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眼眸闪动的时候,前方愤怒无比的王信,已经发表许多愤慨的言论。
大意就是金钱帮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无法无天。
视百姓性命和县衙律令如无物...
在明显是一番准备过的慷慨陈词过后,本来恐惧,打算逃走但被拦下的诸多食客,此时也都愤怒起来,还有不少人流了泪。
“这金钱帮真的太坏了!”
“我要去县衙告他们!”
“我也去,万民请命,不信县衙管不了他们!”
“打倒金钱帮!”
“...”
看着周围愤怒的食客,王信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神色。
他当即开口道:“这件事,我王家会和上面交流。”
“关于死去的百姓,我们王家作为酒楼的负责方之一,也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说完,任由食客叫好。
他则是让周玲等人让开,将酒楼食客放走。
很快,场中清净下来。
看着地面一地尸体,王信神情从愤怒变成悲痛,“六弟...”
“快,去看看六弟怎么样了!”
他对身旁心腹说道。
心腹得令,快步离开。
周玲沉默了片刻,主动走上前,抱着长剑拱手:“此事突然,我们鸿运失责...”
王信打断了周玲的话,他看向周玲的眼神有些痴迷,脸上的悲痛和硬挤出来的几点泪痕,也消失不见。
“不!”
“这件事和周玲你没有关系!”
“他们金钱帮有备而来,为了今天这件事,密谋筹划许久,显然是想要让我们王家来背上这份罪!”
“哼...但今天,人赃并获,看他们还如何抵赖!”
说着,他上前一步,面容变得轻柔,想要轻轻拍向周玲侧肩。
但被周玲灵活的一个后撤给躲过。
“既然这样,王公子,那我们就先带师弟前去街头维护秩序了。”
“想来这事儿闹得大,我师父和其余弟子们也快赶来了。”
说着,再度拱手,带人离开。
王信看着周玲等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同时看着陆长青背影,有些疑惑和阴沉。
他的计划里,老六的死,将是事件无法挽回的开端。
可如果因为那个百解丹而没死...
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
...
一行人走出酒楼。
门口已经围了许多人。
“里头怎么回事啊?”
“听说有人下毒,死了好多人!”
“几位武师老爷,里头是不是有大事啊?”
“...”
听到周围叽叽喳喳的询问,还有胆子大压上来追问的,某个弟子用力推开压上来的人,怒喝道:“滚开!”
“奉县衙律令管辖,哪个想坐牢的再往前一步!”
一番恐吓,勉强制止了不少无赖。
但却也没办法驱散百姓。
几个人干脆就在门口守候,算是尽职尽责维持秩序。
但陆长青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百姓们嘴里消息越传越乱,越夸张,他知道...
要开战了。
并非是迎喜帮和金钱帮开战。
而是在有意推动的情况下,没被清理干净的往生教余孽,要准备动手了!
无拘教名册上二十多个,只有王信一人标明,是往生教潜伏在县城里的高手之一。
但不代表往生教的高手,只有这一个!
卡在换血境界,甚至迈过叩关入劲,想要更进一步,而十多年没有进展的武夫,不在少数!
...
不多时,隔壁几条街的鸿运武馆弟子,全部赶了过来。
邹乾和赵胡儿还有几个叔伯辈在前方带队。
来了之后,快速把聚在门口的人群散开,同时让拥堵的街道也勉强恢复了一些秩序。
在周玲和众人说明情况后,众人面面相觑。
邹乾则是眉头紧锁,眼里流露出震惊和愤怒:“这金钱帮,是疯了!”
赵胡儿也开口说道:“如果没有当场抓住那个金钱帮的人,王家和迎喜帮,恐怕就要真的接下这口锅了...”
