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
蔡婉仪忽然轻推陆长青,“三天前,周胜少爷给你寄了一封信。”
陆长青挑眉:“信里说什么?”
蔡婉仪摇头:“你没回来,我怎么可能拆?”
说着,她转身前往床榻,从枕头下将信件拿出,“你瞧瞧。”
陆长青接过信件。
“贤弟,见字如面。”
“早些日子听说你突破了换血,本意递信祝贺,却因麻烦缠身,无暇顾及。”
“现终有了空闲,祝贺贤弟突破换血,迈入武道四关,只差临门一脚,便是天地之别。”
“然为兄入郡城以来,所见所闻,已与先前相差甚大,见识变广。”
“故此,需作为年长之辈,提醒贤弟:切莫自得,天下好手,数不胜数,前路尚远,你我皆需继续勤勉努力。”
“县城动荡,我已知晓,环境莫测,你我难预。故此,兄再提醒一句,趁早离开。年关之后,春税、重建、引民等诸多事项,样样伴随麻烦。”
“祝贺劝诫皆已带到,唯有贺礼。”
“一瓶极品气血丹,一枚极品、四枚上品清心丹送上,愿贤弟换血之境,武运顺利。”
看着蔡婉仪手里拿着的两个小瓶。
蔡婉仪说道:“和信一起寄过来的。”
陆长青心头浮现出丝丝感动。
这极品气血丹,县城买不到。
但他却大概能猜到价格,必然不菲,或者需要一定代价才能得到。
不然清心丹,周胜没必要只赠一枚极品。
更重要的是。
其次在麻烦缠身之下,还想着他...
王鼎下位,带来的影响力减弱,周胜在郡城王家,肯定也会受到波及。
加上上次写信,周胜就透露出,其有麻烦。
这一次更是直接写明。
因为麻烦导致写信的时间,都要挤才行...
想来压力很大。
陆长青拿着两个瓷瓶,眼眸初审...
郡城,到底有多深的水,让潜龙榜天骄,进去后都变了心气...
他出神片刻,抬起眼眸,只有坚定。
最迟过了春节!
一定要叩关入劲!
然后离开。
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也是为了前去看看更辽阔的天空,更是为了帮衬一把,一直帮着自己的周胜。
陆长青摸了摸蔡婉仪的头,柔声道:“明天,我们就可以搬回去住了。”
...
...
翌日清晨。
寒霜未退,天色刚蒙蒙亮。
鸿运武馆的大门被一阵急促且粗暴的拍打声震响。
“开门!巡检司公干!”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家威严。
随着伙计将门打开。
大门便被“哐当”一声从外推开。
几名身穿巡检司皂衣、腰胯佩刀的吏员鱼贯而入,为首者膀大腰圆,面色冷硬。
“你们馆主呢?叫周洪出来!”
动静很快惊动了内院。
周洪披着外衣匆匆赶来,身后跟着赵胡儿等几位教习,众弟子也都陆续起身,聚拢到前院,脸色惊疑不定。
周洪目光冷冷扫过这群不速之客,拱手道:“几位,这大清早的,有何事?”
那为首的皂吏掏出腰牌一晃,冷声道:“奉城东巡检长王顺王大人之命,核查城东各武馆、帮派之‘兵械登簿’与‘武师名册’。”
“并搜查有无私藏违禁、或与往生邪教相关之可疑物品。”
“这是文书!”
他将一份盖着巡检司红印的公文递给周洪。
周洪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文书格式严谨,事由清楚,落款印章俱全,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他心头一沉。
之前亲家王鼎当家主的时候,和王顺关系一般,平平常常。
但在家族里,不亲就是生。
更何况之前明里暗里,有多少利益上的盈损。
他知道,王顺这是心有不服,一直憋着。
现在王鼎下台,顺便将他鸿运,也来清算了。
可现状却是,明知来者不善,他也只能侧身:
“既是公干,各位请进。”
“武馆上下,定当配合。”
皂吏一挥手,“搜!仔细点!角角落落都别放过!”
