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看着柳凤儿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师兄在郡城，怎会与这等人物交往？目中无人，性情古怪。”
蔡婉仪轻轻挽住陆长青的胳膊，柔声劝解道：“长青，周玲姐姐，莫要动气。”
“和她不值得...之前长青没回头时，我受到的讥讽和蜚语，可比这个凶多了。”
“漕帮势大，耳目众多，人手遍布三教九流。周胜少爷在郡城立足未稳，难免需要借助些旁门力量打探消息、处理些不便出面之事。”
“与其结交，想必也是如此，各取所需。”
陆长青深吸一口口气，点了点头：“婉仪说得在理。”
“不过这份气，你相公一定给你找回来！”
他眼神冰冷。
柳凤儿已让他记在心里。
若有机会，定要让她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
此时，广场上人群一阵骚动，测试正式开始了。
上百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背负长剑的七绝剑宗弟子，如标枪般立于广场四周及队伍两侧，维持着秩序。
队伍虽长如蜿蜒巨蟒，但在这些气息精悍的弟子注视下，却异常安静，无人敢喧哗推搡，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
在广场一侧地势稍高的观礼台上，数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之人正驻足观望。
为首的正是王家家主王临渊，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待测少年少女，带着审视与评估。
他今天来，也是想带几个家里的苗子，瞧瞧能否也进入十宗。
若是能成，也算是把大树的枝杈，分散出去了。
人群中。
周胜静立在其身后稍远的位置。
与其他几名衣着光鲜、神色或傲然或矜持的王家子弟站在一起。
那几名子弟彼此间偶有低语，眼神交流，却无人与周胜交谈，甚至目光掠过他时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无形中显露出周胜这位“赘婿”在家族内的微妙地位。
不远处，赵家一行人也颇为醒目。
曾为陆长青锻造“寒月剑”的赵亚男赫然在列。
她今日未着打铁时的粗布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锦缎武服，更显英气。
她身旁站着其弟赵轩，正是昨夜宴席上那位眼神飘忽的公子哥。
赵轩此刻倒是收敛了几分纨绔气，只是眼神依旧不安分，不时瞟向人群中容貌出众的女子。
...
广场正前方，搭有一座更高的石台，以青石垒砌，气势恢宏。
台上设三把紫檀木交椅。
端坐其上的三人气度非凡，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三位是此次主持七绝剑宗招徒的三大剑主。
居左者，一袭白衣，长发散在肩头，肌肤如雪，洁白滑嫩，面容上佳。
只是神情冷峻，让人望而生畏。
其正是“无情剑”剑主，凌若雪。
居右者，身材魁梧，虬髯满面，神态狂放不羁，怀抱一柄无鞘阔剑。
乃是“狂浪剑”剑主，雷轰。
居中者，气质儒雅，十指修长如玉，轻轻搭在椅臂上，仿佛随时可拨动琴弦。
是“一弦剑”剑主，顾弦音。
顾弦音目光掠过台下攒动的人头，轻叹一声：
“近年来，郡城青年才俊年轻的，实力强的，越来越多。”
“可这能承我剑宗衣钵的好苗子，却是越发难寻了。”
“多是些匠气过重，或心性浮夸之辈。”
雷轰闻言，声若洪钟地哈哈一笑：
“嘿，顾兄何必叹气！”
“大浪淘沙，能留下的才是真金。”
“多半是些被家族用资源硬堆起来的货色，根基虚浮，剑心不纯，难成大器！”
凌若雪面无表情，声音清冷如冰：“宁缺毋滥。”
“我七绝剑宗的传承，非天资、心性、毅力俱佳者不可得。”
“庸才，不收也罢。”
几人言谈间，
七绝剑宗测试，广招弟子，分为两步。
测试分两步进行。
先是“摸骨拿筋”，由宗门内经验丰富、眼光老辣的执事亲手查验根骨资质、经脉韧性。
随后是更为关键的“剑意悟性”测试。
受试者需进入一片特意清出的空旷场地。
场中林立数百个精铁木架，每个架子上都悬着一柄形制各异、寒光闪闪的长剑。
这些剑虽非什么神兵利器，却也皆是百炼精钢，且因常年受剑宗剑气浸润，对剑意颇为敏感。
受试者可在场边观摩基础的《引气剑诀》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入场，静心凝神，尝试引动自身与剑意共鸣。
但凡能引起场中任意一柄长剑发出轻微嗡鸣。
便算通过此关。
有了修习七绝剑宗剑法的入门资格。
...
柳凤儿排位靠前，不久便轮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接受一位中年执事的摸骨。
那执事手法娴熟，在她几处关键骨节、筋脉处仔细拿捏探查，片刻后，扬声报道：
“柳凤儿，根骨，中上！”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羡慕议论。
柳凤儿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紧接着，她走入剑场，拿起《引气剑诀》快速浏览后，闭目凝神。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身旁一柄较为纤细的长剑发出了持续的、清晰的嗡鸣声。
“剑意悟性，中！”
执事再次高声宣布。
根骨中上，悟性中！
这个成绩在目前已测试的几十人中，已属佼佼者。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不小的惊呼和赞叹声。
不少目光聚焦在柳凤儿身上，带着羡慕与敬畏。
柳凤儿挺直了腰板，脸上矜持的笑容掩不住眼底的得意，她目光扫过高台，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高台上，三位剑主也略微交流了几句。
凌若雪淡淡道：“此女根骨尚可，悟性中庸，心性略显浮躁，但还算是一块可雕之木。”
雷轰摸了摸虬髯：“马马虎虎吧，若肯下死功夫打磨，将来或可窥内门之境。”
顾弦音微微颔首：“且看后续有无更出众者吧。”
柳凤儿下台时，目光扫过观礼台上的周胜，周胜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他们这个四人小圈子，更多是因利益相交，柳凤儿的直率泼辣，甚至可说是尖刻。
与周胜的沉稳内敛本就性子不合，彼此间更多是合作与利用，谈不上什么深厚交情。
柳凤儿的成绩，在周胜看来，不过是意料之中，并未引起他太多情绪波动。
陆长青和周玲也紧紧盯着前方，既期待又有些紧张。周玲低声道：
“这柳凤儿，倒也有几分本事。”
陆长青“嗯”了一声，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队伍中那道温婉的身影。
很快，几个人过后，蔡婉仪上了台。
柳凤儿测试结束，并未离去。
而是想看看，今天有多少人，能超越她。
在看到了即将接受摸骨的蔡婉仪，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她自幼家境贫寒，因是女娃，被族人视为赔钱货，受尽白眼。
她拼了命练武，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才在漕帮挣得一席之地。
因此，她内心深处极度认同“女子当自强”，坚信女子若不自立，一味依附男子，相夫教子，最终只会落得凄惨下场。
她根本不信一个从未接触过武道、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能通过七绝剑宗这般严苛的测试。
...
