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因阿爷的严苛而心生委屈,曾因储位的压力而暗自烦躁,甚至在看到自己未来的宿命时,有过片刻的自怨自艾。
可如今,看着阿爷创下的煌煌盛世,他才明白,那所谓的严苛,不过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期许。
期许他能承继这份江山,期许他能守住这份荣光。
“我怎能...怎能让阿爷的心血,毁在我的手里?”
李承乾低声自语。
想起自己未来谋反被废的结局,想起那会给大唐带来的波澜,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愧疚。
阿爷披荆斩棘打下的盛世,岂能因为他的一时糊涂,蒙上污点?
崇拜,从来都不是仰望,而是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要做一个配得上“李世民之子”这个身份的太子,做一个能接过阿爷手中重担,延续贞观盛世的帝王。
就在李承乾感慨万千,想要奋发图强的时候,想到正常历史发展,自己压根就没有皇位。
心情有点复杂。
沉默了许久,李承乾长长呼了口气。
“之前是之前,现在有了变数,预知了未来,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
李承乾继续查看其他人的资料。
鼠标图标在搜索框上顿了顿,李承乾终究还是落笔,一笔一划写下“李泰”二字。
点击搜索的瞬间,他竟莫名有些恍惚。
这个名字,曾是他太子生涯里最刺眼的一根刺,是午夜梦回时,总能让他心头一紧的存在。
屏幕上的词条跳出来,开篇便是“唐太宗李世民第四子,母文德皇后长孙氏,史载聪敏绝伦,宠冠诸王”。
宠冠诸王。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李承乾心底尘封的记忆。
他怎么会忘?
忘不掉阿爷抱着李泰,笑说他“最肖朕”的模样。
忘不掉李泰随口提一句想编书,阿爷便大手一挥给他开文学馆,还亲自下诏让朝臣们帮忙。
忘不掉宫里人私下议论,说四皇子得的赏赐,比他这个太子都厚重几分。
以前的李承乾,看着这些,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气。
他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凭什么李泰就能凭着几分聪敏,分走阿爷大半的目光?
凭什么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见了李泰就满脸堆笑,话里话外都在捧?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李泰是冲着他的太子之位来的,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敌人。
可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未来,他和李泰会斗得两败俱伤。
具体怎么斗的,谁先动的手,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他不知道。
但萧然那句“被你弟弟搞得惨兮兮”,还有百科里自己那“废为庶人”的结局,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是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被阿娘罚站,还偷偷给对方塞吃的兄弟。
怎么就会走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心里一阵发闷。
他不是不嫉妒过,不是不忌惮过。
可现在,看着“宠冠诸王”这四个字,他心里没有恨,只有一股说不清的后怕。
后怕那场争斗,会让阿娘伤心,会让阿爷失望,会把阿爷辛辛苦苦打下的盛世,搅得一团糟。
后怕他们兄弟二人,最后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连给阿娘磕个头的机会都没有。
李承乾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李泰的脸。
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喊“阿兄”。
“唉!”
心里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看到李泰的结局,李承乾心里没有什么恨,更多的是唏嘘。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用鼠标在搜索框里一笔一划地写,先写下了“长乐公主”。
屏幕上跳出李丽质的词条,他一眼就看到了生卒年——贞观十七年薨,年二十三。
二十三?
李承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承乾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记得很清楚,现在是贞观六年,丽质才十二岁,刚刚被阿爷册封为长乐公主,阿爷和阿娘正为她的婚事做准备。
宫里上下都在说,长乐公主是皇后嫡出的长女,将来的嫁妆一定要极尽风光,一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可词条上写着,她只活了二十三岁。
也就是说,她出嫁之后,只过了短短十来年,就没了。
李承乾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起丽质小时候的样子,粉雕玉琢,像个小团子,总爱跟在阿娘身后,也爱黏着他这个阿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塞给他。
之前提起和长孙冲的婚事,李丽质的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对出嫁的期待。
可按照这个时间算,她憧憬的未来,期待的婚姻,只维持了十来年。
她甚至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够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阿爷,还没来得及....
李承乾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咬了咬牙,又用鼠标在搜索框里写——“晋阳公主”。
小兕子。
阿娘现在最小的女儿,现在才几岁大,还是个只会撒娇、只会黏着阿娘和他的小不点。
词条跳出来,生卒年那一栏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他眼里——“年十二!”
十二岁。
还没及笄,还没长大,还没来得及像丽质那样穿上嫁衣,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想起小兕子每次见到他,都会迈着小短腿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阿兄抱”。
想起她拿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他的名字。
想起她生病时,阿娘整夜守在床边,抱着她哭,他站在一旁,只能紧紧攥着拳头,心里疼得厉害。
可她还是走了。
在阿娘走后没几年,也跟着走了。
阿娘,丽质,兕子...
哭声正沉郁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萧若颖提着刚买的东西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地唤了声:
“殿下?我回来了,杨枝甘露喝着还合口吗?”
