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想到萧然给的建议是李治。

    

    李世民心里偏爱的李泰，如果李承乾没机会，李世民想优先考虑李泰。

    

    望着案上微凉的茶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思绪，那份藏在心底的偏爱与权衡，在萧然提及李治后愈发清晰。

    

    他始终记得，李泰自幼便聪慧过人，通经史、善属文，当年教诸子习字论典，唯有李泰总能最快悟透精髓，提笔作赋亦常有独到之见，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才情，是他自幼偏爱这孩子的根基。

    

    这份偏爱并非凭空纵容，曾盼着李泰能凭这份才情，成为李承乾的左膀右臂，辅佐大唐基业长青。

    

    却没曾想，自己失衡的疼爱反倒滋养了李泰的野心，让这孩子一步步走偏了路。

    

    如今李泰跪在殿中叩首请罪时的羞愧与惶恐，他看得分明，那是真心悔过的模样，而非虚与委蛇的伪装。

    

    李泰只是被野心迷了眼，并非本性恶劣，这让他心中既有惋惜。

    

    更有身为父亲的失职之痛，总想给这个犯错的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想借着储位的考量，引他磨去急功近利的棱角，重拾本心，也算弥补自己当年未能好好引导的亏欠。

    

    身为帝王，更需权衡储位与朝局的安稳。

    

    储位久悬必生变数，李承乾如今被灵魂互换的事所困，连储君的本分都难安稳尽到，根本无法承担起执掌大唐未来的重任。

    

    而李治虽仁厚温和，却太过青涩怯懦，年纪尚幼，从未真正涉足朝堂，对户部、吏部的运作一无所知，面对朝臣的各有心思与朝局的错综复杂，怕是难以立住脚跟，更遑论驾驭群臣、稳住盛世根基。

    

    李泰却不同，即便曾为储位暗中算计，却也因此早早接触过朝堂纷争，结交过文臣，虽那些心思用错了地方，却也让他比李治更懂世事人心、更知朝堂深浅。

    

    他有才学、有见识，且已是长成之人，相较于还需长久历练的李治，李泰只需加以调教，收敛野心、沉淀心性，便能快速适应储君的角色，扛起守护大唐基业的责任。

    

    。这份考量，既有父亲对儿子的温情与成全，也有帝王对江山社稷的深思熟虑，纵使知晓李泰有过过错，他依旧忍不住将李泰放在了储位的优先考量之中。

    

    这些都是李世民心里想法，没有对萧然说出来。

    

    “虽然都是嫡子，但是青雀年长些，你推荐稚奴，具体说说吧！”

    

    “历史记载的稚奴如何！”

    

    萧然闻言，如实说道：

    

    “陛下，实不相瞒，我对李治的了解，也只是从这史书中窥得一二，太过片面，不敢妄加评判，生怕误导了陛下。”

    

    话音落，从空间里面把史书拿出来。

    

    那些书籍装帧规整，纸张光滑，与大唐当下的竹简、帛书乃至线装古籍都截然不同，摞在一起足有半人高，沉甸甸的压得案几微微发颤。

    

    将书籍一一摆放在李世民身旁的案上，轻声道：

    

    “陛下，这便是我带来的史书，一份是《新唐书》，一份是《旧唐书》，上面记载着大唐的诸事，也有李治登基后的事迹，陛下不妨亲自翻阅，比我口述的要详尽准确得多。”

    

    李世民原本正凝眸等着萧然的回答，目光落在那摞突如其来的书籍上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还带着权衡与期许的眼神，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怔怔地望着案上堆叠的厚厚典籍，嘴角的弧度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眼底满是茫然与震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从未想过，萧然竟会将记载大唐后世的史书带来。

    

    先前的烟花、手机已是跨越时空的奇物，可那些终究是器物，而这眼前的书籍，记载的却是他的子嗣、他一手开创的大唐，是未来的兴衰起落，是他此刻最忧心的储位归宿。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到最上方那本书的封皮，光滑的触感与大唐书籍的粗糙截然不同，封面上的“新唐书”三个字，字迹工整却陌生，绝非大唐文人的笔法。

