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静静躺在石桌上。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却透着一股锐气的字迹。
陆长青捏着信纸，眉头微蹙。
周玲凑近来看，看完后脸色沉凝：
“这字迹...笔画转折间有剑锋划过纸面的锐意，写信的人，也是练剑的。”
她接过信纸，凑近鼻尖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梅花冷香...不是咱们院里的味道。”
陆长青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信纸上那柄简单的小剑图案上。
剑形质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炼感。
周玲低声道，“赵亚男？她虽用锤，但赵家子弟多少都习剑...”
陆长青摇头：“不是她。”
其行事直来直往，若真想提醒，多半会当面说，不会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方式。
“那会是...”周玲忽然想起什么，“柳凤儿？”
陆长青还是摇头。
柳凤儿性情尖刻，瞧不上他们，更不可能特意送信。
他沉默片刻，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不管是谁，这提醒，我们收下了。”
他抬眼看向周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春试期间，你我确实不可分开。”
“赵轩此人，行事看似有‘规矩’，但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
“若在擂台上遇上...”他顿了顿，“我不打算留情了。”
周玲重重点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
接下来三日。
陆长青在周玲的指导下，继续尝试“藏劲”的练习。
进展依旧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劲力的掌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命主尝试领悟“藏劲”诀窍，对劲力控制有所体悟，熟练度增加。】
【无量劲（小成，153/5000）】
除了桩功，他将更多时间投入《白虹百丈步》与《困仙掌》的配合。
身法如虹，掌影困仙。
一快一慢，一灵一稳，渐渐有了几分圆融之意。
周玲则巩固暗劲修为，加深剑招。
两人白日各自苦修，夜晚切磋印证，偶尔疲惫时相拥而眠，说些闲话，日子过得紧凑却充实。
…
第四日，清晨。
郡城东郊校场，人声鼎沸。
春试初试，正式开始。
陆长青与周玲随着人流验过号牌，进入校场内部。
校场极大，地面以青石铺就，坚硬如铁。
中央搭起十座丈许高的擂台，呈环形分布，每座擂台旁都立着一块丈高的黑色石碑。
轰山石。
四周观礼台上，早已坐满了人。
王家、张家、赵家、卫家...各大家族的主事者皆在。
陆长青目光扫过，看到了坐在王家席位上的周胜与王远。
周胜对他微微颔首，眼神带着鼓励。
王远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断搓着手。
张家席位上，张狂斜靠在椅中，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陆长青能感觉到，当自己目光扫过时，张狂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赵家位置，赵轩也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看似风度翩翩，目光却不时瞟向参赛者的人群。
当看到陆长青与周玲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随即又恢复笑意，遥遥举扇，做了个“招呼”的姿势。
陆长青视若无睹，移开目光。
辰时正，鼓声三响。
一名身着官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走上中央高台。
正是流云郡郡守，李文渊。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春试初试，规矩如下。”
“第一关，测力。以轰山石为靶，全力一击，留痕三寸以上者，过关。”
“第二关，测速。过乱箭阵，百箭齐发，十息内穿过，身中箭矢不超过三支者，过关。”
“两关皆过，方可进入复试。”
“现在，初试开始！”
话音落下，东南角十座轰山石前，考官已就位。
参赛者依号牌顺序上前。
“甲字一号，李虎！”
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上前，低吼一声，一拳轰在轰山石上！
“砰！”
石面微微一震，留下一道深约两寸的拳印。
“两寸一，过关！”
李虎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甲字二号，孙倩！”
一名红衣女子上前，并掌如刀，劈在石上。
“两寸三，过关！”
...
测试进行得很快。
绝大多数参赛者都能在轰山石上留下两寸以上的痕迹，少数几个只有一寸七八的，当场被淘汰，黯然离场。
很快，轮到“甲字九号”。
张狂懒洋洋地起身，走到轰山石前。
他甚至没有摆出架势，只是随意抬手，一掌拍在石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面剧烈一震，留下一个深达四寸、边缘光滑如镜的掌印！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寸！
这是目前最高的成绩！
考官也面露讶色，高声道：“四寸整，过关！”
张狂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转身回到座位，继续闭目养神。
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观礼台上，张家家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赵轩则眯了眯眼，手中折扇轻轻敲打掌心，不知在想什么。
测试继续。
约莫半个时辰后，轮到“丙字七十九号”。
“陆长青！”
陆长青深吸一口气，走到轰山石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蓄力许久，只是平静地站定，右手握拳，缓缓提起。
丹田中，《无量劲》的气流奔涌汇聚，凝于拳锋。
拳出。
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呼啸的拳风。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拳，印在石面上。
“噗。”
一声轻响。
仿佛石子投入深潭。
下一刻——
石面以拳印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拳印深深陷入石中，深达...四寸三！
比张狂还深三分！
“四寸三！过关！”考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四周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长青身上。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能在轰山石上留下四寸三的痕迹？！
观礼台上，王临渊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周胜则露出笑容，用力拍了下王远的肩膀。
张家席位上，张狂终于睁开了眼。
他盯着陆长青，眼神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点意思...”
