正如王安平所料,自那日之后,赵清玥几乎成了清竹苑的常客。
她刚刚晋升内门,被分配到了距离清竹苑不算太远的另一处院落,更是给了她充足的理由路过。
起初,她只是以请教武学,分享新晋内门的见闻为由过来。
王安平念在对方带路的情分上,又见她确实努力,便也偶尔点拨几句。
但赵清玥的心思显然不全在武学上,她看向王安平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言语间也多了许多少女怀春般的试探与亲近。
送亲手做的点心,找借口邀他同去藏经阁或观赏山景,甚至开始关心他的起居饮食……
王安平并非铁石心肠,也能感受到少女那份真挚而热烈的情意。
若在寻常环境下,或许他会有一丝触动。
但此刻,他心中唯有武道。
大无相功初成,五行之力待深研,罡气境的门槛在前方召唤,家乡的安危也时时萦绕心头。
他深知,儿女情长虽美,却会分心,会拖慢他前进的脚步。
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皆是虚妄。
更何况,他对赵清玥,并无男女之情。
更多是看作一个有些任性却本质不坏、需要提点的师妹。
这日,赵清玥又提着一篮精致的糕点到访。
巧笑嫣然地说起新学的剑法,眼神却一直瞟着王安平的反应。
王安平正在院中温习以新得的大无相功真气催动形意拳,被她打断,心中那点不耐终于累积到了顶点。
他收拳立定,看向兀自说个不停的赵清玥,语气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赵师妹。”
赵清玥见他神色严肃,不由得停下话头,心中莫名一跳,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你的心意,我明白。”
王安平开门见山,没有迂回:
“只是,我辈武者,当以武道为重。
我入缥缈峰,是为求武道巅峰,护持己身与亲族,心无旁骛。
儿女私情,于我而言,实是负担,亦非我所求。”
他顿了顿,见赵清玥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咬了咬牙,继续道:
“赵小姐你天赋不俗,晋升内门亦是证明。
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缘,将心思用在修炼上。
方不负你父亲期望,也不负你自己。
往后……若无必要,不必常来。
彼此清静,专心修行,对大家都好。”
这番话,如同冬日里一盆冰水,将赵清玥心中燃烧的火焰瞬间浇灭。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碎裂,化作难以置信的苍白和难堪。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应,或许是委婉的拒绝,或许是沉默的回避。
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甚至近乎冷酷的划清界限。
“负担……非你所求……不必常来……”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拒绝和驱赶?
巨大的羞耻感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
篮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糕点滚落。
赵清玥眼圈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王安平一眼,那眼神里有伤心,有难堪、也有被刺痛后的愤怒。
“我……我知道了。”
她声音颤抖着,挤出这几个字,再也没看地上的篮子一眼,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王安平看着地上散落的糕点,轻轻叹了口气。
话虽伤人,但长痛不如短痛。
他弯腰将篮子和糕点拾起,放在院内的石桌上。
这样也好,断了她的念想,也省了自己的麻烦。
……
赵清玥一路疾奔,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不想回自己的院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王安平那些绝情的话语在反复回响。
不知不觉,她竟跑到了听松苑附近。
恰好,林云舒正从院内走出,脸上带着一丝修炼后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阴鸷的算计。
他一眼就看到哭得梨花带雨,失魂落魄跑来的赵清玥。
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恶意的揣测。
“清玥表妹?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云舒连忙换上关切焦急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赵清玥此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见到熟悉的表哥。
压抑的委屈和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刚才在王安平那里遭遇的冷酷拒绝和无情话语说了出来。
当然,略去了自己主动纠缠的部分,只强调了王安平的冷漠和伤人。
“……他、他说我是负担……让我不要再去找他……呜呜……”
赵清玥越说越伤心,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林云舒听着,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
王安平啊王安平,你也有今天!
你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伤了清玥的心?
太好了!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怒和心疼:
“什么?!王安平他竟然如此对你?!简直太过分了!
表妹,你别哭,为这种冷酷无情,目中无人的家伙伤心,不值得!”
他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赵清玥,语气越发温柔体贴,充满了煽动性:
“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就目中无人,如此践踏表妹你的心意!
这种人,眼里只有他自己,只有他那所谓的武道!
根本不懂什么叫情义,什么叫珍惜!”
林云舒的话,句句都说到了赵清玥此刻最痛的心坎上。
她觉得表哥说得太对了!王安平就是冷酷,就是无情,就是只知道练武的木头!
“表妹,别难过。
有表哥在,以后表哥保护你,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林云舒趁机表忠心,伸手想揽住赵清玥的肩膀安慰。
赵清玥此刻心乱如麻,虽然觉得表哥的话很解气。
但下意识地还是避开了他的碰触,只是抽泣着,没有接话。
林云舒也不在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添油加醋:
“表妹,你放心。
王安平如此待你,这个仇,表哥记下了!
他以为有周长老庇护就了不起了?
哼,武道之路长着呢,总有他吃亏的时候!
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他一边安慰赵清玥,一边心中飞快盘算:
赵清玥此刻对王安平由爱转恨,正是自己趁虚而入,获取她好感,甚至将来借助赵家势力的好机会!
而且,有了这个同仇敌忾的理由,他以后针对王安平做些什么,也更容易取得赵清玥的理解甚至支持……
“走,表妹,先去我那儿坐坐,喝杯热茶,平复一下心情。
为了那种人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林云舒殷勤地引着赵清玥往听松苑走去,脸上满是体贴。
心中却已开始勾勒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进一步打击王安平,并达成自己的目的。
赵清玥懵懵懂懂地跟着林云舒走了,心中的伤痛和茫然,似乎暂时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寄托的出口。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正从一个漩涡,踏入另一个可能更深的泥潭。
清竹苑内,王安平已重新沉浸在修炼之中,大无相功的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心湖重归平静。
方才的小小波澜,于他漫长的武道之途而言,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更高更远的山峰。
而新的暗流,已在别处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