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看到有人进来,吓得浑身哆嗦,拼命往角落里缩。
王安平连忙放轻脚步,蹲下身子,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老人家,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这县城,怎么会变成这样?人都去哪儿了?”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从他干净整洁的衣着和沉稳的气度中判断出确实不似匪类,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警惕,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后生……你是外地来的吧?唉……这古水县……早就没人了……”
他咳嗽了几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约莫一个月前,一股溃败的凉州军残部流窜至此。说是残部,也有近千人,且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凶悍无比。他们需要补给,需要休整,而古水县这样的小城,自然成了最好的目标。
“那些天杀的……冲进城就抢,见人就杀……县尉赵大人带着护院和衙役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好几个厉害的武将……”老乞丐说到此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愤,“赵大人……当场就战死了……”
王安平心头一震,拳头瞬间握紧。
“那……赵家小姐呢?还有赵家的其他人?”他急忙追问。
老乞丐摇摇头:“不知道……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谁?老朽当时躲在城外乱葬岗的破棺材里,才逃过一劫……后来听说,城里有不少人趁乱从后山跑了,往南边去了……赵家有没有人跑出去,老朽是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凉州军抢够了,烧了几条街,待了几天就走了。剩下的人,哪还敢回来?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唉……”
王安平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庙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县城,望着远处赵府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赵仲坤战死了。那个热情、周到、对他颇为看重的县尉,那个送他十两黄金、嘱托他照顾女儿和侄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而赵清玥……是生是死,下落不明。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在缥缈峰,自己对赵清玥的拒绝是否太过生硬?若是当时能更委婉一些,至少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厌恶她,只是专注武道……可如今,连说句话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
“老人家,多谢告知。”他转身,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塞到老乞丐手中,“这点钱你收着,去买些吃的穿的。往后的日子……保重。”
老乞丐捧着银子,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安平不再停留,大步离开土地庙,重新踏入那条荒凉的街道。
他本想去赵府再看一眼,但走到半路又停下了。人去楼空,徒增伤感而已。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目光投向南方——老乞丐说,有人往南边跑了。若是赵清玥还活着,或许也在那个方向。
但凉州……他的家乡,在西北。一南一北,背道而驰。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终,他还是转向了西北方向。赵清玥若真还活着,以她暗劲的修为和赵家积累的人脉,应能找到安身之所。而他此刻最该做的,是尽快赶回镇远县,确认父母的安危。凉州军能打到古水县,距离镇远还会远吗?
“赵县尉……一路走好。”他对着赵府的方向,郑重抱拳,躬身一礼,“若令嫒无恙,他日有缘再见,王某定当照拂。若……若有不测,王某也会尽力寻找,给您一个交代。”
礼毕,他直起身,再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空城寂寂,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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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古水县,王安平再无保留,将流云步施展到极致。
以他如今罡劲初期的修为催动这门轻功,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虚影,在大道上一掠而过,常人甚至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迹。
一日夜,便走了大半路程。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原本该是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的田园村落,如今却是一片荒芜。
田地荒废,杂草丛生,偶尔可见几具白骨曝于荒野,无人收敛。
经过几座村镇,要么只剩断壁残垣,要么空无一人,门窗破碎。
偶有野狗在废墟间游荡,见到人来,发出瘆人的呜咽。
这便是战火。
王安平心中沉重,学武大半年,却未曾想,战火竟已蔓延至此。
将这片原本还算安宁的土地摧残成这般模样。朝廷与叛军的拉锯,苦的终究是百姓。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对家乡的担忧愈发浓烈。
镇远县虽偏远,但战火无情,谁能保证那里就一定安然无恙?
次日午后,他途经一处山坳。
前方隐约可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竟似还有活人居住。
这在连日荒凉中,实属难得。
然而,当他靠近时,耳中却捕捉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
女子的哭喊声,夹杂着粗鄙的狂笑和喝骂。
王安平眉头一皱,脚下速度骤增,几个起落便掠入村中。
村口一处简陋的院落前,围着一群人。
看衣着,是七八个身着统一青灰劲装的年轻人,胸口绣着相同的徽记。
青山峻岭,云雾缭绕,正是青城山的标志!
院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妇人被两个青城山弟子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哭喊。
旁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扑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另一个弟子一脚踹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老东西,滚远点!能被咱们青城山弟子看上,是她的福气!”那踹人的弟子狞笑着,又去扯妇人的衣襟。
“救命……求求你们……放开我……”妇人哭得声嘶力竭。
其余几个青城山弟子或抱臂旁观,或在一旁起哄,脸上尽是戏谑与猥琐的笑容,仿佛眼前的暴行只是寻常取乐的把戏。
王安平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青城山。又是青城山。
当初在破庙中,那三个外门弟子便是青城山的,意图去镇远县立功讨好那个刘师兄,被他斩杀。
如今,又是青城山的弟子,在这荒村之中,欺凌弱女。
他大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住手。”
几个青城山弟子齐齐回头,看到来人只是一个年纪相仿、衣着普通的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哟,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咱们青城山的闲事?”那踹人的弟子松开老妇人,晃着膀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王安平,“怎么,也想分一杯羹?行啊,等哥几个玩够了,说不定赏你……”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将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满嘴是血,两颗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
其余几个青城山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变色,抽出腰间刀剑,将王安平围住。
“小子,找死!”一个似是头目模样的青年厉声喝道。
“我们是青城山内门弟子!你竟敢动手伤人,活腻了!”
“内门弟子?”王安平目光扫过他们,这几人修为多在暗劲初期到中期,在普通人眼中已是高手,但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青城山好歹也算靖州有头有脸的门派,门下弟子就这等货色?”
那头目被他轻蔑的语气激怒,暴喝一声:“一起上!废了他!”
七人齐齐出手,刀光剑影笼罩而来!
招式狠辣,显然是想取人性命。
王安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他只是抬手,五指微张,向前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罡气骤然从掌中迸发,如同无形的巨锤,迎面撞上那七人!
“砰砰砰砰砰!”
七道身影几乎同时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树干、甚至房屋的墙壁上。
口中鲜血狂喷,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刀剑脱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仅仅一掌!七人齐齐重创,再无反抗之力!
那头目瘫倒在墙根,满脸惊骇欲绝,嘶声道:“罡……罡气外放!你是罡劲!”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眼中瞬间被恐惧填满。
罡劲!对他们这些暗劲弟子而言,那是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眼前这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青年,竟然是罡劲强者?!
王安平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
他走到那被踹倒的老妇人身边,轻轻将她扶起,又对那被按在地上的妇人道:“没事了,起来吧。”
两个妇人惊魂未定,瑟瑟发抖地看着他,又看向那些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青城山弟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安平扶起她们,目光转向那几个青城山弟子,声音平静得可怕:“青城山,很好。我记下了。”
那头目强忍剧痛,色厉内荏地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敢伤我们,青城山不会放过你!”
“缥缈峰,王安平。”王安平淡淡报上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