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面对语气平稳,却暗藏凶意的提问。
恰到好处的皱了皱眉头,眼眸中浮现出思索之色。
“劫持生辰纲后的早上...”
“早上...”
想了片刻,他最终带着一丝“忧虑”,很是“小心”的说道:
“回大人,我想起来了,是有许多白衣衙役盘问过我。”
“这是因为,我以往早晨都有买早饭的习惯。”
“那时在城北居住时,早市距离我那偏远的住处不算近,从废弃城区那边走,最快。”
韩裘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看着陆长青。
陆长青早在韩裘开始对城中武师审讯时。
他就利用天书,反复推敲过其性格,还有被审问时,应该注意的情况。
故此,面对看来的眼神,他左飘右飘,一副有些慌,但又很快强装镇定,直视过去的样子。
地牢内,压抑的气氛维持片刻。
韩裘再度开口:
“李家的李高,和你比试时,有了过节。”
“择了几日,便被孟柳给杀了,乃至李家高手,都被杀了干净。”
“还有,往生教蛰伏的孽众不少,偏偏你城东被宰了干净。”
“以上种种,是因为你和孟柳有过命的交情和干系?又或者,你就是孟柳?”
陆长青面对询问,神情和语气仍旧维持着常人该有的情绪:
“还请大人明鉴!”
“小子虽然和李高有过节,却也只是比武场上的事,断然不必因为此事而痛下杀手。”
“况且小子也不傻,正好有矛盾,再下手,那岂不是告诉官府衙门,是我做的恶?”
“至于李家诸多高手身死...全都是叩关入劲,别说当时,便是现在,我遇上一个,都有死无生...”
“还有大人所说的,认识孟柳...”
“不怕大人笑话,小子自认勤勉努力,对比一般武师,我要强很多!”
“可与真正能够入得了风云榜的高手而言...差距可谓十万八千里。”
“我...从哪一点出发,都没有任何可能,结识远自京城而来的孟柳啊!”
韩裘闻言,当即回应:“确实。”
“这一切都太巧了。”
“可如果把你放进去,这些巧合,就全都说得通了。”
陆长青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无话可说。
沉默片刻后,低头拱手,仍旧是那句话:“还请大人明鉴。”
“小子问心无愧。”
韩裘旋即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几乎全是和陆长青、往生教、无拘教、生辰纲高度重合的事。
但因为率先知晓了情况,所以他对答上,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唯有一些磕巴碰撞,还有忘记的事。
是陆长青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故意做出的纰漏。
...
长达足有半盏茶的沉默过后,韩裘哼笑了一声:
“据说你根骨中上...三个月,就从皮肉突破到了练血?”
“当真每天修炼六个时辰,甚至以上?”
陆长青如实说道:
“凶险环伺,家有娇妻。”
“草民无依无靠,唯有凭借自己这条命能拼。”
韩裘放下手里卷宗,双手交叉,将胳膊肘在桌上。
“成,都还算不错。”
“问题上,你过关了。”
“但还有一点...”
“你这五天,不能走。”
说完,他侧目看向地牢之外:“来人!”
“哐当”。
大门被打开。
一个军伍走进来,低头抱拳:“大人!”
韩裘如是说道:“把陆长青请下去,在后院看管。”
“这五天,极品气血丹和清心丹给他备好。”
军伍闻言,表情一愣。
这是他来沙海县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指令。
韩裘眉头微皱:“没听清?”
军伍当即沉首:“得令!”
说完,他走到陆长青面前,拽又不是,行礼又不是...
最后憋了一句:“请。”
陆长青起身,看向韩裘,表示不解:“大人...这是何意?”
韩裘说道:“让我瞧瞧,你这先前是赌徒赘婿,突然觉醒后,变作赤子一般的勤勉,是真是假。”
陆长青挣扎片刻,最后选择没再多说什么。
“还请大人给草民家妻和师兄弟说一声。”
而后,便跟着军伍离开。
...
走在狭窄的地牢中。
陆长青眼眸垂着,在暗中看不清情绪。
但他心里却是轻吐一口气。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成了!