    

    李世民拿起一册新唐书，又拿起一册旧唐书询问萧然，“这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有新有旧？”

    

    萧然略微思索，捡关键处细细解说：

    

    “陛下，这两本书的区别，全在编修的仓促与否，以及编修之时的用心程度。”

    

    伸手轻轻点了点案上的《旧唐书》，缓缓道：

    

    “先说这本《旧唐书》，它是在大唐灭亡后不久，便有王朝仓促着手编修的。”

    

    “彼时天下未定，史料搜集得极为仓促，许多人物的完整事迹、朝堂的琐碎纪事，还有一些民间的相关记载，都没来得及一一搜集齐全、核对详尽，所以这本书的内容，略显简略，还有不少疏漏之处，算不上完整周全。”

    

    话音稍顿，萧然又转向《新唐书》，语气稍作停顿，斟酌着措辞补充：

    

    “而这本《新唐书》，则是更靠后的另一个王朝编修的。”

    

    “只是那个王朝，并非如大唐这般一统天下、根基稳固的盛世王朝，国力有限，编修此书时，也未能尽心打磨、倾尽心力，编修之人多少有些敷衍了事。”

    

    “它虽在《旧唐书》的基础上，调整了体例，补充了些许零星史料，修正了几处谬误，却也删减了不少内容，且部分记载过于简略，未能详尽还原当时的实情，未必比《旧唐书》更周全。”

    

    最后，再将两本书一并示意：“至于为何《新唐书》问世之后，没能彻底取代《旧唐书》，实则是《旧唐书》有它不可替代的可取之处。”

    

    “它虽编修仓促、内容不全，却保留了大量大唐当时流传的原始资料，比如朝堂的诏令、大臣的奏议，还有一些当时亲历者记载的事迹，皆是未经后人过多修改的真实遗存，可信度极高。”

    

    “这些原始史料，很多都没能被《新唐书》收录，后世之人想要研读大唐历史、探寻真相，往往需要将两本书对照着看，方能拼凑出更完整的脉络。”

    

    “正因如此，《旧唐书》才得以留存至今，未被《新唐书》完全取代，二者各有优劣，也各有不可替代的价值，陛下翻阅时，便能察觉其中差别了。”

    

    李世民恍然大悟，之前的王朝可没有这种事情。

    

    没有去纠结后面王朝是不是大一统，这不是李世民该操心的。

    

    李世民现在更在意大唐的情况。

    

    “原来如此！”

    

    萧然想到李治武则天的事情：

    

    “陛下，这史书你姑且翻着看看，权当参考便好，切莫太过当真，更别因书中所载动气。”

    

    “如今因我与太子的灵魂互换，大唐的诸多事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书中记的那些过往，未必还会发生，若是为了这些还未可知的事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

    

    李世民指尖摩挲着光滑的书页，心底却莫名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抬眸看向萧然，眉峰微蹙，沉声问道：

    

    “你既这般特意叮嘱，莫不是书中所载的大唐后事，有什么过分的、难以入目的糟心事？”

    

    萧然闻言，轻轻颔首，语气中肯又不失分寸：

    

    “实不相瞒，书中有些记载，看了确实容易让人头大，心里憋闷来气，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没有哪个王朝的后事是全然顺遂无虞的。”

    

    “不说远的，就说前朝隋室，若是隋文帝杨坚在世时，便知晓杨广会将他一手开创的大隋江山尽数葬送，怕是也会怒不可遏，暴跳如雷吧，大唐之事，大抵也有这般让人揪心的地方。”

    

    李世民听罢，缓缓放下手中的《新唐书》，指尖在案沿轻轻一顿，眼底的凝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沉定，唇角微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个道理，朕自然明白，朕戎马半生，见惯了天下的兴衰起落，也容得下世事的阴晴变迁，不过是些史书所载的过往罢了。”