其余武师也议论纷纷。
说的话各有不同,但都缄默的认为:金钱帮经过此事,善不了了。
同时,也都认为,县城在年关之前,甚至过年,都没安宁日子了。
前些日子李家、阔斧行轰然倒台不假。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面对侵蚀过来的帮派,阔斧行的人没少反抗。
现在城里头,还有许多不甘心就此退场的人,蛰伏着,就为反抗金钱帮和迎喜帮。
如果再加一个金钱帮...
当真是会乱套!
又是一会儿,县衙的人来了。
张休鸣带着许多捕快和衙役,直接将街头封锁。
赵胡儿从酒楼里出来,对着张休鸣行礼后,带着弟子靠边。
同时轻叹一口气。
“麻烦了。”
“虽然和咱们没有直接联系。”
“但这条街,毕竟是我们的人在协助守着,再加上和王家的关系...”
他看向周围同僚和弟子:“事儿,肯定少不了咱们一份。”
陆长青看着叔伯辈分的武师相互交谈情况,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后计划。
现在桩功修炼尚可。
勤勉修炼,至多二十天就能突破换血。
在乱局里,自保肯定是够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担心帮派方面的麻烦。
他从来担心的,都是那群往生教余孽...
现在需要思考的,就是什么时候行动,血洗环绕在家旁边的往生教,开始养剑!
...
时间一晃,过去三天。
在酒楼大量百姓被毒害之后,县城里就呈现出一种极其高压的环境。
比往生教那阵子还要严重。
街道上人流量起码少了六七成。
帮派之间的冲突,也愈发严重。
现在不止是晚上,白天有时候还能听到喊杀、追逐声音。
鸿运武馆这几天,也没有再让弟子们前去驻守某处,全部在家、在武馆,等待别的指示。
陆长青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修炼着。
这一天。
日光尚好,院外静谧。
“咚咚咚。”
院落中,陆长青和蔡婉仪,听到叩门声,同时抬起头。
“谁?”陆长青喊道。
门外传来回应:“陆爷,有你的信和物件!”
陆长青上前拉开院门,看到一个穿着信差模样的汉子站在门口。
“陆爷,你的信,郡城来的,还有物件,你且收好。”汉子将两样东西递上来。
陆长青接过,然后拿出几个铜板送上,“辛苦。”
“你跑得多,觉得最近城里环境如何?”
信差紧张的面容稍加舒缓,变得愁苦:“害!”
“陆爷,您还是贤呐!体贴在这下头跑腿的不容易!”
“城里?跑腿都怕哪儿突然冒出来个冷刀子给剁咯!”
摇摇头,信差拱手离去,跑下一份差事了。
陆长青拿着东西回到院子里,关上门,走到石桌前,把东西放下。
蔡婉仪上前,“郡城来的信?”
“周生少爷?”
陆长青颔首:“肯定是周兄。”
撕开信封,打开信件。
果然,周胜寄来的信。
‘贤弟,见字如面。’
‘上次来往信件,已过许久,是为兄所过。’
‘然却事出有因。’
‘为兄在郡城虽然已算是稳定,但初来乍到,生人颇多,规矩和县城也颇为不同,天天有麻烦事所扰。’
‘你剩余的灵矿,我已收下,在亚男协助下,锻造了新的佩刀,望你再取一名。’
‘今日来信,主要是县城乱局已然传入耳中,担忧之下,以信关心,同时,赠予贤弟内甲一件。’
‘此甲可防范换血境以下高手劈砍,非灵兵不可破。换血高手全力劈砍十数次,才可将之损坏。乱局环境,贤弟可穿佩防身。’
‘关于“孟柳”之事,我亦然知晓。且此人行踪,传入郡城,十日左右,将军府必会去人。’
‘如此这般,沙海乱局更是火上浇油,望弟保重,且勤勉加练,早日脱离。’
‘兄周胜奉上。’
信件字迹不多,但陆长青看完,却觉得全是信息。
周胜在郡城,说是有老丈、妻子庇护,但却还是麻烦缠身,估摸着日子有些不好过。
但陆长青猜不到。
一个潜龙榜天骄,去了难不成还有人得罪?