早在得知这韩裘,计划将全城武师挨个审查一遍的时候,陆长青便开始询问天书,各种细节。
包括韩裘喜好的性格、不喜欢的言语风格方式、还有可能对自己提问的内容、如何做以回答等等诸多信息。
长达十多天的询问。
几乎已经让陆长青摸清楚了这位看似代表首辅、朝廷,
实则同样也有政治站队的韩裘韩大人,到底什么秉性。
如此一来,他算是能够平稳落地。
当然,陆长青在打探各种信息的过程中。
还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叩问天书,此番事件,我能否从中牟利?”
【韩裘在寻觅背景干净,实力尚可,容易控制的好手,作为在沙海县的利刃,调查存疑之处。命主若是有意,可参与其中,谋取多种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技法、钱财、丹药、指点、前途等等。】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陆长青本能的抵触。
因为这代表着,他主动进入博弈和斗争当中。
故此,他暂时选择了放弃。
可随着“禁武令”“王鼎下台”等诸多事件。
鸿运武馆作为先前和王鼎关系最为密切要好的势力。
被影响颇深。
各种条款、欠债,都压了上来。
还有王家的许多逼迫,欺压。
最重要的是...
原本对陆长青很是“喜欢”的王馨,在家父得势,且有了一定官位后,没少冷嘲热讽,甚至在蔡婉仪某次出门,受到了其言语上的一些攻击。
如果不是周玲陪着,蔡婉仪不知道要受多大委屈。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陆长青心头立马冷了下来,有种想要将王馨嘴巴撕烂的冲动。
但他知晓,王家内部再如何更替,本质还是没有受到太大重创。
高手仍多。
他换血境界现在夯实了不假,可要真是上去,根本没可能赢。
更别谈从朝廷来的这一波强人,如同巨石压在全县城所有武师头顶了。
所以,他必须通过一些额外的手段,来抵御这种不公。
还有对家人的保护。
也是这一刻,陆长青幡然醒悟。
他即便不想参与乱局当中的博弈。
可他身处于沙海县,就已经在棋盘之上,乱局当中。
他,还有他身边的人。
很多事,已经早就有了结局。
至此,陆长青决定。
那就参与!
反正在叩关入劲过后,他决定离开这里,前往流云郡。
那就干脆在临走之前,借着大手,彻底一搏!
...
韩裘的提问,陆长青是今早知道的。
在得知对方要提问的问题后,他反复推敲设计了很多答案。
目的只有一个:引出自己无依无靠,背后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底子相对干净,是合格人选。
从韩裘的反应来看。
他成功了。
并且韩裘给予的东西,让陆长青感到了震惊和狂喜。
只不过,自身的情绪,他压制的非常好。
此时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细看却是对未知的不安和紧张。
...
从地牢出来后,温和的太阳显得有些刺眼。
陆长青抬手挡了挡。
继续跟着前头的军伍朝着县衙深处走去。
很快,走过假山湖泊,穿过长廊,停在了一处明显荒废许久的小院前。
“这几日,你便在里头住吧,饭菜每日我会送来。”
军伍因为第一次遇见陆长青这种情况。
所以不知道怎么称呼,直接了当的说完,然后塞给他两个瓷瓶,便打算离开。
陆长青当即喊住对方,从怀里拿出一直随身备着的银票,递了上去。
“大人,还请给小子外头家里人,武馆,通个话。”
“主要是怕他们担心。”
军伍看了看面额后,冷着的表情稍微柔和许些。
“嗯。”
收走银票,大步离开。
陆长青进入小院。
面积不大,院子百平左右。
右边茅厕,前面卧房。
刚刚够居住。
当然,陆长青也不指望房间有多好。
他低头看向手中两个瓷瓶,眼眸当中闪过一丝火热。
极品气血丹和清心丹!
沙海县里,这玩意属于有价无市!
想买都买不到!
只是试探,就这么舍得下本。
后面若是真能捞点。
叩关入劲后的钱财,说不定都够用了!
他拔出瓶塞,一股带着些许草腥和血腥的味道一并窜出。
往掌心倒了一粒。
鲜红椭圆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看着没有瑕疵,非常光滑。
尽是相和气,就比上佳品质的气血丹,强不少了。
陆长青没有犹豫,当即一口吞下。
在脏腑境的基础下,这枚极品气血丹,被他顷刻炼化,化作一汪如同江海般的气血,奔腾澎湃,在体内呼啸激荡!
