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亲近感。
周玲正在灶台前生火,闻声一愣,与陆长青对视一眼。
“是嫂子。”她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周胜的妻子,王芳华。”
陆长青恍然。
周玲这几日确实提过,她托周胜在城中寻活,补贴家用。
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找到家里来。
“我去开门。”周玲擦了擦手,快步走向院门。
陆长青也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襟。
院门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身穿素色棉裙,外罩半旧藕荷色比甲,头发整齐挽成髻,插着一根朴素的木簪。
容貌清秀,不算绝色,但眉眼温和,气质娴静,一看便是持家有道的良家妇人。
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样时蔬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
见开门的是周玲,王芳华脸上露出亲切笑容:
“小玲,真在家呢。”
“说周胜说长青也从宁河镇平安回来了,一直想着来看看,今日得空,便过来了。”
她目光自然地往院里望了一眼,看到站在屋前的陆长青,微微颔首致意:
“这位便是陆兄弟吧?常听周胜提起,今日总算见到了。”
陆长青上前拱手:“嫂子,有礼了。快请进。”
王芳华笑着进了院子,将竹篮递给周玲:“妇道人家,不会练武,便带了些心意,给你们添个菜。”
周玲连忙接过:“嫂子太客气了,快进屋坐。”
三人进了堂屋。
王芳华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内陈设,见收拾得干净整洁,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小玲,你托我打听的活计,我这几日留心问了几家。”
“城西‘锦绣武馆’那边,正缺些手脚麻利的女陪练,多劳多得。”
“还有东市‘陈记布庄’,缺个给他家千金的贴身护卫,走镖。”
她将两家的情况细细说了,包括上工时辰、工钱结算、主家性情等,显然是用心打听过的。
周玲认真听着,心中感激。
陆长青也暗暗点头。
嫂子是个实在人。
说完活计的事,王芳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关切:
“另外...还有件事,得提醒你们一声。”
她看了看陆长青,又看向周玲,压低了些声音:
“赵家那位轩少爷...近日是不是常来你们这儿?”
周玲脸色微沉,点头:“是。来了好几次,说是探望,言语间却总透着些别的意思。”
王芳华轻叹一声:
“赵轩此人...在郡城年轻一辈里,名声不算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
“他父亲赵永昌,掌管赵家近三成的矿产生意,与王家、张家乃至卫家都有些往来,势力不小。”
“赵轩仗着家世,又有些练武天赋,行事向来张扬,尤其...对容貌出众的女子,常有纠缠。”
周玲冷笑:“果然是个纨绔。”
王芳华摇头:“纨绔不假,但他不蠢。”
“赵轩行事,大多时候会守着‘规矩’——不直接强夺,多是软磨硬泡,以势压人,让人‘自愿’就范。”
“他父亲与王家有生意往来,与家主一脉更是交情不浅,所以周胜虽不喜此人,却也不便彻底撕破脸。”
“这是生意场上的无奈。”
她看向陆长青,语气诚恳:
“陆兄弟,小玲,我知你们性子刚直,不喜这等龌龊之事。”
“但郡城水深,赵家势大,若真与赵轩起了冲突...吃亏的多半是你们。”
“我的意思是,能避则避。他若再来,你们便敷衍着,不给他发作的由头。”
“再过些日子,等春试结束,他或许就转移心思了。”
陆长青沉默片刻,点头:
“多谢嫂子提点,我们心中有数。”
他没有多说,但心中已有决断。
敷衍?
若赵轩只是言语纠缠,或许还能虚与委蛇。
但此人已几次三番挑他不在时上门,心思龌龊,显然不会轻易罢休。
不过王芳华的话,也让他对赵轩的背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父亲掌矿产生意,与多家有往来...难怪周胜不得不维持表面客气。
要动赵轩,确实不能硬来。
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让赵家都无法回护的“借口”。
王芳华见陆长青神色沉静,不似冲动之辈,心中稍安。
她又想起一事,笑道:
“瞧我,差点忘了正事。”
“春试的告示,今日已在郡守府前张贴了。周胜一早去看过,让我顺道告诉你们。”
她将春试的具体规则细细道来:
“春试分三场:初试修为,复试较实战技法,终试则是擂台对决。”
“报名从明日起,持续五日。凡年龄二十五以下、修为在入劲境以上者,皆可参加。”
“此次春试,郡守府与各大家族皆出了重赏。前十名可得银钱、丹药、甚至功法赏赐。前三名,更能直接获得‘郡武堂’的推荐名额,有机会前往州城进修!”
