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重归死寂。
密林边缘。
张显背靠一棵粗大的枯树,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臂衣袖破碎,露出
鲜血早已凝固,但疼痛依旧阵阵袭来。
更让他心有余悸的,是那妖虫恐怖的口器和喷出的毒气。
“怪物...真是怪物...”
张显嘴唇哆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师父张鬼手断臂惨叫、卫十腿脚消融的恐怖画面。
“...这宁河镇的水太深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轻松捞钱的探查,谁能想到会撞上这等邪祟?
“师父断了一臂,修为大损,回去后...我在张家的地位恐怕...”张显想到此处,心头更是一阵冰凉。
他本就资质平平,能在张家年轻一辈中立足,全靠师父张鬼手照拂。
如今张鬼手重伤,他日后在家族中的日子,可想而知。
正自怨自艾间,张显耳朵忽然一动。
他隐约听到,从山谷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妖虫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随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片死寂。
张显心脏猛地一跳。
“打斗声停了...谁赢了?”
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风中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是人类粗重的呼吸,绝非妖物能发出的声音!
“有人...还活着?!”
张显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是陆长青他们?”
“有可能...那妖物看着可怖,但瞧着像是幼虫...”
张显继续侧耳倾听。
山谷方向再无声响传来,只有夜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张显心里。
是陆长青三人合力,拼着受伤,杀了妖虫?
张显越想越觉得可能,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片幽蓝药田。
灵药!
那么多罕见的灵药,若是能带回去...
价值何止上万两白银!
就算只采走一部分,也足够他挥霍许久,甚至能换来修炼资源,弥补资质不足!
贪念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张显心中的恐惧。
“他们三人合力击杀妖虫,此刻必定力竭,甚至重伤!”
“我若现在回去...”
张显眼神闪烁,狠厉之色渐渐爬满脸庞。
他本就是心性阴狠之辈。
眼下这等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陆长青刚入明劲,周胜实力尚可,但经历恶战必然消耗巨大,王远更是个废物...”
“我虽也带伤,但终究在明劲沉淀了两年半,功力比他们深厚!”
“趁他病,要他命!”
张显不再犹豫,从怀中摸出一包金疮药胡乱洒在手臂伤口上,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而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山谷方向,悄然折返。
…
月光凄冷,照进山谷。
张显潜伏在谷口一块巨石后,探出半张脸,朝内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妖虫庞大的尸体,静静伏在药田边缘,背甲碎裂,汁液横流,已然死透。
而在妖虫尸体不远处,周胜和王远两人瘫软在地,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显然中毒昏迷,失去了意识。
药田旁,只有一道身影站立。
是陆长青。
他背对着谷口,微微低头,似乎正在调息,气息略有凌乱,肩背处的衣衫也有几处破损。
果然!
张显心中狂喜!
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三人合力击杀妖虫,周胜和王远中毒昏迷,陆长青虽还站着,但也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天助我也...”
张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杀意迸现。
他本想直接偷袭,但目光扫过陆长青的背影时,心头忽然一跳。
那人站立的姿态,虽然气息凌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
仿佛一株扎根岩缝的古松,任尔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张显旋即心头嗤笑...
一个刚入明劲的小子,经历这般恶战,还能剩下几分力气?
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正要暴起发难——
陆长青却忽然转过了头。
目光如冷电,精准地投向张显藏身的巨石!
张显浑身一僵,仿佛被毒蛇盯上,背脊瞬间渗出冷汗。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
自己潜行匿迹的功夫虽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被一个力竭的小辈轻易察觉!