瞬间,陆长青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燥热。
额头、后背,顿时冒汗!
强!
好强!
这药劲,比上佳丹药强五成不止!
他当即褪去外层厚重棉衣,又将另一个瓷瓶打开,吞服下一颗有些薄荷香气的清心丹。
凉意顿生,燥意瞬间。
陆长青按捺住喜悦情绪,将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接下来的桩功上。
这一刻,他也算是明白了“名”的作用。
只有足够有名。
才会有足够的“投资”,落实在身上。
当然,伴随着好处而来的坏处,自然同样显著。
就看如何取舍,或者思索了。
...
...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地牢中。
韩裘刚刚审讯完一个武师。
因为其不听话,嘴里不肯透露真事,此时已经被打的浑身是血,晕死了过去。
韩裘走到一个水盆前,将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褪去外面染血的白衣。
“来人。”
“带走。”
“换衣。”
很快,晕死的武师被拉走。
之前带陆长青前去院落的那个军伍,给韩裘带来一身干净衣物。
“那小子,怎么样?”韩裘一边系着衣物,一边询问。
军伍低头回应:“近几天,小的没有规律的前去探寻。”
“确实如同传言那般...”
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奇色,“很是勤勉。”
“几乎是从睡醒开始,就在练,一直到睡觉,才停歇。”
“中间应该有休息时间,但小的每次去,他都是在练的。”
韩裘挑眉:“那还真是不错。”
“京城里,府里,都没有这种勤勉的。”
“可惜了,只是个中上根骨。”
他侧目看向军伍:“修炼进度如何?是傻劲么?”
军伍如是回应:“不,进展尚可。”
“小的每逢送晚饭时,会认真瞧瞧进展。”
“很扎实,气血在缓慢变得充沛...”
韩裘:“所以,这气血丹,他吸收的还不错?”
军伍:“对。”
“还不错。”
稍微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小的认为,此子可以。”
韩裘笑了笑,没有回应,看着军伍的眼睛,等了一会儿。
军伍被看的发毛,把头放低。
韩裘坐回椅子,拿起茶碗抿了一口,“收了多少钱?”
军伍紧忙单膝下跪:“五十两。”
韩裘颔首:“还行,不是蠢人,在这穷乡僻壤,出手也还算大方。”
放下茶碗,抬了抬下巴:“把人带过来吧。”
军伍:“是!”
...
“呼——!”
小院内。
陆长青吐出一口浊气,白雾缭绕,凝而不散。
【命主有效修炼朱雀桩,百禽戏熟练度增加】
【百禽戏(圆满,2502→3671/10000)】
看着熟练度的变化,陆长青眼眸闪过喜色。
快,太快了!
极品丹药和充足的宝肉填充,再加上天书练则精进的效果。
短短五天的时间,就让桩功再度快速提升了这么多!
要知道,先前他半个月,才从三百熟练度,提升到四分之一的层次。
陆长青看着翻红的皮肤渐渐冷却,紧致的皮肤下,充沛气血仿佛不断崩腾,驱散周遭寒意。
力量速度,更强了几分!
如果能有足够的极品丹药作为支撑,年关之前,他肯定可以叩关入劲!
迈入全新的阶段!
当然,这丹药陆长青也不相信,韩裘会无限给他供应。
看了看天边。
夕阳西下,天气清冷。
陆长青猜着,时候应该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
还不等他停下有盏茶的功夫,院门便被推开。
“陆长青,走了。”那尖下巴,唤作“朱兴”的军伍说道。
陆长青脸上露出笑容:“好嘞兴哥!”
跟着走出去,陆长青又递去十两银票:“这些日子,承蒙照顾。”
朱兴收的顺手,边走边说,“韩大人人很不错,但不喜欢耍滑头,做事机灵点。”
“方才已经给你美言了好多句,可谓下了苦功夫,这银子,你没白送。”
陆长青当即笑着应道:“是是是,多谢兴哥!”
“多谢多谢...”