郡武堂!
陆长青眼神微动。
这是大乾朝廷设立的官方武学机构,遍布各州郡,专为培养武道人才。
能入郡武堂,不仅意味着更好的修炼资源与指导,更相当于有了半个“官身”,在地方上行事会方便许多。
周玲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嫂子,这郡武堂的推荐名额,往年竞争很激烈吧?”
王芳华点头:“何止激烈。”
“流云郡二十五岁以下、修为入劲的年轻人,少说也有数百。”
“以往年春试来看,最终能闯入前十的,至少也是明劲中的佼佼者,暗劲高手也不罕见。”
“不过...”她看向周玲,笑道,“以小玲你如今的修为,加上陆兄弟的天赋,闯入前五十应当有望。”
“若运气好些,前三十也不是不可能。”
她显然还不知周玲已突破暗劲。
周玲与陆长青相视一笑,也没点破。
又聊了一阵,王芳华便起身告辞。
周玲将她送出门,回到堂屋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嫂子人真好,特意跑一趟。”
陆长青点头:“是个实在人。她带来的消息,也很重要。”
春试的详细规则,赵轩的背景...这些信息,对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至关重要。
周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长青,春试...我们去吗?”
陆长青毫不犹豫:“去。”
他目光坚定:
“不仅要去,还要打出名声。”
“赵轩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觉得我们势单力薄,无根无基。”
“张狂暗中盯梢,也是同样道理。”
“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与潜力,让某些人忌惮,让另一些人重视,我们才能在郡城真正站稳脚跟。”
周玲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好!那从今日起,我们全力备战!”
“还有半个月,够我们再进一步!”
…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的修炼氛围,愈发紧张。
周玲晋入暗劲后,对《无量劲》的领悟更深,修炼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她白日巩固境界,锤炼劲力,夜晚则与陆长青切磋技法,将暗劲的运用融入实战。
陆长青在她的悉心指点下,《无量劲》的熟练度稳步提升。
【无量劲(熟练,1327/2000)】
照这个进度,春试开始前,他有望突破至小成境界。
而除了桩功,陆长青也将更多时间投入技法的磨炼。
《白虹百丈步》已至熟练,身法灵动,短距离腾挪堪称鬼魅。
《困仙掌》与《黑石太阴手》一刚一柔,配合愈发娴熟。
至于《苍龙荒象劲》...这是他最大的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轻动。
但日常修炼中,他已开始尝试将那一丝微弱的“花蝶妖粉”特性,融入寻常劲力。
虽远不如妖虫本体霸道,却能潜移默化地侵蚀对手经脉,扰乱气血。
若在关键时刻动用,或许能起到奇效。
…
这一日午后,陆长青正在院中演练掌法。
忽然心有所感,收势停步。
他走到墙角那株老梅下,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丹田中,《无量劲》的气流奔涌流转,渐渐达到一个临界点。
周玲察觉到异样,从屋内走出,静静守在一旁。
约莫一炷香后。
陆长青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冲破,劲力运转骤然顺畅数倍,浑厚凝实之感,远超以往!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悠长,眼中精光内敛。
【无量劲(小成,1/5000)】
成了!
陆长青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小成境界的《无量劲》,劲力总量、凝练程度、恢复速度,都比熟练阶段强出近五成!
如今的他,单论《无量劲》的根基,已不逊于许多浸淫明劲两三年的武者。
再加上《苍龙荒象劲》的底牌,以及诸多技法...
春试之上,他有信心与任何明劲对手一战!
周玲走上前,眼中带着欣喜:
“突破了?”
陆长青点头,笑道:“小成。”
周玲松了口气,脸上笑容绽开:
“太好了!如此一来,春试把握又大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
“长青,既然你已突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关于暗劲的实战运用,我这几日琢磨出一些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她拉着陆长青在石凳上坐下,认真道:
“暗劲与明劲最大的区别,在于‘透’与‘藏’。”
“明劲刚猛外放,以力压人。暗劲则内敛穿透,伤人脏腑。”
“但暗劲催发,需要更精细的控制,对心神消耗也更大。”
“所以实战中,暗劲武者往往不会轻易动用全力,而是以明劲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她说着,并指在空中虚点:
“你看,寻常明劲武者出招,劲力多凝聚于拳脚表面,声势浩大,却易被格挡、卸力。”
“而暗劲武者,可将劲力凝成一线,透过对手体表防御,直攻内腑。”
“甚至...可以将暗劲‘藏’于明劲之中,表面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她以指代剑,轻轻在石桌上一点。
桌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深达半寸!