十几名巡检司吏员如狼似虎般散开,冲进前厅、演武场、库房、甚至弟子们居住的厢房。
他们动作粗暴,翻箱倒柜,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药罐被随意拿起又重重放下,晾晒的药材被踢散,摆放整齐的兵器架也被推得东倒西歪。
武馆弟子们看在眼里,都是咬牙切齿,觉得憋屈至极,却无人敢动。
他们修为如何,终究是民。
民不与官斗,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眼下的怒火,也是实打实的。
这些巡检司吏员,本身并不是县衙的人。
而是王家的亲信。
偏偏此刻披着虎皮骇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王馨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袄裙,披着狐裘,在一名丫鬟和两名王家护院的陪同下,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武馆前院,最后落在人情前方的周玲身上。
“周教头,早啊。”王馨声音清脆,嘴角含笑,眼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得意之色,“我爹新官上任,要烧几把火,例行公事。”
“你们鸿运武馆...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周玲面色平静:“王小姐说笑了,武馆开门授徒,堂堂正正。”
“那就好。”王馨笑了笑,“我就喜欢周脚头的堂堂正正。”
“来人,去查一查周教头的房间!”
此言一出,内院里对周玲有几分暗慕的武师,眼里火气掩盖不住。
这摆明了是羞辱!
周玲闻言,表情依旧,但本能的攥紧了手头的剑。
周洪闻言,脸色也不好。
自韩裘带兵入城。
县丞将王鼎卸下,使王顺上位之后。
这王馨短短五天,已经来查过三次。
这明摆着是打击报复。
可武馆却没法,也不敢说什么。
那日广场上,诸多换血、叩关入劲高手被砍下头颅的画面,确实震慑了沙海县所有武师。
“咦?”
“怎么少个人?”
“陆夫人呢?”
王馨在人群里看了又看,没瞧见蔡婉仪,便朗声说道:“搜查现场,所有人必须都在!”
“蔡婉仪私藏,难不成是在隐匿禁品?”
“还是私藏无拘教、往生教之物!”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陆夫人自然在。”
众人望去,只见陆长青扶着蔡婉仪,缓步走了出来。
王馨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人,在看到蔡婉仪那副我见犹怜,紧挨着陆长青的模样时,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倒没多喜欢陆长青。
只是她非常在意,前些日子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这让她怒火难收!
“陆师傅,陆夫人,可算出来了。”王馨声音拖长,带着讥诮,“方才点名,独缺二位,我还以为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呢。”
陆长青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小姐说笑了,内子身体略有不适,起身慢了些。”
“慢了些?”王馨轻笑一声,踱步上前,目光在蔡婉仪脸上扫过,又落在陆长青身上,
“陆师傅,你这番话,倒更像是借口...莫非,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急着处理?”
她这话阴毒无比,直接将“私藏邪教物品”的帽子隐隐扣了过来。
陆长青眼神带有些许讥讽。
看着王馨小人得志的样子,他一时间难以形容心头情绪。
先前自己稍微有些起色时,对方谄媚恭维。
现在全然变了一副嘴脸。
“王小姐,你可知随意诽谤他人,也是罪责?”
周玲前面一直被欺压,现在又看陆长青、蔡婉仪被污蔑,忍不住了,“王馨,我劝你嘴巴干净些。”
“而且凡事都要讲证据!”
“空口无凭,你这和平白无故往人头上安置罪名有什么区别?”
“而且搜查,就不必注意言辞了吗?”
王馨却看都不看她,只是盯着陆长青,嘴角噙笑:“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一搜便知。”
“不过在搜之前...陆师傅,你也是练武之人,身上这兵刃,看着挺碍眼。”
她抬了抬下巴,对身旁那膀大腰圆的皂吏头目示意:
“李头儿,为防有人狗急跳墙,妨碍公务,先把这位陆师傅的佩剑‘请’下来,代为保管吧。”
她扭头看向冷眉的周玲:“还有周教头的剑,也请下来。”
那李头儿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吏员便朝陆长青走来,伸手就要去摘他腰间那柄寻常的铁剑。
动作随意,仿佛在收取一件无主的物件。
“凭什么!”赵铁柱这时候忍不住了,“陆哥又没犯事!你们凭什么收他兵器!”
