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眉头微蹙。
大皇子,二皇子,长公主……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收回目光,悄悄离去。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府。
李恪听完护卫的禀报,沉默良久。
“他救了大皇子。”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范先生在一旁道:“殿下,要不要……”
李恪摆摆手:“不用。他若想投靠大皇子,就不会回来。让他继续找那个老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
“本宫倒要看看,他还能沉住气多久。”
皇宫,永安殿。
殿外,禁军甲胄鲜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火光映在冰冷的甲片上,折射出肃杀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权力更迭前特有的压抑。
殿内,先帝的梓宫停放在正中,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棺前香烛缭绕,白幔低垂,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肃穆而又诡异的氛围中。
然而,这份肃穆并未能压住殿内的暗流汹涌。
先帝驾崩已三日,遗诏却迟迟不见踪影。
据最后伺候在侧的太监总管说,先帝走得突然,夜间睡下,次日便再未醒来,根本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于是,那把龙椅,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饵。
此刻,永安殿侧殿的暖阁中,几个人正襟危坐,面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但眼神却在暗中交锋。
上首左侧,是大皇子李恒。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眉宇间透着疲惫,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纱布。
那是白日马车受惊时撞伤的。
此刻他端坐不动,目光低垂,似乎在默默哀悼先父,但偶尔抬眼的瞬间,却锐利如刀。
上首右侧,是三皇子李霄。
他与李恒年纪相仿,身形魁梧,面容刚毅。
一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不像李恒那般内敛,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殿内扫来扫去,带着几分桀骜与不耐。
下首左侧,是二皇子李恪。
他坐姿端正,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二殿下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藏得最深。
下首右侧,是长公主李昭。
她今日难得换下了戎装,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却掩不住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她面容冷艳,眼神清冷,从进门起便没有看过任何人,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对这场夺嫡之争毫无兴趣。
暖阁外,还站着几个朝中重臣。
内阁首辅王大人、兵部尚书周大人、礼部侍郎陈大人。
他们本是来商议丧仪的,却被几位殿下请到了这里,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三皇子李霄率先开口。
“都这么坐着,算什么?”
他声音洪亮,在这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父皇去了,遗诏没有,这皇位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个道理,诸位兄长妹妹应该都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恒身上:“大哥,您是嫡长,您说句话。”
李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三弟急什么?父皇新丧,丧仪未毕,此时谈论继位之事,恐怕不妥。”
“不妥?”李霄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大哥,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京都城里城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把龙椅?
咱们几个坐在这儿装孝子贤孙,外面的人可没闲着!
二弟的门客这两天可没少在各部衙门走动,三妹的府邸更是夜夜灯火通明,您当我不知道?”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李恪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没听见。
李昭依旧望着窗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恒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弟,慎言。”
“慎什么言?”李霄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大哥,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了!
父皇走得急,没留遗诏,按祖制,嫡长子继位,这皇位应该是您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祖制是祖制,实力是实力。您问问在座的诸位,谁服?”
暖阁外,几个大臣额头冷汗直冒,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李恒看着他,目光深沉:“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霄哈哈大笑:
“大哥,您别装了。
我手里有十万边军,驻扎在京畿三十里外。
三妹手里有三千铁骑,就屯在城西大营。
二弟虽然兵少,但他有钱,有粮,有朝中那帮文官的支持。
您呢?您有什么?”
他走到李恒面前,居高临下:“您手里那点禁军,够看吗?”
暖阁内一片死寂。
李恒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霄莫名心里一寒。
“三弟,你说得对。”李恒站起身,负手而立:“我手里确实没多少兵。但你可知道,为何我能稳坐嫡长的位子这么多年?”
李霄眉头一皱:“为何?”
李恒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一个身着黑衣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看起来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踏入暖阁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真丹境。
李霄脸色骤变,后退一步:“你……你是……”
老者没有看他,只是走到李恒身侧,垂手而立。
李恒微微一笑:“这位是云老,跟了我二十年。三弟,你觉得,你那十万边军,够云老杀几天?”
李霄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个真丹境强者,若是暗中刺杀,别说十万边军,就是百万大军也挡不住。将领死光了,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暖阁内,气氛彻底凝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大哥,您这是在威胁三哥吗?”
一直沉默的李昭终于开口。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恒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恒看着她:“三妹有何高见?”
李昭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与李恒相对而立。
她不过二十出头,但站在那里,气势竟丝毫不输于在场任何一人。
“高见谈不上。”她淡淡道:“只是想提醒大哥一句,真丹境,不止您有。”
话音刚落,她身后也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中年女子,一身素衣,面容普通,但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又是一个真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