孔洞边缘光滑,无一丝裂纹。
“这便是‘藏劲’。”周玲收手,“表面只是轻触,实则暗劲已透入石中。”
陆长青看得仔细,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暗劲武者往往更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他哪一招里藏着致命的暗劲。
“我如今刚入暗劲,只能将暗劲藏于指、掌等小范围攻击中。”周玲继续道,“若是那些浸淫暗劲多年的高手,甚至能将暗劲藏于拳风、腿影之中,防不胜防。”
她看向陆长青,眼中带着期待:
“你虽未入暗劲,但对劲力的控制已远超同阶。或许...可以尝试提前领悟‘藏劲’的诀窍。”
“即便不能真正发出暗劲,若能摸到些门道,对敌时也能多一分应变。”
陆长青重重点头:“我试试。”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在周玲的指导下,开始尝试“藏劲”的练习。
起初极难。
明劲外放易,内敛难。
要将原本磅礴的劲力压缩、凝练,藏于招式之中,不仅需要精妙的控制,更需要对自身劲力有极其深刻的了解。
陆长青屡试屡败,却毫不气馁。
他有天书辅助,每次失败,都能清晰感知到问题所在,调整方向。
【命主尝试领悟“藏劲”诀窍,对劲力控制有所体悟,熟练度微幅增加。】
【命主...熟练度微幅增加。】
进度缓慢,却稳步推进。
…
转眼,春试报名最后一日。
陆长青与周玲一早便出了门,前往郡守府前的报名处。
街道上人流如织,年轻武者随处可见。
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粗布麻衣的寒门武人,有独行的江湖客,也有结伴的同门师兄弟。
人人眼中都带着期待、紧张、或跃跃欲试的光芒。
报名处排着长队。
轮到陆长青时,负责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
“姓名,年龄,籍贯,修为。”
“陆长青,十八,沙海县人士,明劲。”
吏员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十八岁的明劲,在郡城虽不算顶尖,但也算不错了。
他点点头,记下信息,递过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
“丙字七十九号。初试三日后,辰时,郡城校场。”
“过时不候。”
陆长青接过木牌,退到一旁。
周玲也上前报了名,领到了“丙字一百零三号”的木牌。
两人收好木牌,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簇拥着一人,旁若无人地挤开人群,来到报名处前。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面容阴鸷,眼神倨傲,身穿墨绿色锦袍,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刀。
正是张狂!
他走到报名处前,看也不看排队的人,直接将一块玉佩拍在桌上。
“张家,张狂。十九,暗劲。”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一静。
十九岁的暗劲!
即便在郡城,也足以称得上天才!
吏员连忙起身,恭敬道:“张公子请稍候。”
他快速登记,双手递上一块玉牌——与陆长青的木牌不同,竟是白玉所制,上刻“甲字九号”。
“张公子,您的号牌。”
张狂随手接过,目光随意扫过周围。
当看到陆长青时,他眼神微凝。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自然认得陆长青——周胜那个“好兄弟”,最近还让金沙帮的人盯了梢。
一个县城来的泥腿子...
正好还能压压那刀生笑的狂!
张狂心中冷笑,却并未上前挑衅。
春试在即,他懒得在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
待春试之后...若这陆长青不识趣,再随手碾死便是。
他收回目光,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陆长青面色平静,望着张狂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张狂...
春试之上,或许会遇上。
到时候,便让你看看,县城来的“泥腿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周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此人便是张狂?”
陆长青点头。
周玲:“气息虚浮,刚入暗劲不久,根基不稳。若真对上,未必是你的对手。”
陆长青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心中,已开始盘算。
春试,不仅是扬名的机会。
或许...也是解决一些麻烦的舞台。
…
报名结束,两人回到小院。
刚进门,便看到院中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信封上只画着一柄简单的小剑。
陆长青眉头微皱,上前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小心赵轩。春试期间,勿离周玲左右。”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锐气。
陆长青与周玲对视一眼。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