“就是!搜查就搜查,缴械算什么道理!”刘新也梗着脖子喊道。
两人一开口,其余武师们纷纷上前两步,怒斥不休。
人多势众,一时间气势上压过了王家这些人。
“王小姐,你这事做的,过了!”周洪也沉下了脸,上前一步。
王馨见武馆群情激愤,不怒反笑,声音拔高:
“凭什么?我现在代表的是巡检司!”
“持械便是隐患!本小姐这是防患于未然,秉公执法!”
“可有异议?”
她的话语说完,引起了更多武师的抗议。
“秉公执法,就要缴械收了兵器?韩大人那天,也没说这事!”
“没错!韩大人只是说禁止私斗,并未说要收起兵器!”
“我看你就是当初爱慕陆哥,没追上,现在心怀记恨!蛇蝎心肠的臭女人!”
“...”
不知道谁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王馨听后,本来还从容的脸蛋,瞬间变得涨红,声音都尖锐的有些变形。
“你们要造反啦!”
“来人,给我拿下!!”
说着,气氛再度一变...
“够了!”
一声低喝,打断了王馨尖锐的言语。
陆长青抬起头,眼神如古井寒潭。
他看着走到近前,伸手就要触碰到他剑柄的李头儿,缓缓开口:
“我的剑,你们收不走。”
“嘿!你还真敢抗法?”李头儿闻言,狞笑一声,手上加力,直接就要硬夺。
他身后两个吏员也同时上前,准备按住陆长青。
就在李头儿的手即将碰到剑柄的刹那,陆长青动了。
他并未拔剑,只是左手如电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李头儿的手腕。
李头儿只觉得腕骨仿佛被铁钳箍住,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都麻了,惊呼一声,力道全消。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巴掌,就甩在了这李头儿的脸上。
“啪”的一声。
其身子顿时朝着左边飞出。
另外两名吏员见状,大惊过后,挥拳便朝陆长青打来。
陆长青脚下未动,右手随意一挥,衣袖带起一股劲风。
“啪”“啪”两声,精准地拍在两人出拳的手肘麻筋上。
两人顿觉整条胳膊酸软无力,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骇然看向陆长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三名巡检司吏员都已狼狈不已。
院内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陆长青真敢动手。
甚至周玲,都是一脸惊愕的看着陆长青。
在她的认知里。
自己这个师弟寻常做事,稳的没边。
今天怎么了?
但是看着其身旁的蔡婉仪,面容仍旧淡然。
她瞬间明悟。
这小子,有后手...
王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她尖声叫道:
“反了!反了!”
“陆长青!你竟敢殴打巡检司公差,暴力抗法!”
“你这是公然对抗朝廷!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她身后的两名王家护院,以及其余巡检司吏员,立刻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武馆弟子们见状,也纷纷抄起手边的家伙,挡在陆长青身前。
周洪额头青筋直跳,大喝:“都住手!”
但气氛已然剑拔弩张,王馨那边更是铁了心,要借此机会整治陆长青。
“王小姐,”陆长青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师叔师兄,直面王馨和那些明晃晃的刀剑,“你口口声声朝廷法度...”
“那我问你,巡检司核查兵械名册,可有条文规定,必须当场缴械?”
“韩大人禁令,是针对杀伤、私斗,还是禁止所有武师佩带合法兵刃?”
王馨正在得意头上,厉声道:
“少废话!你动手打人在先,就是违禁!”
“就是对抗朝廷!给我拿下!”
陆长青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书,缓缓展开。
文书质地精良,盖着的鲜红大印。
“协查城内治安及可疑事端...”陆长青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兹有沙海县民陆长青,暂领此责。”
“凭此文书,可便宜行事,各衙门须予配合...落款,钦差韩裘。”
他将文书面向王馨和那些持刀的吏员护院:“王小姐,李头儿,你们要缴的,是韩大人亲自允准、用以协查公务之械。”
“你们要拿下的,是韩大人亲笔签发文书、协查治安之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我倒要问问,是你们巡检司的规矩大,还是钦差韩大人的钧令大?”