他是不信这个军伍敢在韩裘面前,多说几句。
但对方既然敢说,美言这种话。
就代表,大概率是真做事了。
对此,也便足够。
更重要的是。
他和这个朱兴打好关系。
后续真做刀尖,也有人能用。
不论哪一样,这银子花的,都不亏。
...
地牢。
光线依旧昏暗,好像常年都是这样。
陆长青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样子,现在也还是什么样。
只是刑具上的血,换了新的。
他再次做到右边的椅子上。
没有开口,等着韩裘说话。
韩裘笑着点点头,“挺不错,很聪明。”
他看了看身旁的军伍:“短短几天,就能让我的人,给你说话了。”
朱兴闻言,面容一顿,但没开口,只是看向韩裘的眼神,多了几分忠诚。
陆长青也没想到,韩裘会这样开场,他本想说什么,却被韩裘打断。
“你小子,确实很聪明。”
“但是聪明,有时候就是不聪明。”
“就好像太干净,就等于不干净。”
“你太干净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韩裘本来带着笑意的语气,顿时一冷。
“不论你言语如何得体。”
“但别人都有些问题,偏偏在你身上找不到,这就是问题了。”
这些日子。
韩裘也没闲着。
陆长青家里,他已经派人去找过。
可以说,和掘地三尺没有区别。
但结果却是,陆长青家里头,什么发现都没有。
包括钱财。
干净的出奇。
当然,不排除有这种人。
可韩裘做事这么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
陆长青这小子...干净的过头了。
面对这种言语,陆长青顿了顿,最后如是说道:“小子问心无愧。”
“如果大人有所疑惑,可提问,可审查,草民全力配合。”
家里其实藏有一些无拘教的玩意,还有钱财,但他都提前让耗子转移了。
同时,也在反复询问天书,确认了没问题。
面对陆长青“问心无愧,全力配合”的表态,韩裘没有立刻接话。
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陆长青脸上逡巡。
几个呼吸后,韩裘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问心无愧?”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摊开的卷宗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世道,这四个字最重,也最轻。”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火光在他温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莫测。
“陆长青,本官查验过你所有能查的。”
“出身,经历,人际,甚至你这几个月花的每一笔大钱,买的每一瓶丹药,都大致有数。”
韩裘的声音平缓下来,“确实,很‘干净’。干净得像有人特意替你擦过。”
陆长青闻言,微微一顿。
来了。
从最开始的引导,到现在对方已经接受自身的长处和凸出。
有拉拢了...
但他仍旧没有直接贴上去,而是以正常人的思维,往下进行。
“大人明鉴,草民只是...运气好一些,也肯拼罢了。”
“拼?”韩裘点点头,“这五日,本官看到了,不是装出来的,也装不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他话锋一转:“但光是拼,不够。”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埋头苦练就能躲开的。”
“王家的那个小姑娘,叫王馨是吧?听说前些日子,给你夫人找了些不痛快?”
韩裘笑了笑,“最近你在衙门这几日,她又去了。”
“不过你那个换血境的师姐不错,替你夫人拦了下来。”
陆长青沉默,眼底一丝冷意飞快掠过,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个不是装的。
“看,”韩裘像是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嘴角勾起,
“这就不是‘干净’能解决的事了。”
“你有软肋,有牵挂,也有憋着的火气。”
“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他不再绕圈子,从案几下方拿出一本不算太厚,但装订整齐的册子,随手丢到陆长青面前的空地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看看。”
陆长青俯身捡起册子,入手微沉。
封皮无字。
他翻开第一页,瞳孔便微微一缩。
里面是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人名、事件、时间、关联标注,甚至有一些简短的评语。
赫然是这近一个月来,韩裘审讯全县武师、帮派头目、家族管事所得信息的精要汇总!
其中不少名字后面打着问号,有些画了圈,有些则用朱笔划了浅浅的线。
他快速翻阅,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这里面记载的,是沙海县光鲜表皮之下,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陈年旧怨、以及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甚至在中间一页,陆长青看到了一个醒目的名字:
岳丈山!
