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太监们抬着太阳能板、空调机组及配套管线,脚步沉稳地穿过立政殿回廊,为首那名熟稔安装事宜的太监走在最前,神色谨慎。
深知宫廷规矩,这般动用器物、在殿宇周遭施工,绝非小事,必须先向宦官之首张阿难报备,不敢有半分擅专。
一行人很快抵达张阿难的值房外,值守小太监通报后,便鱼贯而入。
只见张阿难正端坐案前,一身规制严谨的宦官服饰,眉眼间自带沉稳气度,见众人抬着新奇物件进来,目光微抬,放下手中朱笔,沉声道:“何事?”
为首太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恳切:
“启禀张将军,属下等奉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及长乐公主之命,前来为太极殿安装降温器物。”
“这些物件皆是太子殿下所备,先前东宫立政殿已安装过,降温效果极佳,如今公主殿下特意安排,让属下等抓紧安装,好让陛下盛夏能得清凉。”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后太监将物件稍稍挪近,让张阿难能看清模样,又补充道:
“属下等先前跟着学过安装之法,知晓分寸,绝不会损坏殿宇梁柱,也会避开宫人往来要道,速战速决,不扰殿内清净。”
“因事关殿宇施工,不敢贸然动手,特来向张将军禀报,恳请将军示下。”
张阿难闻言,目光在那些造型奇特的太阳能板和空调上扫过,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
他身为宦官之首,深知长孙皇后、太子与长乐公主在宫中的分量,既然是这三位授意,又有东宫立政殿安装在先的先例,自然无需多阻。
再者盛夏酷暑难耐,李世民受暑气困扰,这能降温的奇物若是安好,亦是件好事。
片刻后,张阿难缓缓颔首,语气沉稳道:“既是皇后殿下、太子殿下与长乐公主的意思,便放手去做。”
顿了顿,看向为首太监,添了句叮嘱,“务必小心行事,爱护殿宇器物,切勿耽误时辰,尽早安装调试妥当,莫要扰了陛下处理政务。”
“属下遵令!”
为首太监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领命,又道,“属下等定当全力以赴,尽快完工,绝不误事。”
说罢,他示意众人抬着物件退下,转身便带着队伍前往立政殿指定区域,分工有序地忙活起来。
熟手太监指挥着手下摆放设备、丈量位置,新手太监则小心翼翼地递运零件,全程恪守规矩,动作轻捷,不敢有半分喧哗。
张阿难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东宫的空调房张阿难是知道的,想看看在太极殿是不是也凉快。
张阿难目送安装队伍离去,不敢耽搁半分,转身便朝李世民处理政务的两仪殿快步走去。
盛夏的日头毒辣,廊下的青砖被晒得滚烫,他身着规整的宦官服饰,步履沉稳,沿途值守的侍卫与宫人见了,皆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晓,这位宦官之首若无要事,绝不会这般匆忙面圣。
此时的两仪殿内,暑气蒸腾。
殿角两名内侍奋力摇着宫扇,送来的风却带着暖意,根本难解燥热。
李世民端坐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奏疏与绢帛,朱笔在指间捏得紧实,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龙袍的领口。
他抬手拭去汗水,眉宇间凝着几分政务缠身的疲惫,连目光都比平日沉了些。
“陛下,张阿难求见。”内侍轻声通传,语气格外恭敬。
李世民头也未抬,沉声道:“进。”
张阿难缓步迈入殿内,身形微躬,行过标准的君臣之礼,声音沉稳无波:
“臣张阿难,参见陛下。”
“何事禀报?”
李世民终于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他,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
酷暑本就心烦,若非紧要之事,他不愿被打扰。
张阿难直起身,语速平缓地奏明来意:“启禀陛下,方才一队太监抬着新奇器物前来报备,称是奉皇后殿下、太子殿下与长乐公主之命,要为太极殿安装一款名为‘空调’的降温奇物。”
“此物乃是太子殿下所备,如今公主殿下特意安排人手,想尽快为陛下这边装好,让陛下处理政务时能少受暑气困扰。”
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太监中,有几位已跟着学会了安装之法,知晓宫廷殿宇的规制,承诺绝不会损坏梁柱、扰了政务,臣特来请示陛下,是否应允他们动工。”
李世民闻言,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生出几分欣喜。
东宫有这般妙物,李世民也感受过。
可这份欣喜转瞬便被关切取代,他眉头微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阿难,你传令下去,先别忙着装太极殿的。”
张阿难一愣,随即垂首静待下文。
李世民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望向立政殿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体恤:
“皇后身子素来孱弱,往年盛夏便常被暑气扰得辗转难安,精神不济。”
“这空调理应先给立政殿安装,让皇后能安稳度夏,朕这边晚几日无妨。”
在他心中,江山社稷重要,可长孙皇后的身子,更让他牵挂。
闻言,张阿难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陛下圣明,心系皇后殿下,臣正欲向陛下说明,立政殿的空调已然安装调试完毕,此刻皇后殿下、长乐公主与两位小殿下,应当正在立政殿的偏殿享用清凉呢。”
“哦?竟这般快?”