    

    “纵使其中有不如意、不顺心之处，朕也定然不会这般沉不住气，这点胸襟，朕还是有的。”

    

    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带着两个小公主进来了。

    

    萧然给的大呲花玩完了，也回到偏殿里面，外面热。

    

    萧然露出坏笑，“陛下真不气啊？”

    

    “朕岂是小气之人？”

    

    萧然伸出大拇指，“陛下，这胸襟，我佩服！”

    

    “到底何事？说说看，朕且听听多离谱。”李世民有点迫不及待。

    

    萧然挠了挠头，语气也带着几分斟酌，似是怕这话戳了帝王的忌讳：

    

    “这事说出来实在违逆伦常，听着格外扎心。”

    

    “大唐有位帝王，后宫有位才人，膝下无儿无女，待这位帝王驾崩后，按规矩入了寺庵出家，本该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的。”

    

    “可谁曾想，后来继位的那位帝王，也就是先皇的亲儿子！他不知怎的，竟把这位出了家的才人从寺里接了回来，还直接纳入了自己的后宫，对其百般宠信，全然不顾这辈分与伦常礼法！”

    

    这话刚落，偏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先是僵在原地，眼底的错愕层层翻涌，随即被滔天的震怒取代。

    

    “混账！简直是混账东西！”

    

    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踱着步，眼底满是怒火与失望，字字如淬了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暴怒：

    

    “我大唐开国，便重礼法、守伦常，竟养出这般不知廉耻、罔顾人伦的后世子孙！”

    

    “先皇的才人，那是他的庶母！身为帝王，不思守江山、治天下，反倒做出这等悖逆纲常、辱没皇家门楣的龌龊事！丢尽了我李氏的脸面，更辱没了我大唐的国体！”

    

    听到李世民这样说，萧然总感觉怪怪的，有点想笑。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很意外，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大一统王朝正常点的皇帝干不出来。

    

    北齐高家那些，比这个严重的都有。

    

    “应该是王朝后期，不成器的子孙吧！”李世民说道。

    

    萧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陛下，别急后面还有呢！”

    

    李世民又回到案桌前坐下，“你继续说！”

    

    萧然抿了抿唇，接着往下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还不算完，这位帝王偏宠这位女子到了极致，不仅与她生养了子女，到后来，竟直接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立了这位女子为后，让她母仪天下，掌后宫六宫之权！”

    

    这话一出，李世民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他重重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震得叮当响，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怒与荒谬，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喘着粗气，字字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本就是悖逆伦常接进宫的庶母，竟还敢立为皇后？他眼里还有半分礼法纲常吗？还有半分皇家体统吗？！”

    

    “满朝文武皆是吃干饭的？竟容得他这般肆意妄为！立此等女子为后，他日必生祸端，我大唐的宗庙社稷，岂容这等不知廉耻的妇人沾染！”

    

    李世民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萧然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这混账东西！到底是昏聩到了何种地步，才会做出这等贻笑大方、祸乱朝纲的事！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规矩、江山社稷都抛之脑后，简直是李氏的千古罪人！”

    

    一旁的长孙皇后轻轻扶着李世民的胳膊，低声劝着：

    

    “陛下息怒，莫要为了这未可知的事气坏了身子，仔细伤了脾肺。”

    

    萧然无奈笑了笑，“陛下，消消气，这才哪里到哪里啊！”

    

    李世民看向萧然，“还有更过分的？”

    

    萧然点点头，“陛下不妨猜猜。”

    

    李世民略微思索，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过分的。

    

    “你小子，别和朕饶圈子，你快说，还有什么过分的，该不会是这个女人还不忠吧？”

    

    李世民觉得最过分也就这样了。

    

    萧然没有说，“陛下你再猜猜啊！我说就没意思了。”

    

    “你小子，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