其名字后面有大大的问号和标红。
以及关于王家的部分,占了相当篇幅。
不仅涉及王鼎、王顺的权力更迭内幕。
还有王家与县衙某些官吏过从甚密。
以及过往的帮派倾轧、城内工程、甚至是一些人口失踪旧案。
“大人,这是...”陆长青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韩裘。
“这是沙海县的病根之一斑。”韩裘淡淡道,“本官奉旨而来,要的是肃清地方,厘清真相,给朝廷一个交代。”
“但有些事,本官不便直接去做。”
他目光如炬,盯住陆长青:“狄大人和卫国公的面子,朝廷要顾,首辅大人也要权衡。”
“有些盖子,不能由本官这只‘京城来的手’直接揭开。”
“至少,不能第一个揭开。”
“需要有一把刀,一把来自本地,有理由,有怒气,也有能力的刀,去撬开第一道缝。”
“您想让我...”陆长青已经明白了,但他需要对方亲口说出。
“王家。”韩裘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与县令、县丞乃至郡里某些人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正好,他们和你现在,同样对立。”
他指了指陆长青手中的册子:“这里面关于王家的东西,七分实,三分虚,需要有人去查实,去找到确凿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一个‘由头’,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你陆长青查王家,合情合理的由头。”
韩裘身体前倾,脸上带着笑意:“王馨欺辱你妻,王家打压你师兄周胜的岳丈王鼎,影响你鸿运武馆的生计....这些,都太妙了!”
“为什么是我?”陆长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只是个换血境,无权无势。”
“因为你好用。”韩裘回答得赤裸而直接,“你底子相对干净,没有复杂的背景牵扯。”
“你够努力,有潜力,够聪明,知道审时度势,打点关系。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够‘突出’。”
“你的修炼速度,你的行事轨迹,本身就吸引了足够的目光。”
“由你去动,有些人会忌惮,会猜疑这是不是本官的意思。”
“他们会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你之外的地方,从而可能露出更多破绽。”
“这是一场交易。”韩裘最后说道,“你替本官去做那些本官暂时不便亲手做的事,作为回报,本官会在合理范围内给你支持。”
“这五日的丹药,只是开始。”
“后续,好处大有!”
“包括后续,你需要情报,本官可以让你‘偶然’看到一些卷宗;你需要掩护,本官可以让你在衙门挂个临时的差事;你查到真东西,功劳簿上会有你一笔。”
“等你叩关入劲,想去郡城,本官一样还能给你写封荐书。”
“当然,”他语气变得舒缓,“你也可以拒绝。”
“走出这个门,刚刚的一切,就都没发生。”
“只是后续,你仍旧需要面临无法通过你自身手段解决的麻烦。”
地牢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陆长青低头看似在做决定,实则想着后续计划。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
目光里之前的惶恐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
他将册子仔细收进怀中,贴身放好,然后起身,对着韩裘,抱拳,深深一礼。
“承蒙大人看得起。”陆长青的声音平稳响起,“草民愿为大人前驱。”
韩裘见其这副模样,摇摇头,忍俊不禁:“转变的太快了。”
“我现在都忍不住在想,你是不是料定了我会拉拢你...”
看着陆长青沉默不语的样子,他拿起案几上的毛笔。
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写下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旁边的朱兴。
朱兴接过,转身送到陆长青面前。
那是一张临时的协捕文书,授权陆长青“协查城内治安及可疑事端”。
落款是韩裘的钦差关防,有效期直至他离开沙海县。
无实权,却是一张非常不错的护身符和敲门砖。
韩裘道,“东西给你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长青接过文书,入手微沉。
“谢大人。”他再次行礼。
韩裘略微沉吟,对其说道:“我打听到,你缺一些技法?”
陆长青心头忍不住一动。
这韩裘似乎...对手底下的人,相当不错!
但转念一想。
做“将军”的,如果手底下的人心都拉拢不住,也便做不长久了。
“是!大人如何知晓?”
韩裘哼笑一声:“你忘记的,我也知道。”
说着,他再度写下一纸公文,“朱兴,带着他去县衙藏经房看看。”
朱兴闻言,领文接命,拱手抱歉:“是!”
“去吧。”韩裘挥挥手。
...
陆长青跟着朱兴,再次走出地牢。
外面天色黄昏已落,明月已升。
朱兴带着陆长青径直走向藏经房。
路上,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现在修炼的,几品腿脚功夫?”