测试台上。
负责为女子摸骨的是一位面容慈祥、眼神却颇为锐利的老妪。
她见蔡婉仪气质温婉纯净，不似习武之人般气血旺盛，步履也轻盈寻常，便皱着眉，和蔼地问道：
“姑娘，看你气息，以前没正经习过武吧？”
蔡婉仪微微欠身，如实回答：“回婆婆的话，晚辈未曾学过。”
老妪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年岁已长，经脉基本定型，即便有些天赋，也难有太大成就。
她虽未出言讥讽，但态度显然例行公事了些。
伸出手，准备快速查验完毕。
然而，她的手指刚搭上蔡婉仪的腕骨，触手处温润细腻，但下一刻，老妪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原本略带慵懒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难以置信地“咦”了一声。
她忍不住又仔细摩挲、按压蔡婉仪的几处关键骨节、脊柱大龙以及周身筋脉。
动作越来越快，力道时轻时重，神情也越来越激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这一异常举动，立刻引起了台下离得近的一些人，以及始终关注着测试进程的少数人的注意。
之前测试了数十人，这老妪始终面色平静，偶尔摇头叹息，何曾有过如此失态？
议论声渐渐由小变大。
“怎么回事？”
“那老婆婆怎么那种表情？”
“那女子是谁？好像从未见过。”
“...”
高台上，三位剑主的目光也被这小小的骚动吸引过来。
凌若雪坐直了身体，冷冽的目光投注在蔡婉仪身上。
雷轰“嗯？”了一声，眼中精光一闪。
顾弦音轻“哦”了一声，抚着椅臂的手指停了下来。
老妪反复确认了数遍，终于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和狂喜，抬头望向高台，与三位剑主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得到默许后，她转过身，面对台下众多疑惑的目光，用带着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足以让全场都听到的声音宣布：
“蔡婉仪，根骨...极佳！！”
台下听闻声音，纷纷哗然。
“极佳？！”
“我的天！根骨极佳？我没听错吧？”
“这...这女子是谁家的小姐？怎从未听说过？”
“极佳资质啊！万中无一！”
台下瞬间如同炸开了锅，哗然之声直冲云霄！
根骨极佳，这可是真正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标志！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蔡婉仪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嫉妒、探究！
陆长青和周玲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周玲更是激动地低呼：
“我就知道！！！”
...
观礼台上，周胜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毫不作伪的笑容。
为蔡婉仪感到高兴，也为自己兄弟高兴。
在看到弟妹上台后，他还有些愣住了。
因为他记得，蔡婉仪是从来没有练过武的。
而且年龄也不小，今年已经十七。
结果不曾想，居然根骨不错！
同时也非常惋惜。
如果和长青一样，两人都早些习武，就好了！
这时候，他身旁才赶来的王远见状，立马和周胜说道：“老周，这不是你弟妹吗？”
“她天赋居然这么好？”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王家弟子纷纷看来。
王家家主，王临渊，目光也从蔡婉仪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惊讶，落到了身旁不远的周胜。
...
台下人群中。
柳凤儿脸上的自信笑容僵住，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
极佳？
怎么可能！
从未习武，看起来弱不禁风...怎么可能根骨极佳？！
一种莫然的，难以言喻的嫉妒涌上心头。
不过她又很快想到，根骨好又如何？
十七八岁未习武，经脉早已定型，起步太晚！
剑意悟性最重先天灵性和后天积累，第二关，没可能过。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柳凤儿，也让全场所有人，包括高台上那三位见多识广的剑主，终生难忘...
蔡婉仪似乎对台下巨大的反应毫无所觉。
在那位激动得老妪连连示意下，她走入那片布满数百柄长剑的剑场。
拿起场边那本薄薄的《引气剑诀》，快速而认真地翻阅了一遍，然后闭上双眼，长长睫毛轻颤，静静站立，似乎在消化理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内外先是一片寂静，后续看到没有反应，则开始纷纷讨论。
柳凤儿见状，脸上再度升起笑容，结果....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从蔡婉仪身边不远处一柄古朴长剑上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引发了滔天涟漪！
嗡！嗡！嗡！
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整个巨大的剑场上，林立的所有长剑。
无论长短、轻重、新旧、样式，竟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轰鸣起来！
随着剑鸣声自蔡婉仪的身边开始像水波一样往外荡漾。
瞬间，不止场中兵器架上，七绝剑宗准备的名剑颤动。
还有周围看客人群中，凡是配着剑的，都能察觉到自己佩剑微微颤动！
就听场中。
百剑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