他心头惊疑,但事已至此,再藏也无意义。
张显咬了咬牙,从巨石后缓步走出,脸上挤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陆兄弟,好敏锐的感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拉近距离,手中短刃微微调整角度。
陆长青静静看着他,脸上并无惊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张兄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显干笑两声:“方才逃得匆忙,见几位兄弟未曾跟上,心中担忧,特回来查看。”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周胜和王远,又看向陆长青,
“看来陆兄弟手段了得,竟能独自击杀这妖物,佩服佩服。”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无半分佩服,只有审视与贪婪。
陆长青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张兄若无事,便请自便吧。”
“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自便?”张显笑容收敛,眼神逐渐阴鸷,“陆兄弟,明人不说暗话。”
他抬手指向那片幽蓝药田:“这药田中的灵药,见者有份。”
“你一人想独吞,怕是...不太合适吧?”
陆长青缓缓转身,正面面对张显。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晰,神色依旧平静。
“张兄想要分一份?”
“不是分一份,”张显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是全部。”
他不再掩饰,短刃横在胸前,明劲气息缓缓升腾。
虽不及全盛时浑厚,却依旧带着两年半沉淀的压迫感。
“陆长青....有两个好婆娘...我知道你底细,刚入明劲,有些天赋。”
“但武道一途,终究靠的是功力深浅。”
“我浸淫明劲近三年,你拿什么和我斗?”
张显边说边逼近,步伐沉稳,气势逐渐攀升。
“你若识相,主动交出身上所有财物,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否则...此地偏僻,死几个人,谁又能知道?”
话音落下,他眼中杀机暴涨,身形猛地前冲!
短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嘶鸣,直刺陆长青咽喉!
这一击毫无保留,狠辣迅疾,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刃尖距离陆长青咽喉还有三尺时,
陆长青动了。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拔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刺来的短刃,凌空一抓!
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找死!”
张显心中冷笑,劲力再催,刃尖速度更快三分!
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徒手接白刃的代价!
下一瞬。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在山谷中炸响!
张显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短刃上传来!
那并非单纯的刚猛,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山岳倾轧般的霸道!
他整条手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
短刃竟被陆长青五指生生抓住,再难寸进!
“什么?!”
张显瞳孔骤缩,心头骇然!
这一抓之力,哪里像是一个刚入明劲、经历恶战力竭之人能发出的?!
他甚至感觉到,陆长青五指间传来的劲力,竟隐隐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仿佛有龙象虚影在其筋骨间奔腾咆哮!
“你...这是什么劲力?!”
张显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抽身后退。
但陆长青五指如铁箍,牢牢锁住短刃。
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张显心口!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
张显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兵刃,松手弃刀,身形拼命后仰,同时左掌仓促拍出,试图格挡。
“噗!”
指掌相接。
张显只觉得一股锐利如针的劲力,轻易穿透他掌上护体气劲,刺入经脉!
他闷哼一声,借力倒飞出去,踉跄落地,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低头看去,左掌心赫然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劲,正顺着伤口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自己的劲力竟如冰雪消融般溃散!
“这...这是什么邪功?!”
张显又惊又怒,抬头死死盯住陆长青。
月光下。
陆长青随手将那柄淬毒短刃丢在地上,发出“当啷”轻响。
他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无波。
“杀你的神功。”
“装神弄鬼!”张显咬牙低吼,周身气劲再度鼓荡。
他不再保留,身形如鬼魅般闪烁,双手成爪,带起道道凌厉劲风,从四面八方攻向陆长青!
张家绝学,五品技法,鬼影搜魂手!
招式阴毒狠辣,专攻要害,配合他明劲修为,威力不容小觑。
陆长青面色不变,脚下步法轻移,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爪影中从容穿梭。
偶尔出手格挡,掌指间苍龙荒象劲吞吐,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张显气血翻腾,招式滞涩。
更让张显心惊的是,随着交手持续,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残留的灼热劲力,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
而陆长青的劲力,似乎...越来越强?
每一次对拼,都有一股灼热气息渗入他体内,虽不致命,却让他劲力运转渐渐迟滞。
“不对劲...”
张显额头渗出冷汗。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眼前这个陆长青,根本不是什么“刚入明劲、力竭重伤”的雏儿!
其劲力之霸道雄浑,打法之老辣从容,分明是身经百战之辈!