李世民脸上的忧色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笑意,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大半:
“好,好!这几个孩子倒是有心,竟先把皇后那边安置妥当了。”
他抬手抚了抚胡须,语气里满是欣慰。
萧然寻来奇物,李丽质细心安排,皇后能得清凉,比他自己享用还要让他舒心。
张阿难顺势补充:“回陛下,东宫安装在先,熟手太监已有经验,此次给立政殿安装,半日便已完工,调试后凉风充足,绝无差错。”
“方才那些太监带来的,是专给太极殿预备的器物,就等陛下应允后动工。”
李世民朗声笑了笑,摆了摆手:“应允,自然应允,让他们抓紧时间弄,务必小心行事,莫要损坏殿宇分毫,也别扰了殿内办公。”
“臣遵令。”张阿难躬身领命。
李世民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迈步朝殿外走去:
“走,陪朕去瞧瞧,朕倒要看看,怎么安装的,也去瞧瞧他们施工是否稳妥。”
张阿难连忙紧随其后,内侍们也慌忙拿上遮阳的伞盖,快步跟上。
殿外阳光炽烈,李世民刚踏出两仪殿,便被热浪包裹,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愈发期盼太极殿的空调能早日装好。
也暗自庆幸,皇后此刻已能在清凉中安歇。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太极殿旁的施工区域,远远便瞧见太监们分工有序,或抬运零件,或丈量位置,动作轻捷,毫无喧哗,尽显宫廷规制。
李世民负手立在施工区域旁,目光扫过那些堆叠的太阳能板与缠绕的管线。
看着太监们或蹲或站、小心翼翼地对接零件,脸上满是茫然。
他虽精通朝政军务,可这般造型奇特的器物与复杂的安装工序,却半点也看不懂,只觉得一群人围着些铁石物件忙活,看不出半点门道。
殿外的热浪毫无遮挡地裹着他,龙袍的衣料厚重,不多时便被汗浸湿了后背,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他抬手又拭了拭额角的汗,眉头拧得更紧,方才那点对施工的好奇,早已被酷热消磨殆尽。
张阿难瞧出他神色不耐,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问道:“陛下,是否需移至旁侧廊下歇息片刻?”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从施工队伍上收回,语气带着几分释然:
“不必了,这物件构造奇特,朕瞧着也难懂,让他们仔细忙活便是。”
李世民想起东宫空调房的清凉,又望向立政殿的方向,语气软了些:
“先前在东宫尝过这空调的妙处,倒要去立政殿瞧瞧,皇后那边的空调房是否也那般妥帖,也好放心。”
说罢,便率先迈步朝立政殿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比起看不懂的施工,自然是去清凉处陪皇后、看孩子们更合心意。
张阿难连忙紧随其后,内侍们举着伞盖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为他遮挡烈日,生怕晒伤了圣驾。
沿途的热浪依旧灼人,李世民走得不快,偶尔有风掠过,也是裹挟着热气的暖风,让他愈发想念空调房里的沁凉。
暗自思忖,往后这皇宫各处若是都装了这般妙物,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歇息,都能少受许多暑气之苦,也能让皇后与孩子们安稳度夏。
不多时,便抵达了立政殿那间新装空调的偏殿外。
守在门口的宫女见李世民前来,连忙躬身行礼,不敢耽搁,轻轻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门刚开启一条缝隙,一股清爽的凉风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沁人心脾。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迈步走入殿内,顿觉浑身舒畅,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殿内温度适宜,凉风习习却不刺骨,恰好驱散了盛夏的暑气,与殿外的酷热仿佛是两个天地。
和他在东宫体会到的清凉别无二致。
殿内凉风轻拂,吹动长孙皇后鬓边的碎发,她端坐于榻边,腰背挺直却不显得拘谨,指尖轻轻覆在一张合照上,目光凝在画面上,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案上的冰镇瓜果与茶水静静陈列,未曾动过分毫,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唯有手中那几张薄薄的纸片,能牵住她所有的心神。
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时而指尖轻点照片上小兕子呆萌的模样,眼底闪过宠溺。
时而望向画面里李丽质明媚的笑容,又添了几分欣慰。
先前与孩子们相处的温馨瞬间,都被定格在这方寸之间,越看便越觉暖心,竟全然未曾察觉殿门开启、脚步声临近。
李世民走入殿内,见此情景便放缓了脚步,连内侍们都被他用眼神示意噤声。
望着长孙皇后专注的侧脸,被凉风拂动的衣袂衬得她气色愈发温润,心中便添了几分柔软,悄然迈步走上前,直至站在她身侧,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温柔:
“皇后看什么,如此着迷?”
这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长孙皇后浑身一怔,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地将照片轻轻拢在掌心,连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与恭敬:
“妾参见陛下。”
待抬眸看清是李世民,眼底的惊讶才渐渐褪去,脸颊掠过一丝浅淡的红晕,大抵是羞于自己方才太过入迷。
李世民伸手虚扶一把,笑道:“免礼,瞧你看得那般投入,连朕进来都未曾察觉,到底是什么好物什?”
李世民目光落在皇后紧拢的掌心,眼底满是好奇。
能让素来端庄自持的皇后这般失态,想必不是寻常物件。
长孙皇后闻言,便缓缓摊开掌心,将几张照片轻轻放在案上,指尖细细抚平边角,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欣喜:
“回陛下,是丽质、兕子她们的照片。”
“乃是萧然小郎君寻来的奇术,能将人影定格在纸上,比画师画得还要真切,连当时的神情都分毫不差。”
李世民俯身望去,目光落在最上方的四人合照上。
只见画面里长孙皇后立于中间,温柔浅笑,李丽质依偎身侧,眉眼灵动,小兕子扑在皇后肩头,呆萌可爱,李梵音则乖巧地站在一旁,眼底满是孺慕。
日光落在四人身上,暖意融融,连衣料的纹路、发丝的弧度都清晰可见,果然比寻常画作鲜活百倍。
“哦?照片?”
李世民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语气中满是讶异,“果然奇妙,竟能将这般温馨的模样留得如此真切。”
“比起画师耗时数日绘制,这奇术倒是更能留住眼前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