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壮观而骇人的一幕,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让整个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高台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凌若雪猛地站起了身!
雷轰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虬髯贲张!
顾弦音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王临渊、赵亚男等各大家族之人,无不色变!
周胜脸上的笑容凝固,转为极度的震惊。
陆长青和周玲更是目瞪口呆,虽然他们对蔡婉仪有信心,但也绝想不到会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
旋即,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柳凤儿则如遭雷击,嘴巴微张,眼神发呆。
她看着剑场中心那个被无数剑鸣环绕,仿佛身融天地的温婉女子,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将她吞没。
这怎么可能...
一个只会依附强者,让他人成就自身的弱女子...
而且从未习武,年龄还这么大了的女子,怎么会有这种天赋?
那她早些时候为何不修炼?
...
惊人的异象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长剑瞬间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蔡婉仪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清澈依旧。
她看向场边那位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的执事老妪。
老妪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却无比高昂地宣布:
“剑意悟性...天...天品!!”
老妪声音落下。
周围寂静的环境顿时再度嘈杂。
所有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声浪冲天。
“天品!!七绝剑宗二十多年收徒近十次,我就没见过有天品悟性的!!”
“这女娃娃是谁家后生?让其家里头捡着宝了!”
“百剑齐鸣?这何止百剑啊!”
“潜龙...不对,起码也是龙凤榜高手了!只要不夭折,加以培养,肯定是龙凤榜高手!”
“主要是,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剑意悟性超绝的女子?”
“...”
陆长青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他脸上由衷的浮现出笑容,激动不已。
娘子真的很有天赋!
而且这天赋,比他想象中还要强悍!
就在刚刚,百剑齐鸣的时候,他的佩剑,都随着轻颤了!
照异象还有高台上那明显是七绝剑宗的三个高层反应来看。
蔡婉仪习武,肯定是稳了!!
他这时候侧目,看向远处柳凤儿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笑。
这种反差,带给其的打击,只怕会更大。
心头这样想着。
就听到身旁又传来几声惊呼。
他侧目看去。
三位剑主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蔡婉仪身旁,强大气息令全场一肃。
狂浪剑剑主雷轰最先按捺不住,声如炸雷:
“女娃!这天品悟性,合该入我狂浪剑一脉!”
“剑道如潮,气势为王!”
“跟着我,保你纵横披靡,痛快淋漓!”
一弦剑剑主顾弦音微微蹙眉,温声却毫不相让:
“雷兄此言偏颇。”
“这位姑娘剑意纯净通透,引动百剑时井然有序,暗合音律玄理。”
“我的一弦剑道,讲究剑发如音,细腻掌控,方能将这份天赋发挥到极致。”
“姑娘,此道方是你之归宿。”
无情剑剑主凌若雪眸光如万载寒冰扫过二人,声音清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聒噪。”
“你二人只观其表,未窥其核。”
“她引动百剑,非凭蛮力,非靠情韵,乃是以极致冷静之心,触及剑器本源之序。”
“此乃无情剑道‘天心映剑’之始。”
“她,当归于我无情剑下。”
三位剑主竟当众争执起来,言辞间各不相让,气场隐隐碰撞,令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羡慕嫉妒。
这可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竟为了一名新弟子如此针锋相对!
争了片刻,雷轰眼见谁也无法说服谁,牛眼一瞪,嚷道:“光动嘴皮子有何用!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用剑说话!”
他刷地一下将怀中那柄无鞘阔剑“狂澜”插于身前地面,剑身嗡鸣,自带一股澎湃巨力。
“丫头,碰它!看与你是否有缘!”
顾弦音也觉有理,颔首道:
“也好。便让剑器自择其主。”
他袖中滑出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鸣泉”,剑身自然微颤,发出清越泉鸣,静静悬于身前。
凌若雪虽未言语,但周身寒意更盛,目光锁定了蔡婉仪。
蔡婉仪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定了定神,先走向“狂澜”阔剑。
她伸出素手,握向那粗犷的剑柄。
“轰——!”
就在她指尖触及的刹那,“狂澜”剑猛地爆发出惊人的轰鸣!
厚重的剑身剧烈震颤,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放气势如怒涛般席卷而出,甚至将附近地面的尘土都震开一圈!
剑身隐隐泛起暗红色的流光,仿佛沉睡的凶兽被瞬间唤醒,发出欢畅又暴烈的咆哮!
“好!!!”雷轰见状,须发皆张,狂喜大喝,“如此强烈的共鸣!多少年了!”
“哈哈哈,丫头,你就是我狂浪剑一脉等待的传人!此剑与你有大缘!”
台下哗然,没想到第一柄剑就有如此骇人声势。
蔡婉仪松开手,“狂澜”剑的震动缓缓平息,但那股凶悍气息依旧缭绕不散。
顾弦音见状,也紧忙道:“来我这也试试!”
蔡婉仪移步至“鸣泉”软剑前。
这一次,未等她触碰,那软剑仿佛感应到她的接近,便主动发出悦耳连绵的清鸣,如溪流潺潺,如琴筝合奏。
当她指尖轻抚剑身时,“鸣泉”剑光华大盛,道道凝若实质的剑气如丝如缕,化作一个灵动的光茧,将她的手掌温柔包裹。
剑身弯曲环绕,表现出无比的亲昵与顺从,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顾弦音眼中爆发出夺目光彩,抚掌赞叹:“妙极!”
“‘鸣泉’竟主动相迎,剑气化茧,如见故主!此等灵性共鸣,已臻化境!”
“姑娘,你与我弦音一脉,缘法天定!”
台下再次震惊,两柄绝世宝剑,竟都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契合!