“韩大人亲口点名,协查治安之人的兵器,你们也要下...”
“难不成,你是要反韩大人!”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包括鸿运武馆一众人在内,全部怔怔地看着那份盖着钦差大印的文书。
又看看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僵硬的王馨,以及那些举着刀剑却不知所措的吏员护院。
周洪、周玲、赵胡儿等人先是不敢置信,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
赵铁柱狠狠一挥拳,低吼道:“哈哈哈哈!好!”
“陆哥也是官!还是京城来的钦差,钦点的官!”
“你他娘要下陆哥的兵器,你们才是要反!”
王馨在仔细看完文书,确认无误后。
脸上的得意和惊喜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震惊、慌乱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爹王顺这个巡检长,在钦差特派的“协查”面前,确实什么都不是!
那李头儿捂着脸,擦去嘴角血迹,本来怒气腾腾的起身。
此刻却是面如土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殴打协查人员,阻挠钦差公务?
这帽子扣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韩裘韩铁腕,当时在广场杀的几十个人头,可不是玩笑...
“怎么?”陆长青收起文书,冷冷地看着王馨,“王小姐,还要收我的剑吗?还要拿我吗?”
王馨嘴唇哆嗦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铁青。
她瞥见周围武馆弟子们嘲讽、解气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沉默了数息。
“我们走!”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门外冲去,再也没脸停留一刻。
但这时候,陆长青却是大喝一句:“慢着!”
鸿运武馆的人当即明白该怎么做。
诸多师叔伯辈分的高手,将这些人退路尽数拦下!
陆长青松开搂着的蔡婉仪,提剑缓步上前。
怔怔看着他的李老头还有几个吏员,不敢和其对视,纷纷低头让开道路。
陆长青畅通无阻的走到王馨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表情抽搐的女人。
“王馨小姐,你污蔑了我,还欲要对我动手。”
“这事儿,一句‘我们走’,就算了?”
王馨脸上一阵铁青,半天说不出来话。
陆长青则是继续道:“我瞧你们刚刚气势汹汹,要下我的兵器,我觉得,你们心怀不轨,有意借我,来针对韩大人。”
“这事儿,我得仔细查查!”
“然现在我手下人手不够,暂命鸿运武馆全体武师,协助我缉拿嫌疑人!”
此言一出,本来气势汹汹,均是得意的王家巡检司等人,瞬间一慌,各个面露恐惧。
而本来憋屈至极的鸿运武馆众多武师。
此刻好像吃了蜜枣一般,嘴咧的合拢不上!
“好!我等要助陆大人缉拿嫌犯!”
“陆大人,咱们上不上?我急死了!”
“下令吧陆大人!我们全等你一句话了!”
“陆哥,要不要我们下了他们的兵器?”
“...”
陆长青听着周围武师的言语,当即抬手一压:“我怀疑他们觉得韩大人自远而来,根浅力薄,有意针对排挤!”
“下了他们兵器!”
瞬间,动作哗然。
王家的所有人,兵器全部被拿。
王馨身子一抖,知晓今天肯定是不能再用强了。
一番挣扎过后,她咬牙攥拳,低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刚刚都是误会,是我眼拙了,抱歉...”
陆长青眉头微皱,呈现出侧耳倾听:“王馨小姐,你的话,我没听清。”
王馨:“抱歉...”
陆长青凑得更近了几分,“什么?”
王馨尖锐出声:“对不起!”
陆长青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误会...”
他环顾周围:“这些弟兄,你们是不是误会呢?”
话音落下,周围王家巡检司等人纷纷开口。
“误会误会,全是误会...我们哪敢呐...”
“没错,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针对韩大人啊!”
“对,刚刚是不知道陆大人您现在的身份,大水冲了龙王庙。”
“陆大人海涵,海涵...”
“...”