“这县城的县衙,估摸着藏经房里,也不会有太高层次的能耐可学。”
陆长青听到询问,如实回答:“九品。”
朱兴脚步一顿,愣着回头,“九品?”
陆长青颔首:“对。”
朱兴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然后继续引着陆长青走:“那我知道了。”
“确实该去看看。”
陆长青知晓其言语当中的意思。
无非就是说,九品太低了。
稍微顿了顿,他问道:“朱兴大哥,你们军伍中人,修炼的几品能耐?”
朱兴言语当中透露出些许自得:“我们是京城军伍,练的是六品拳脚,五品刀枪!”
陆长青脸上露出讶然之色。
他是真的惊讶。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军伍和正常兵卒,没什么区别。
除非是将领。
但不曾想...这看似不起眼的一个人,所学习的能耐,扔到县城里头,便了不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正常。
好歹是京城。
整个大乾最为核心的区域。
如果也和县城里一样,那优越性能体现到哪?
念头至此,陆长青心头轻叹。
这武道也是和其他资源一样。
都是朝着最核心的地段而去。
后续如果有本事在外头立足,这京城,确实该是最后一站。
又往前走了几步。
陆长青忽然看到,前方迎面走过来一道人影。
靠近一看,他心中微顿。
人影头发黑白相间,面容略显老态。
正是无拘教在县城里最大的布置人手,沙海县县丞!岳丈山!
一来一去碰面。
朱兴因为和岳丈山并非同属,故此只是简单行礼,打了个招呼,便要离去。
但岳丈山在看到陆长青后,忍不住喊停了朱兴。
“这位是...”
朱兴顿足开口,拿出手谕:“韩大人有令,带其去藏经阁看看。”
岳丈山在查看手谕无错后,笑着拱手,示意没事了。
瞧着两人走远,他笑容收起,最后收回目光,朝着住处走去。
...
...
简短的插曲,朱兴都没往心里去。
陆长青本想借着,试探一下口风,也便没了机会。
很快,到了藏经阁门口。
里面泛着微光,却不是油灯、烛火那种黄光,而是一种白色的微光。
“你且进去自己找找吧。”
朱兴看了看天色:“最多看两个时辰,不能再久了。”
陆长青道了一声谢,然后走了进去。
入眼的,是周围墙壁上发着微光的石头。
在外头瞧见的微光,便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
光线不算明亮。
却也能在昏暗中看到一排排书架。
陆长青粗略一扫,起码十多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册。
大几百本,应该是有的。
凑上前看了看,腿法、拳法、刀枪棍棒,只要想学,这里都有。
只不过需要关注,有些缺少招式,有些没有杀招...
陆长青略作沉吟,也懒得再自己看,直接询问天书。
“叩问天书,当前藏经阁中,最为契合我的技法,有哪些?”
时间一晃,过去两刻钟。
【第三个书架,从左往右数第二排....】
【六品身法:白虹百丈步】
【六品掌法:困仙掌】
陆长青当即上前,按照天书所述,将两本书册拿于手中,眼神里的喜色难收。
两本六品技法!
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县城武馆没有的,官家则收录着...
陆长青扫向周围的书架。
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流传于江湖,任由大家学习...那是一副什么景象?
正所谓心怀利刃杀心起。
若真的人人如虎,恐怕朝廷便坐不住了。
同时,他心有疑惑。
“叩问天书,剑法呢?”
【命主所学无常剑,以属七品剑法,藏经阁中,确有六品剑法,但与命主相性不合。】
【品级对比无常剑,只高一品,换修不值,不如全身心投入两门六品身法掌法的修炼,做以加强无常剑。】
如此,陆长青便作罢。
看着两门六品技法,他心头一阵火热。
这可要比那天杀死无拘教黑衣人带来的《罗汉五阴步》,还要高一品级!
那时候他圆满疾风步对七品大成身法,就有些力不从心。
现在六品,会有多强?
眼神闪烁之际,陆长青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罗汉五阴步,也得学!
不是为了作用在实战。
而是为了,后续或许可以多一层办事的身份。
...
“选好了?”