甚至...可能隐藏了实力!
“你到底是谁?!”张显嘶声喝问,攻势不由缓了半分。
陆长青没有回答。
他抓住张显心神恍惚的刹那,身形陡然加速!
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右手握拳,手臂上肌肉贲起,青筋如龙蛇蜿蜒,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志凝聚其中。
荒象之力,轰然爆发!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张显呼吸一窒!
张显脸色剧变,再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三枚乌黑透亮的铁蒺藜,扬手射出!
“嗤!嗤!嗤!”
铁蒺藜破空,分取陆长青面门、心口、小腹!
角度刁钻,速度快极,显然是他压箱底的暗器手段!
陆长青面对激射而来的暗器,竟不闪不避。
左手五指如莲花绽放,在空中划过几道玄奥轨迹。
只听“叮叮叮”三声轻响,那三枚淬毒铁蒺藜竟被他以手指巧妙拨弹,轨迹偏转,“噗噗噗”射入一旁地面!
而陆长青右拳去势不减,反而更快三分!
“怎么可能?!”张显骇然失色。
这手空手接暗器的功夫,需要何等精准的眼力与指力?
他来不及多想,陆长青的拳头已至胸前!
仓促间,张显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气劲尽数灌注!
“轰——!!!”
拳臂相交!
张显如遭重锤轰击,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株古树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双臂软软垂下,显然已骨折。
更可怕的是,那股灼热霸道的劲力,趁着他气血紊乱,长驱直入,直冲脏腑!
张显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运功抵抗,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劲力如同散沙,竟难以凝聚!
而那股灼热劲力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唔...”
张显闷哼一声,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
陆长青的身影,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又模糊成一片...
“你...你的气劲...”张显踉跄后退,背靠树干,勉强支撑身体。
他猛地想起那妖虫喷出的彩色毒雾,还有师父断臂时伤口腐蚀的惨状。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染毒...不对!是那妖物的花粉!”
张显瞪大双眼,死死盯住陆长青,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你的气劲里...有那妖虫的花粉?!”
“你到底...是不是人?!”
月光下,陆长青缓缓收拳,站定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隐约有淡金色的流纹一闪而逝,其间掺杂着几丝微不可察的彩光。
苍龙荒象劲在吞噬妖虫气血后,确实产生了他也未曾预料的异变。
不仅劲力更加霸道凝实,还附带了一丝妖虫花粉的迷幻特性。
虽远不如妖虫本体的毒雾厉害,但在激战中悄然侵蚀对手经脉、扰乱神智,却已足够致命。
陆长青抬眼,看向背靠树干、摇摇欲坠的张显。
此人面色灰败,眼神涣散,口角流出涎水,显然已中毒颇深,神智昏沉。
他略微沉吟,没有再用苍龙荒象劲。
而是从怀中摸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黑色钢针。
这是他从无拘教岳丈山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一直留着未用。
手腕轻抖。
“嗤!嗤!嗤!”
三枚黑针悄无声息地没入张显眉心、咽喉、心口。
张显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涣散,缓缓滑倒在地,再无生息。
陆长青走上前,确认其已死透。
这才俯身,快速在张显身上摸索一番,找出几瓶伤药、一小袋银两和几枚暗器,统统收起。
而后,他提起张显的尸体,拖到山谷深处一处隐蔽的乱石堆,草草掩埋。
做完这一切,陆长青回到药田边,看向依旧昏迷的周胜和王远。
两人面色已好转些许,呼吸也平稳许多,但显然还需一段时间才能苏醒。
陆长青又看了看山谷深处那片幽蓝药园,眼神闪烁。
随后,快步朝着深处而去。
随着他往药园内部前去,他嗅到了一股异香,让他唾液分泌。
而他的身体,竟然是徒然生出一种渴望感!
往前几十步之后,他身子一顿,眼神锁在前方一颗树苗上,吊着的发青,泛着微光的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