就在他们以为,这件事在道歉过,就算完了之后。
没曾想,陆长青又开口了:
“刚刚要缴械我的兵器的事,算是解决了。”
“现在,我夫人受辱,师兄弟受欺的事,还没解决。”
说完,他直勾勾看向王馨。
面对漠然的眼神,王馨觉得倍感屈辱,可先前已经道过歉一次,这下,她少了很多心里阻碍。
如此,道歉声音很是洪亮。
“对不起!”
“对不起!”
她说完,周围王家巡检司的人,又说了一遍。
陆长青扭头走向那个李头儿。
“刚刚你对我动手了。”
他又看了看旁边两个,不敢和自己对视的:“还有你们两个。”
李头儿喉咙发紧,说不出来话。
他没法想象,这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换血境后生,在面对自己这个老牌换血境,居然能轻松碾压。
更别谈其现在的身份...
“我伤着了,不轻,需要去药铺看看。”陆长青如此说道。
李头儿闻言,顿时明白,没有吭声,赶忙从怀里拿出一张五十两银票。
陆长青询问天书过后,摇头道:“不够。”
李头儿张了张嘴,环顾周围,发现王馨和同僚都没有看他。
他咬牙,将怀里仅剩的一百两银票也拿了出来。
陆长青收下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他笑脸收起。
“滚吧。”
瞬间,王家巡检司等人,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跟着逃离。
武馆后院,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
弟子们围拢过来,看着陆长青,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激动。
“长青哥!太解气了!”
“那文书...陆师兄,你什么时候成官了!”
“哈哈,看那王馨的脸,跟开了染坊似的!”
“陆哥,今天多亏有你!不然要被那贱女人羞辱死了!”
“...”
一阵簇拥雀跃过后,周洪上来,驱散了诸多武师。
将陆长青喊到一旁后。
周洪眼眸当中,也带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突然就和韩裘搭上线了?”
陆长青表示不清楚:“可能看我顺眼吧。”
但是又稍微顿了顿,“还有大概率是,他知道我和王馨的矛盾,还有咱们武馆与王家内部的矛盾。”
“所以选中了我。”
周洪一听,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拿他们做刀!
而这事之后,不论成与不成。
沙海县,陆长青是待不了了。
甚至能不能出沙海县,都是问题。
略作迟疑后,他咬牙:“想走吗?”
“想走,我送你出城!”
陆长青一愣。
看着这个面相和周胜有几分相似的大叔,心中也是一暖。
他轻笑道:“放心馆主,这事,我心里有数。”
“深思熟虑过的。”
周洪听后,以为是陆长青不懂更深层次的意思。
当即和其说道:“韩裘那厮,就是拿你做马前卒!”
“好处名声,他全拿!”
“用完你,没了作用...那结果...”
陆长青表示:“弟子知晓,但还是那句话,馆主,放心!”
“我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这条小命!”
在进行计划之前,已经借助天书推演和预警了太多次。
还有陆长青此时的实力。
他确信,没有任何问题。
再加上韩裘,虽然心狠手段硬,但却不算黑。
这件事,能成!
在离开沙海县之前,陆长青也能捞一票!
或者说,现在两本六品技法加上先前的丹药,他就已经开始捞了!
周洪沉默片刻,走到陆长青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走,随时和我说。”
陆长青点点头。
周洪离去。
看着后院里面,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的众多武师。
想到刚刚王馨前倨后恭的变化,陆长青也有些感慨。
他是第一次,切身实地的感受到,“权”的威力。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想往上爬。
待陆长青走向内院。
赵胡儿这时候带着惊奇的眼神,瞧了过来。
“你小子,行啊!”
“五天不见,我以为你是被当做往生教给拿下了!”
“不成想,是混了个官职回来!”
陆长青含笑,也带着打趣:“为了这个,我可没少吃苦。”
“韩大人一天只让我睡一个时辰,想瞧瞧我是不是真的能练!”
赵铁柱闻言,立马回应:“真的假的陆哥?”
“他这么狠心啊?”
刘新扶额:“当然是假的!”
“陆哥玩笑呢!”
赵铁柱哦哦两声,“我还以为他真把人往死里整呢...”
几个人惬意闲谈片刻,赵胡儿问道:
“你后面打算怎么做?”