话音落,她才瞥见卧室里的景象。
走到卧室门口。
看到李承乾坐在电脑椅上,后背微微佝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晋阳公主”的字样。
萧若颖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她从没见过李承乾这样,哪怕之前察觉他情绪低落,也只当是心事重,从未想过他会哭得这般崩溃。
萧若颖放轻脚步走近,不敢贸然碰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殿下?你怎么了?”
李承乾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颤。
他慌忙放下捂着脸的手,手背胡乱地蹭过眼角,又用手背擦了擦脸颊,试图掩去那些狼狈的泪痕。
转过身时,他的眼眶还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硬撑着挤出一点镇定:
“颖娘...你回来了,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酸。”
说着,还下意识地别过脸,想躲开萧若颖的目光,手指攥着鼠标,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
萧若颖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她瞬间就明白了,那些让他崩溃痛哭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萧若颖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平视着他泛红的眼尾:“殿下,我知道你在难过什么。”
“那些写之前的记载,是过去的定局,是没互换的时候,老天爷写下的剧本,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你来了,你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有我哥带着那些东西,这就不是既定的结局了,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是让你改写一切的机会。”
萧若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继续轻声道:“皇后殿下的病可以治,长乐公主和小兕子的命可以守...”
“这些都是有机会改变的...”
萧若颖不停的安抚李承乾的情绪。
......
立政殿的庭院里,日头正毒得厉害,蝉鸣声嘶力竭地吵着,连廊下的石砖都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烫得人踮脚。
东宫来的那批太监宫女正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力气大的太监抬着一块块锃亮的太阳能板往殿顶爬,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这据说能“凭空生凉”的宝贝。
宫女们则捧着铜管和扇叶,跟在萧然派来的工匠身后,学得有模有样,时不时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里满是好奇。
凉亭里就凉快多了,四台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起的风带着点草木的湿气,可架不住天太热,风刮到身上都带着股燥意。
萧然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刚灌下一大口冰镇酸梅汤,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算是压下了几分暑气。
瞥了眼旁边的李丽质,盯着庭院里忙活的人看,手里的团扇慢悠悠地摇着,精致的小脸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殿下,要不你还是回东宫待着吧?”
萧然扯了扯领口,无奈道,“这立政殿的空调房没个半天工夫装不好,这儿可比不上东宫凉快。”
李丽质摇摇头,把团扇往他那边递了递,扇过来的风带着点淡淡的脂粉香:
“无妨,我得在这儿看着,阿娘这几日总说热得睡不着,要是这空调房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凉快...”
李丽质好奇地指了指殿顶上的太阳能板:“小郎君,你说这为何晒太阳就有电啊?”
这个问题把萧然难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随手从空间里面掏出来两个雪糕,“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和殿下解释,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买书带回来,殿下再看看吧!”
“多谢小郎君。”李丽质接过雪糕,看到上面写着‘巧乐兹’。
李丽质看着萧然撕开吃起来,也学着萧然的样子。
之前萧然就带了,但是忘记这样拿出来吃。
带的东西有点多。
雪糕倒是让李丽质很惊艳,味道很特别,很好吃。
第一次吃到,甚是喜欢。
萧然咬下一大口巧乐兹,冰凉的巧克力脆皮混着奶香在嘴里炸开,瞬间压下了暑气。
他三两口啃掉半根,抹了把嘴角沾着的奶油,没半点拐弯抹角的意思,直愣愣开口:
“殿下,我想跟你合伙做生意,在长安城里捞一笔大钱,有没有兴趣?”
李丽质正小口小口抿着雪糕,甜丝丝的凉意漫过舌尖,听得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萧然,眼尾带着点好奇的弧度:
“小郎君,怎么个合伙法?”
萧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怕被旁边的太监宫女听了去:“我出东西、出法子,你出身份、出门路。”
萧然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满是笃定:
“这些玩意儿,在我们那儿都是烂大街的东西,成本低得很,可在这大唐,哪样不是天价?随便一样拿出来,都是大唐没有的,多少钱都做不出来!”
“到时候,赚钱我们五五分,但是我不跟你一个人做,你和两个小公主一起,算一方,怎么样?”
李丽质知道萧然对小兕子有特殊情感,现在都不忘带上小兕子。
又拿出来几个巧乐兹,“让人给皇后殿下,还有兕子她们送去。”
“好!”李丽质让宫女送巧乐兹,看向萧然,“合作没问题。”
李丽质话锋一转,“但是分成这样不行!”
萧然以为李丽质嫌太少,改口说道:“四六也行,我四就好,实在不行多给兕子点,我三成...”
李丽质笑了笑,打断萧然,“小郎君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分成一九分...”
“啊?”萧然以为李丽质要九成。
李丽质继续说道:“小郎君给兕子一成就好,其他的全部都是小郎君的。”
“嗯?”萧然一脸问号,“啊这...殿下,这可不行!”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这不是合作,这样不行的...”萧然拒绝这个提议。
“小郎君帮大唐的太多了,做这些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