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平站在城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瞥见城根下蜷缩着一个小乞丐。
那孩子蓬头垢面,约莫十来岁,正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王安平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小乞丐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铜钱,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一个老人,五十来岁,断了一条左臂,可能……脑子不太清楚。你见过吗?”
小乞丐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道:“见过!昨天早上,俺在城外破庙里睡觉,有个断臂的老头进来过。他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城破了、翠婷……怪吓人的。
后来他往南边走了,俺还喊他,他也没理。”
王安平心中一震:“南边?往南边哪里?”
小乞丐挠挠头:“就是官道那边,往大奉京都的方向。”
王安平站起身,望向南方。
夜色中,那条官道蜿蜒伸向远方,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京都。
陈朝明往京都去了?为什么?
他想起告示上那行字,凉州叛乱已平,叛军残部尽数剿灭。若是陈朝明看到这告示,以他疯癫的状态,会不会……
他不敢再想,转身就要往南追。
“哎,客官!”小乞丐忽然叫住他,“您是去京都吗?劝您别去了,那边乱着呢!”
王安平脚步一顿:“怎么说?”
小乞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听逃难的人说,皇上驾崩啦!几个皇子打起来了,到处都在抓壮丁,好多人都往北边逃呢!您往南走,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王安平怔住。皇帝驾崩?皇子夺权?
他忽然想起告示上说的南方战事即将平定,原来平定的是外战,内战却刚刚开始。
“多谢提醒。”他点点头,还是转身,大步朝南走去。
……
接下来的日子,王安平一路向南。
他走得很慢,因为要一路打听,一路搜寻。
每经过一个村镇,他都要停下来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断臂疯癫的老人。
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摇头。
但沿途的景象,让他越来越心惊。
官道两旁,到处都是拖家带口往北逃的流民。
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背着包袱徒步。
老人孩子哭声一片,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拦住一个中年汉子询问:“老哥,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那汉子叹了口气:“往北边逃命啊!南边打起来了,几个王爷争皇位,拉壮丁、抢粮食,待不下去喽!”
王安平皱眉:“不是刚平定了叛乱吗?”
“平定了又怎样?”汉子苦笑:“那帮当兵的转头就变成抢匪了!听说京都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仗,血流成河啊!”
王安平沉默。
他想起告示上那行无一漏网。那些在凉州城拼死守城的将士,至死都背着叛军的罪名。
而这些真正在祸害百姓的乱兵,却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军。
世道,果然乱了。
……
他继续向南。
白天赶路,夜里练拳。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每夜都要抽出时间练功。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不敢停。
师父说过,大世将至,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
陈朝明生死未卜,他必须更强,才能找到他,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月下,山林间,那道青色的身影一遍遍打着形意拳。
五行之力在体内流转,伤势愈合的速度比寻常武者快了许多。
熟练度面板上的数字,也在缓缓增长。
【形意拳熟练度+2】
【大无相功熟练度+3】
……
他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不对,不知道陈朝明是不是真的往南走了。
他只知道,既然有一点线索,就要追下去。
五天。十天。
他走出靖州地界,进入相邻的云州。
依然没有找到陈朝明。
这日傍晚,他正沿着官道行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约莫数百人,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最前面是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字。
“皇”。
王安平脚步一顿,侧身让到路边。
队伍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狂风。他瞥见队伍中间有数辆华丽的马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马车四周,是清一色的黑衣护卫,个个气息深沉,竟有数名罡劲强者。
烟尘渐散,队伍却忽然慢了下来。
王安平刚要继续赶路,却见那队人马中分出一骑,策马来到他面前。
马上是一个身着青衣的文士,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这位公子,请留步。”文士翻身下马,抱拳道:“我家主人有请。”
王安平眉头微皱:“你家主人?”
文士微微一笑,侧身示意:“便是那杆大旗的主人。”
王安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队伍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隐约可见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朝这边望来。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文士引着他穿过队伍,来到马车前。
两侧的黑衣护卫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他,带着审视与警惕。
“殿下,人带来了。”文士躬身禀报。
车帘掀开,一个年轻的男子探出身来。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与长公主李昭相似的威严,却又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他身着玄色锦袍,腰悬玉佩,周身气度不凡。
“本宫李恪。”他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力度:“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王安平抱拳:“在下王安平,散修。”
“散修?”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方才本宫在车中,见公子呼吸绵长,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内敛而不散,分明是武道高手。不知公子如今……是何境界?”
王安平沉默片刻,淡淡道:“罡劲中期。”
此言一出,周围数名黑衣护卫齐齐变色。
那文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脱口道:“罡劲中期?!”
李恪眼中光芒大盛,深深看了王安平一眼。
罡劲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