陆长青默然一瞬,然后应道:“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去做。”
“后面,大概率还是需要师叔们协助。”
赵胡儿摆手:“小事!没问题!”
几人闲谈片刻,赵胡儿离去。
周玲此时带着蔡婉仪靠近。
陆长青则是拱手谢道:“多谢周玲师姐近几日照顾婉仪。”
“还有方才,为婉仪出头。”
周玲笑着表示不必:“我和婉仪很聊得来。”
她看向蔡婉仪,“而且...”
只不过言语至此,便被蔡婉仪给拉住了。
“而且什么?”陆长青不解。
“而且,婉仪还教会了我制衣呢。”周玲笑道。
总之,不论如何,今天这事算是短暂的过去了。
而他作为韩裘钦定的刀。
后面,也得做事了...
再次之前,陆长青打算将他和蔡婉仪的床褥搬回去。
在武馆住虽然也很不错。
可终究是没在家里自在。
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也来帮你们。”周玲如此说道。
...
很快,回到家中。
因为太久没住,房间有些清冷。
但蔡婉仪和陆长青,都是笑容满满。
闲谈的过程中,蔡婉仪便已经将床榻铺好。
其满脸都是回家的喜悦。
陆长青则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
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看到此幕,周玲心头一声轻叹。
这时...
“周玲姐姐,你今晚,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收拾好床榻的蔡婉仪,笑吟吟道:“之前在武馆,一直没什么机会。”
“今天正好。”
周玲则是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陆长青此时也是尽着地主之谊,“没事啊师姐!”
“刚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看到我顺手买了很多菜和肉。”
“有你一份的!”
周玲闻言,还是表示算了。
“在武馆里吃的惯了。”
“而且我回去,还和邹师兄,有些事。”
“帮你们搬完东西,也便罢了。”
听到这里,陆长青和蔡婉仪都表示有些遗憾。
简单聊了两句,周玲离开。
走出院门。
她还能听到里面蔡婉仪清爽的笑声和惊呼。
一时间,她眼底尽是羡慕和怅然。
...
...
县衙。
书房内。
一个体态有些富贵的中年胖子,正坐在案桌前,对着案桌后的岳丈山斥责。
“岳大人!他们这哪是不给我面子!”
“这简直就是打您的脸!”
“他这作法和态度,完全就是将我们大乾律法不放在眼里嘛!”
岳丈山抬头,看了王顺片刻,询问道:“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做?”
“陆长青怎么都是韩大人亲自点的人,抓起来?”
王顺当即否认:“不不不。”
“但他又如何能代表得了韩大人?韩大人难道还让他勒索钱财了?”
“我看他就是借着名头捞钱!该和韩大人说,换一个!”
岳丈山闻言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后面如何,我会和县令大人,还有韩大人反应。”
王顺听后,脸上露出笑容,不留声色推出去一千两银票。
“小女因为这个,哭嚎许久,委屈至极。”
“大人,你且多多担待,操操心。”
岳丈山收下后,直接送客。
待王顺离去。
他靠在座椅上,回想刚刚王顺和他说的事,还有昨晚遇到的陆长青...
想了想,他拿出一卷书册,翻看陆长青的详细信息。
其中,他赫然发现,和阿青阿猫,因为杜嘉,从而有所联系。
而最近,阿青阿猫,还有那个新派来的伙计,一直联系不上了。
略作沉吟,他提笔书信一封。
然后推开屋门,走向后院,嘴里吹了一声怪异的调子。
一个巴掌大小的红鼻灰毛老鼠,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他将信递给老鼠,“去,带给大哥他们!”
...
...
一座巍峨的城池之外。
官道更远的山峦当中。
两道身影蛰伏。
其中一个,体型精瘦,眼神好似毒蛇般。
另一个,则是独眼,满脸横肉。
“大哥,你说这孟柳捡了漏,跑来流云郡干什么?”
独眼如此说道:“他明明早能就遁走,彻底隐匿身形,潜心修炼苍龙劲。”
“一直在折腾什么?”
体型精瘦,眼神阴郁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是低眉一直思索着什么。
等了很久,独眼忍不住道:“大哥,想什么呢?”