朱兴看着陆长青出来,问道:“这么快?不再多选选?”
陆长青拿出书册,“已经选好,不麻烦了。”
朱兴:“我瞧瞧。”
他接过陆长青的两本书册,眉眼一挑,“两个六品...”
“要不换换?”他递了回去。
陆长青不解:“为何?六品技法不好吗?”
朱兴抓了抓下巴挠痒:“不是不好,而是太难。”
“武技也好,劲法也罢。”
“自然是越强的越厉害,这毋庸置疑。”
“但相应的,越强的,也越难练。”
“两门六品技法,让我来练,也要沉淀个三五年,甚至七八年。”
“你...”
陆长青登时明白了,对方什么意思。
他当即笑道:“多谢朱兴大哥劝诫,但没事,小子就选这两个吧。”
朱兴闻言,也便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走吧,登记。”
很快,他领着陆长青前去书房,在名册上,记录了陆长青所学的武功。
虽然没凑上去看,但陆长青远远的瞥见了一眼。
名册上,记录者诸多武师的能耐、所受师承、拳脚技法等各种信息。
朝廷对于武道,管辖的还是非常严格。
后续没登记的能耐,不好展露。
但却也是营造另一个身份的好机会。
...
...
拿了东西,登记之后,陆长青离开县衙。
得令是五日之后奉还。
此时已经是月明星稀。
他直接快步回到了武馆。
此时内院早就安静下来,陆长青直接前去了偏房。
门内还亮着火光。
陆长青轻声一推,就听见里面同时传来两声。
“谁!”
一道柔和似水,一道亢进有力。
“咦?师姐也在?”
陆长青推门而入,就见周玲也在桌旁,和蔡婉仪一并织着衣物。
“长青?”
蔡婉仪先是一愣,然后狂喜当中带着泪痕,猛地跑来,用力搂着陆长青脖子,“你可算回来了!”
“担心死我了!”
她松下手,上下打量陆长青,“怎么样!没事吧?”
“五天,别的哪怕是被打的不成样,三四天也出来了...”
陆长青哈哈笑着,亲了其脸颊一口,“没事!”
“你瞧!浑身上下,一点外伤没有!”
“这次前去,只是和那位从京城来的大人,商谈了一些事。”
“前些日子,是有人来送口信吧?”
蔡婉仪脸上一红,这才想起周玲还在,“是有人来,但也难免担心...”
她和陆长青拉开距离,扭头看向眼眸复杂,略显感慨的周玲:“周玲姐姐。”
“让你见笑了。”
周玲收起情绪,笑道:“这有什么?反倒是衬得你们两个感情好哩。”
而后,她站起身,看向陆长青:“师弟,那大人留你这么久,是要做什么?”
蔡婉仪这时候也看了过来。
陆长青知晓这事肯定瞒不住,也没想瞒,便直接道:“做刀。”
旋即,他详细说出韩裘对他的要求。
周玲听后,眉头紧皱。
蔡婉仪虽然不习武,却自幼习书,知晓一些门道。
“这不就是书中所述的‘孤臣’?”
“他这是逼长青你不做人了!”
“也一点不想你事后怎么办?”
“他到时候擦屁股离开,我们...”
陆长青没有打断蔡婉仪,待其说完,他才凑上前,攥着其小手,认真道:“放心,我认真思考过了。”
周玲则还是紧锁眉头:“师弟,他们那些做官的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们比赌鬼、毒鬼,都还会骗人!”
陆长青知晓,这解释起来,说不完。
最后只是轻叹道:“身不由己,己不由心,不得不做!”
闲谈几刻钟后,周玲带着忧虑,表示回去想想,明天给陆长青出招。
然后离开。
蔡婉仪则是在周玲走后,缓缓从背后抱住陆长青,大片柔软紧贴成片。
“长青,你真的认真想过了?”
陆长青点头,严肃应道:“娘子,放心,你相公做事,不说多么周全,但一定很少留有后患。”
蔡婉仪则是轻吻其脸颊:“嗯,我相信你。”
话不多,但份量和情意深入陆长青心间。
他转过身,看着如水的美眸和红润轻唇,用力盖了上去。
同时,心头也有了计划。
明天,就先拿王家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