这蔡婉仪难道兼容并包?
凌若雪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眼底深处似有寒芒流转。
最后深吸一口气:“丫头,来我这试试!”
蔡婉仪走到凌若雪面前。
凌若雪并未拔出佩剑,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结着一点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意与纯粹。
蔡婉仪凝视着那一点剑指,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与之轻轻相触。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流光溢彩的华章。
就在双指触碰的瞬间——
“嗡!!!”
整个剑场上,那数百柄刚刚平息下去的长剑,仿佛受到无形的君王召唤。
再次齐声震颤、鸣响!
但这第二次齐鸣,与之前蔡婉仪自行引发时又截然不同!
之前的齐鸣浩大而略散,此刻的齐鸣却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冷秩序感。
仿佛数百名沉默的士兵在同一瞬间向君王致以最精准的敬礼!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冷”意,以两人为中心弥漫开来。
离得近的一些人,甚至感觉自己的情绪都被冻结了一瞬,脑中一片空白。
在这冰冷的剑鸣与意境中,蔡婉仪周身仿佛笼罩上一层无形的清辉,眼神在瞬间变得通透而遥远,仿佛映照着亘古不变的冰雪。
她与凌若雪指尖相触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狂澜剑的轰鸣,鸣泉剑的灵韵,在这“号令百剑、意境彻骨”的奇景面前,顿时显得“有意为之”,落了下乘!
雷轰张大的嘴巴忘了合上,顾弦音脸上的赞叹化为彻底的震撼与了然。
凌若雪缓缓收回手指,那令百剑齐鸣、万物俱寂的寒意随之收敛。
她看着眼神恢复清明、却似乎多了一丝冰雪灵韵的蔡婉仪,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决断:
“冰心映剑,万籁俱寂。”
“此方为你之剑道。”
她目光扫过一脸挫败、再无话可说的雷轰与顾弦音,最后落在蔡婉仪身上:
“蔡婉仪,可愿拜入本座门下,前往剑宗内门,为我凌若雪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台下再次哗然!
剑主亲传!
这意味着无尽的资源、最高深的传承、以及在七绝剑宗内极高的地位!
真是一步登天!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蔡婉仪脸上并未出现狂喜,反而微微蹙起了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和犹豫。
她抬眼看向凌若雪,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轻声道:“剑主厚爱,婉仪感激不尽。”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婉仪心中尚有挂碍,能否...容晚辈与家人商议后再做决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拒绝了?
她竟然犹豫了?
剑主亲传,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她居然还要考虑?!
连凌若雪冰冷的眼眸中都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她修行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她开口收徒时,没有立刻纳头便拜,反而说要“商议”的。
“哦?”凌若雪眸光微凝,气息更冷了几分,“有何挂碍,但说无妨。”
她说话的同时,袖袍微不可察地一拂,一股无形气劲瞬间将她和蔡婉仪周围的空间笼罩。
隔绝了内外声音,让外界无法探听。
台下众人只见蔡婉仪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述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少人注意到,在蔡婉仪说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望向了台下某个方向。
而凌若雪听着听着,那清冷的目光也随之抬起,精准地穿透人群,落在了正紧张观望的陆长青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剑,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了然。
陆长青心头一紧,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但他并未退缩,坦然与之对视。
他大概猜到了婉仪在说什么。
她是在担心他。
担心如果她去了七绝剑宗,他该如何安排。
片刻后,凌若雪周身的无形气劲散去。
她深深看了陆长青一眼,目光复杂难明,随后对蔡婉仪淡淡道:“此事,本座知晓了。”
“测试继续,蔡婉仪家人,且前往剑宗招办处一絮。”
命令下达,自有执事弟子前去安排。
人群在震惊、疑惑和议论声中,开始被有序疏散。
这场惊天动地的测试,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暂告一段落。
...
观礼台上,王家家主王临渊脸上的威严早已被和煦的笑容取代。
他转身,对着正准备离开的周胜招了招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切:“胜儿,过来。”
周胜脚步一顿,心中微凛,依言上前,恭敬行礼:“家主。”
王临渊笑容满面,拍了拍周胜的肩膀,动作显得十分熟络自然,与之前的疏离判若两人:
“胜儿啊,不必多礼。”
“方才台下那位惊才绝艳的蔡姑娘,听王远说,是你贤弟的内人?”
“你与这位陆小兄弟,关系匪浅啊?”
周胜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家主态度的转变全因婉仪那“天品”悟性而起。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恭敬答道:“回家主,是。”
“长青与我情同手足,在沙海县时便多次并肩。”
“弟妹婉仪,性子温婉,与长青感情甚笃。”
“好!好啊!”王临渊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重情重义,天赋绝伦!”
“胜儿,你这位贤弟,还有他这位夫人,皆非池中之物啊。”
“你与他们交好,乃是我王家之幸事。”
他略一沉吟,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以往家族事务繁杂,对你或有疏忽之处,你莫要往心里去。”
“日后在郡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你那位贤弟、弟妹有何需要,尽管来寻我。”
“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周胜垂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在沙海县时,是自己屡次相助陆长青,而如今到了郡城,反倒是因长青和婉仪的缘法,让自己在家族中的处境似乎有了转机。
这世事变迁,当真是难以预料。
他口中恭敬应道:“胜明白,多谢家主关怀。”
“嗯。”王临渊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去吧。”
“好好维系这份情谊。”
“七绝剑宗那边...若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家族。”
“是。”周胜再次行礼,转身后撤。
他望向那恢宏的测试高台,心中感慨万千。
长青,婉仪,你们这第一步,真是走得石破天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