精瘦男人开口:“我在想,连老二你都知道,拿到劲法,再加上强悍无匹的身法,应该脱身,前去潜心修炼。”
“这孟柳,为何去而复返,返而又来...”
说到这里,他已经开始自己喃喃,“跑出县城,又回到县城,从县城离开,那么多大道不走,偏偏又来了流云郡...”
“为何目的性,感觉这么强呢...”
独眼老二听后,有些委屈:“大哥,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什么叫我都知道...”
可能是伤了心,他半晌没有再搭话。
突然,精瘦男人好像捕捉到了什么,身子一动。
独眼老二见状,立马朝前看去:“大哥!怎么了?”
精瘦男人侧目:“老二,让老四去查一下!”
“自生辰纲被劫至今,从沙海县离开,来到流云郡的武夫!”
“要快!”
独眼老二听到,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就在他打算离开之际。
忽然一个大黑耗子冲到两人面前,将信件奉上。
老二拿起撕开一看,递给精瘦男人。
“大哥,老五的信。”
精瘦男人接过,从头到尾看完,眉头微皱。
“一个练血境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可关注的?”
“如何处置,让老五自己决断!”
说完,他再度让老二去查:“告诉老四,这事儿不能马虎,和老五那边对好咯!”
老二点头:“好!”
说完,纵身跃起,三步便消失于茫茫枯林中。
...
...
县衙。
岳丈山看着传回来的信件,眉头微蹙。
他觉得,陆长青这个人,还是比较麻烦的。
但大哥他们,好像是有着更重要的事,顾不上...
让自己决断嘛...
岳丈山思索片刻,心头有了主意。
决定之后,他开始着手翻找,关于大哥他们所需要的名册名单。
...
...
天色渐晚。
夜幕降临。
王家。
王家内院,绣楼。
“啪嚓!”
一只细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爹!我没脸见人了——!”
“被他欺辱成那样,今后在底下人眼里,我成什么了!”
王馨伏在绣榻上,肩膀剧烈抽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精心梳好的发髻散乱,脸上胭脂水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
“我之前那么喜欢他,他对我爱答不理。”
“今天有了点本事,又故意给我难堪!”
“爹,您得给女儿讨个公道话啊!”
“...”
王顺沉着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嚎,他心头那团火也是越烧越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待哭嚎声音减弱些许。
王顺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
“好了,馨儿。”
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压低,“哭闹解决不了问题。”
“那陆长青,不过是韩裘随手捡起来,用完就扔的货色。”
“咱不和他一般计较。”
王馨将头埋在王顺怀里,“可他不仅不给女儿面子,还不给爹您面子。”
“在下人眼里,如果咱们不把面子拿回来,以后还怎么做事?”
王顺颔首:“放心。”
“爹已经和县丞大人说了清楚。”
“想来要不了多久,那陆长青就得在你面前换一副嘴脸做人。”
王馨抬头,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吗?”
王顺点头:“爹怎么会骗你。”
“况且岳县丞需要借助爹还有迎喜帮,去捞银子。”
“这个面子,肯定是会给的。”
“他陆长青在县城没有背景和靠山,仅凭一个武馆,掀起多大的浪?”
王馨坐起身子,当即道:“那我以后要他哭着求我原谅!”
念头至此,她眼神中闪过毒辣:“还有那个周玲,蔡婉仪,我要把她们的脸刮花!刮烂!”
王顺抚摸着女儿的小手,“依你,都依你。”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
“老爷!”
“老爷!”
“不好了!”
听着下人言语,王顺皱眉:“着急忙慌,成何体统!”
“天塌了不成?”
下人闻言,赶忙噤声。
“说吧,什么事。”王顺起身,拿起茶碗,泰然自若。
下人低头跪地,“韩裘韩大人的协查人员来了!”
“噗。”王顺吐出茶水,瞪眼:“谁?”
下人再次开口:
“协查人员。”
“陆长青。”
“爹...”王馨微微张嘴,脸上情绪闪过愤恨、慌乱、茫然。
王顺则是腾的起身。
“引我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