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平在军帐中休息了半日,待天色微明,便强撑着起身。
程昱说得对,他需要养伤,但此刻他更想见到家人。
那种牵挂如同火烧,一刻也等不得。
陈朝明本要派兵护送,被他婉拒了。
他快速的回到了自己家的宅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上次那个洞穴。
老鹰崖!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
王安平踏着流云步,身形如风,朝着老鹰崖的方向疾掠而去。
半个时辰后,那座隐蔽的山谷便出现在眼前。
崖壁陡峭,藤蔓垂挂,若不是他以前就知道大概的位置,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处被植被遮掩的洞口。
王安平落在洞口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
“爹,娘……是我,平儿。”
洞内先是一静,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秀芬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站在洞口的儿子,整个人愣住了。
泪水瞬间涌出,她扑上去一把抱住王安平,放声大哭:
“平儿……我的平儿……你真的回来了……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安平眼眶一热,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娘,儿子回来了,没事了。”
王孝全踉跄着从洞里走出,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死死盯着儿子,仿佛要确认这是不是一场梦。
王修远拄着拐杖站在洞口,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烁,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只是喃喃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身后,大伯,二伯两家人也纷纷涌出,一个个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后怕。
张诚带着舅舅一家最后一个出来,看着王安平,咧嘴笑了:“安平,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
王安平松开母亲,对着众人深深一躬:“让爷爷、爹娘、各位长辈担心了。平儿不孝。”
王孝全上前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皱起眉头:“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王安平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正色道:
“爹,娘,刘天罡已经死了。从今往后,再没有人会来寻仇。咱们可以回家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张秀芬又哭又笑,拉着王安平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王修远仰天长叹,嘴里念叨着什么“祖宗保佑”。
唯有张诚愣了愣,盯着王安平,欲言又止。
刘天罡……死了?那可是罡劲强者啊!安平他……
王安平对上表哥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张诚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表弟的眼神彻底变了。
……
两个时辰后,王家众人回到了县城的宅院。
推开熟悉的院门,看到堂屋里那盏还亮着的油灯,看到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张秀芬又红了眼眶。
“当时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
王安平默默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碗底已经干涸,粥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凝视片刻,轻声道:“娘,往后不会了。”
安顿好家人,王安平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便匆匆赶往城外。
陈氏武馆的丧事,要办了。
……
城东,一片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搭起了灵棚。
灵棚正中,摆着十几口薄棺。
最前面的那口,棺盖半开,里面躺着陈翠婷。
她已被收敛干净,换上了新衣,脸上的血污洗净,却再也不会睁开眼。
费天阳跪在棺前,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陈朝明站在一旁,短短一夜,仿佛老了十岁。
他鬓边竟添了几缕白发,脊背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挺直。
陈志阳的脸上看不出来是不是悲伤,一言不发的站在旁边。
王安平走上前,对着灵棚深深一拜。
他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陈朝明看到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平来了。你身上有伤,不用……”
“陈馆主。”王安平打断他:“翠婷师姐是我同门,其他几个都是我的师兄,师姐。这一拜,应该的。”
陈朝明眼眶一热,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陆续有人来吊唁,县城里幸存的商户,陈氏武馆的旧识。
程昱也来了,上了一炷香,对着陈朝明抱了抱拳,没有多言。
丧事简单而压抑,在这乱世,能有一口薄棺入土,已是奢侈。
傍晚时分,王安平听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王虎成。
陈志阳无意间说道:“你王虎成师兄现在经脉全废了,成了一个废人。现在你修炼有成,若是这次有空的话,可以去见见他,我估计怕是没有多久时间可以活了。”
“你说什么?”他转过头,盯着陈志阳,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陈志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低声道:“一次突袭,他带领的队伍全灭,他虽然活着,但是被打得不成人形。
后来那些畜生直接废了他的经脉,还打断了他的脊骨。
人虽然救出来了,但……已经是个废人了,连动都动不了。
大夫说,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王安平的拳头猛然握紧,指节咯咯作响。
王虎成。
那个在他初入武馆时,手把手教他扎马步的师兄。
那个在他练得满头大汗时,递过水囊笑着说慢慢来的师兄。
“他在哪?”王安平声音沙哑。
“凉州。”陈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现在有人照顾他的,不算难受。”
……
丧事结束后,陈朝明找到王安平。
“安平,明日我就要随程将军回凉州大营了。”
他面色疲惫,声音沙哑:“刘天罡的事,需向大将军当面禀报。”
王安平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陈馆主,我跟你一起去。”
陈朝明一怔:“你也去?你不留在家里?”
“虎成师兄……”王安平。
他望向西北方向,“我虽杀了刘天罡,但青城山不会善罢甘休。程将军说得对,此事需禀报师门。从凉州往缥缈峰,也顺路。”
陈朝明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如今是罡劲强者,又背靠缥缈峰,去凉州走一趟,让那些大人物认识认识你,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感慨:“安平啊,我陈朝明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收你进武馆。”
王安平没有接话,只是对着陈朝明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