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凉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白日里那场血战,让所有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城墙上,守军们靠着城垛打盹,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没有人注意到,城西方向,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摸向粮草囤积处。
那是陈志阳。
他穿着讨凉军的夜行衣,脚步轻得像猫,避开所有巡逻的守军。
片刻后,他抵达粮草堆放的大院。
院门口,两名守军正靠着门框打盹。陈志阳没有惊动他们,从侧面翻墙而入。
院内,堆满了粮袋和干草。
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
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他的手微微颤抖。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饿得奄奄一息,是陈朝明把他抱回武馆,给了他一碗热粥。
练武时摔得鼻青脸肿,是小师妹翠婷笑着给他擦药,说:“志阳师兄最厉害了”。
翠婷出嫁那天,他躲在角落里喝得烂醉,却还是笑着祝福她。
翠婷死的那天,他站在灵棚里,脸上看不出悲喜,但心已经碎成了渣。
而现在,他要点燃这把火,把过去的一切都烧掉。
“对不起,师父。”他喃喃道:“我不想死。”
火折子落下,干草瞬间燃起。
火苗迅速蔓延,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转身,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有人惊叫:“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警钟长鸣,城西一片混乱。
……
城外,讨凉军大营。
长公主李昭站在高台上,望着凉州城西冲天而起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信号已起。”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五道气息恐怖的身影:“诸位,该你们出手了。”
为首那人,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容阴鸷,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他是朝廷派来督战的真正底牌,真丹境中期强者,姓仇,人称仇老。
他身后,站着四名罡劲后期。
其中两人,正是白日里从王安平手下逃走的那个侧翼高手和凌空高手。
另两人,则是长公主自己的贴身护卫,同样是罡劲后期。
五道身影,同时拔地而起,朝着凉州城疾掠而去!
……
城中,王安平刚冲到城西,便看到那冲天的火光。
他心中一沉,转身就要往城墙方向赶。
粮草被烧固然严重,但更可怕的是,敌军必然会趁乱攻城!
然而,他刚转身,五道身影便从天而降,落在他前方十丈处。
为首那老者,目光如电,落在他身上:“你就是林平?”
王安平瞳孔微缩。
真丹境!
那股气息,比罡劲后期强了何止十倍!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手中铁剑。
仇老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
“罡劲后期,以一敌三,杀一伤二。
确实是个天才。可惜……”
他向前踏出一步,真丹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碾压而来!
“天才,最易夭折。”
王安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仅仅威压,就已经让他受了内伤!
差距太大了!
罡劲与真丹,隔着一道天堑!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凉州城,是无数守军,是还在昏迷的陈朝明。
他退了,他们就都得死。
“杀!”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一剑刺向仇老!
仇老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轰然撞来,王安平连人带剑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身后一堵墙!
“噗!”
他大口吐血,浑身骨头仿佛都碎了。
但他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哦?”仇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还能站起来?有意思。”
他再次抬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扑来,一刀斩向仇老!
“安平快走!”
是陈朝明!
他不知何时醒了,拖着断臂,拼尽全力挥出这一刀!
仇老眉头微皱,随手一掌拍去。陈朝明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馆主。!”王安平目眦欲裂。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五行之力轰然爆发,五色光华在他拳锋流转!
然而,不等他出拳,仇老已一步跨到他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足以要他的命!
那一掌,足以要他的命。
但王安平没有闭眼。
在仇老掌风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真气轰然炸开——不是防御,而是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集中在右拳之上!
五行之力疯狂燃烧,金木水火土五种光华在拳锋交织,竟在这绝境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轰——!”
拳掌相交!
仇老那必杀的一掌,竟被这一拳硬生生震偏了半寸!
半寸,够了。
王安平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把抓住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朝明,拼尽最后的力气,朝城外的方向狂奔!
“什么?!”仇老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虎口处,竟隐隐渗出血丝!
一个罡劲后期,居然伤了他?!
“追!”他厉声喝道。
四名罡劲后期齐齐扑出,却见那道踉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如墨,山林幽深。
王安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呼吸一口都像吞下碎玻璃。
断掉的肋骨刺入肺里,内伤让他的真气彻底枯竭,他完全是靠着意志在跑。
身后,追杀的喊声越来越远。
他不敢停。
陈朝明被他扛在肩上,早已昏迷不醒。那只断臂还在渗血,体温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弱。
不能停。
停下来,就都死了。
他咬紧牙关,继续跑。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追兵终于彻底消失。
他跌跌撞撞冲进一片密林,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陈朝明从他肩上滚落,躺在枯叶堆里,一动不动。
王安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向陈朝明,颤抖的手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口气,仰面躺倒,望着头顶茂密的枝叶,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几颗疏星。
逃出来了。
他们逃出来了。
可凉州城……
他闭上眼,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