这个不清楚,他也不好回信去问,只能到时候也去郡城时,再看看了。
距离他去郡城,要不了太久!
而后,他将信件递给蔡婉仪,同时看向摆放在是桌上的物件。
将灰色布料打开,露出了其中烦着金属光泽的内甲。
他双手拿起,顿时一惊。
好轻!
这内甲看着金属质地,但真说份量,恐怕还没有他棉袍服重!
仔细一瞧,能看到内甲的金属,是用无数根发丝那么细的金属线,穿织而成。
至于材料,陆长青便不知晓了...
想着刚刚信件所说的防御能力。
他走到偏房,拿出柴刀,将内甲放在地面,用力就劈砍上去。
“嗤!”
火星四溅。
定睛看去,内甲毫发无损。
反倒是柴刀,因为劈砍过于用力,有一些磨损。
好宝贝!
陆长青心里对周胜更加感激。
换血高手都要用全力劈十多次才能劈坏,防御力可见一斑!
最重要的是....陆长青想到,到时候他要去练剑的话,穿上内甲,岂不是更加万无一失,减少风险!
“周胜少爷,做人确实坦诚。”
蔡婉仪看完信件撕毁装入怀里,打算待会烧了,“这内甲,价值应该不低吧?”
陆长青颔首:“如果真去买,估摸百两要有的。”
他猜测会更高。
毕竟制作精良,材料恐怕也不是一般铁矿。
蔡婉仪:“咱们以后真的要去郡城吗?”
陆长青颔首,言语肯定:“对。”
“因为局势太乱,而且日后我的武道一途,在县城,也会陷入瓶颈。”
“去那边,是最好的选择。”
蔡婉仪在县城里,也就老爹一个亲人。
故此没什么留恋,大不了到时候一起走就是。
蔡婉仪:“去了郡城...也算是有机会感谢周胜少爷协助了...”
陆长青颔首:“不急,到时候再说。”
郡城人生地不熟。
真说关系,只有周胜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陆长青现在有了一些银子,也不过去的原因。
那时候,所有一切人际关系,都要重头打拼。
他一个外来人,处处都要受罪。
要去,但现在不是时候。
起码实力够强,走到哪里,能入得了别人眼才算。
“这个孟柳,将军府的人,会让县城更乱?”蔡婉仪有些不解:“朝廷的人,不应该协助县衙维持治安吗?”
陆长青摇头。
且不谈孟柳现在的身份代表什么。
光是县衙没有在这几天里,明令禁止帮派继续内斗,就已经能窥探一隅。
换句话说。
轮子已经滚起来了,除非用更大的代价挡在前头,不然没可能随便拉停。
现在能做的,只有提升实力,保住两人周全,然后安安稳稳修炼。
简单闲聊几句,陆长青让蔡婉仪拿来了纸笔,先是给周胜回复了消息,聊了聊近况。
然后再最后落款时,关于刀的名字,他顿住了笔...
稍微想了想,留下两个字:破棘。
...
...
赵家门口。
一个马车装的鼓鼓囊囊,几个大箱子叠在上面。
驱车驾马的并非是马夫,而是赵家家主,或者说,前任赵家家主,赵吉。
他身旁,则是满脸不服,沉着表情的亲弟弟。
也是当时在城外剿匪,看到陆长青所持灵矿后,想要借机买下的赵祥。
“吉哥,你这是何必呢?”
门口,站着好几个衣着尚可,气度不凡的中年人,都是唉声叹气,劝告着赵吉。
“是啊,吉哥,你这样走,回到郡城,免不了被奚落!”
“为何就想不开,要回去受那窝囊气?”
“吉哥,三思啊!我们在沙海县从长辈手里接过赵家,打拼了这么多年,才到了这一步,你就这样放弃,甘心吗?”
“...”
“...”
面对众多劝诫,赵吉笑呵呵的,“孩子都送去郡城了,还留着作甚。”
“这家主当了十多年,确实当够了。”
“钱财银两,贵重物件,我带走的不多,你们且看着用吧。”
他面对众多“亲人”,拱了拱手:“诸位,望武运兴隆!前程似锦!”
说完,用力挥鞭,驱马离开。
待他走后,刚刚还劝诫他的众人,脸上苦恼之色尽消,只剩下喜悦和兴奋。
“他这一走,碍事碍眼的总算没了!”
“如此一来,便可大展身手了!”
“呵,想嫁祸给我们赵家,他王信还太嫩!”
“...”
...
赵吉驱马,缓慢在街道上前行。
看着一言不发,沉着脸的弟弟,他忍不住笑道:“怎么?”
“不开心?”
赵祥这时候忍不住了,“哥!!”
“为什么啊?”
“咱们都已经有了证据,那酒楼之事,根本不是咱做的!”
“为何还怕,还要走?”
“甚至咱们家的叩关入劲人数,要压他王家一头啊!”
“王家郡城、衙门有人,咱们就没有吗?”
“...”
因为过于激动,赵祥一连串说了许多。
赵吉也不着急,任由弟弟说着。
待其停下,他才侧目看了一眼,“说完了?”
“那我和你说。”
他身子随着街道上的颠簸而上下微动,“你们找的证据,根本不算是证据。”
“最多是有了猜测的可能!”
“完全按不死王信!”
赵祥:“为什么!”
赵吉笑脸收起:“王煦也被毒了!你的证据,能硬到证明王信毒害了他亲弟弟吗?”
赵祥语塞。
赵吉:“在面儿上,在别人眼里,这都是诡辩和借口!”
赵祥:“可我没也没有输的彻底啊!”
赵吉摇头:“你还是没看清...”
“县衙早就可以制止我们内斗,但却一直没有出口,你当是为什么?”
赵祥立马回应:“彼此掣肘呗!”
“还能怎样!”
赵吉:“这只是面儿上其一...”
“最主要的是,他要给当前局面,拿出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酒楼死那么多百姓,怎么拦,都拦不住了...”
赵祥闻言,想要开口,但被打断。
赵吉接着说道:“到最后,不论谁赢,都少不了被推出来清算。”
“不然,死这么多百姓,事儿和麻烦闹这么大,主犯能是谁?县太爷?”
“如果不走,即便争斗过后,不死不伤,也算是被别人给捏在手里了...彻底当做手套、傀儡。”
“现在脱身,怎么都比未来更加体面。”
赵祥听完,张了张嘴,眼眸微动,最后没再想说话。
片刻。
看着走的方向不是城外,赵祥言语温和许多,主动打破冷僵的气氛。
“哥,你这不是往城外的路啊,要去哪?”
赵吉回应。
“虽然要走,但县城里也有能人,留份善缘。”
很快,他们到了鸿运武馆门口。
两人下车,让伙计看一下马车,走进去。
大概半个时辰不到,两人又出来。
只不过这次,周洪、赵胡儿等人,出门相送。
拜别远离武馆之后。
赵祥说道:“周玲以后...真能到周胜的高度?”
赵吉摇头:“不清楚,但入潜龙榜,应当不难。”
“这趟回郡归家,咱们本就不是嫡系,又多少年没联系,回去咯,和外人没区别。”
“周玲届时如果叩关入劲了,迟早要去郡里,先留个脸熟,是没错的。”
赵祥沉默。
当看到他哥的马车,还是没有朝城外去,他又疑惑的问道:“这是又要去哪家武馆?”
赵吉:“不去武馆,去找人。”
赵祥:“谁?”
赵吉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后坚定下来。
“陆长青。”
赵祥不解:“找他做什么?”
赵吉舔了舔嘴唇,说出两个字。
“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