赵轩手中折扇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这个陆长青...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不过，那又如何？
春试，可不止测力一关。
他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测试继续。
周玲上场时，只用了七分力，在轰山石上留下三寸五的痕迹。
既不过分显眼，也稳稳过关。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在后面的擂台。
…
第一关测力，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近五百名参赛者，最终有三百余人过关。
淘汰者黯然离场，过关者则进入第二关——乱箭阵。
校场西北角，一片长三十丈、宽三丈的空地。
两侧架设着数十座机弩，弩箭寒光闪烁。
“乱箭阵，十息内通过，身中箭矢不超过三支者，过关！”
考官高声宣布。
这一关，考的是身法与应变。
箭矢虽未开锋，但被射中也会留下印记，超过三支，便算失败。
“甲字九号，张狂！”
张狂再次起身，步入阵中。
他甚至连身法都未展开，只是闲庭信步般向前走去。
两侧机弩同时激发！
“嗤嗤嗤——”
数十支箭矢如暴雨般射来！
张狂身形如鬼魅般闪烁，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箭矢，偶尔抬手轻拨，将射至面前的箭矢弹开。
十息后，他走出箭阵。
身上，一支箭痕也无。
“过关！”
四周再次响起惊叹。
张狂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散了趟步。
接下来，陆长青上场。
他没有张狂那般轻松，但也未全力施展《白虹百丈步》。
只是以寻常身法，配合敏锐的感知，在箭雨中穿梭。
十息后，他走出箭阵。
左肩、右腿各中一箭，共计两支。
“两支，过关！”
这个成绩，在过关者中属于中上，既不显眼，也不拖沓。
周玲则中了三箭，堪堪过关。
两人相视一笑，退回人群中。
…
初试结束，已是午后。
三百余名过关者，将在一个时辰后，进入复试——实战较技。
校场中央，十座擂台已清理出来。
每座擂台旁都立着一名裁判，手持名册。
复试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直至决出前一百名。
陆长青抽到的签号是“丙字七十九”，对应“庚字三十二”号。
周玲则是“丙字一百零三”，对应“辛字七十七”。
两人擂台不同，隔了约莫二十丈距离。
“小心。”陆长青低声道。
周玲点头：“你也是。”
她顿了顿，又道：“若遇上张狂...不必硬拼。春试只是扬名，不是拼命。”
陆长青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心中清楚。
若真遇上张狂...他绝不会退。
…
复试开始。
擂台上，拳脚碰撞声、劲气呼啸声、裁判的喝令声此起彼伏。
陆长青登上庚字三号擂台。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瘦高、使一对短戟的青年。
“庚字三十二号，刘锋！”裁判高声道。
刘锋打量了陆长青一眼，眼中没太大情愫，只是认真。
“请。”陆长青抱拳。
刘锋也不废话，双戟一展，直扑而来！
戟风凌厉，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陆长青身形不动，直到双戟临身，才忽然侧步。
《白虹百丈步》！
一步踏出，身形如虹光掠过，瞬间切入刘锋身侧。
刘锋大惊，双戟回扫！
陆长青却已并指如剑，点向他肋下。
这一指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无量劲》小成的浑厚劲力。
“噗！”
指劲透体！
刘锋闷哼一声，肋下剧痛，劲力一滞。
陆长青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刘锋倒飞出去，跌下擂台。
“丙字七十九号，胜！”裁判高声宣布。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四周观战者甚至没看清陆长青是如何出手的。
观礼台上，王临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身法精妙，出手果断...此子，可造。”
周胜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而张家席位上，张狂看着陆长青的方向，眼中冷意更浓。
“有点意思...”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打。
…
接下来的几轮，陆长青皆是速胜。
对手有强有弱，但在他小成的《无量劲》与精妙身法面前，都撑不过十招。
周玲那边也是连胜。
她虽未全力施展暗劲，但明劲修为扎实，剑法稳健，同样轻松晋级。
很快，三百余人淘汰过半，只剩一百五十人。
再胜一轮，便可进入前百。
陆长青抽到了新的签号。
他的对手，是“甲字四十一号”。
一个熟人。
卫九。
那个曾在沙海县带着妖犬搜查全城、在宁河镇断了一条腿的卫家武者。
此刻，卫九脸色阴冷，死死盯着陆长青。
他的右腿虽接上了，但走起路来仍有些跛，显然伤势未愈。
“陆长青...”卫九声音嘶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
他和陆长青没有什么恩怨。
只是当初在沙海县城。
有过照面。
那时候两人，还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此时却是已经平台对擂。
陆长青面色平静：“请。”
“吼！”
卫九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双手功夫却更加狠辣，拳掌间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扑陆长青要害！
陆长青眼神一冷。
《白虹百丈步》全力展开！
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避开卫九的猛攻。
同时并指如剑，劲力凝于指尖，点向卫九周身大穴。
“噗！噗！噗！”
指劲如雨，落在卫九身上。
每一指都带着小成境界的《无量劲》，虽未动用苍龙荒象劲，却也足以让卫九气血翻腾，招式渐乱。
卫九越打越惊。
这陆长青的身法太快，指力太刁钻！
他根本摸不到对方衣角，反而被一次次点中穴位，劲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该死！”
卫九怒吼，拼着硬受一指，双拳齐出，轰向陆长青胸口！
陆长青眼神一凝。
不退反进！
一步踏出，身形如虹光掠过，避开双拳，切入卫九怀中。
右手并指，点向卫九咽喉。
卫九大惊，慌忙后仰。
却已迟了。
指尖轻触咽喉。
一股凝练的劲力透体而入。
卫九浑身一僵，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丙字七十九号，胜！”裁判高声道。
陆长青收手，退后两步，对卫九抱拳：
“承让。”
卫九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陆长青，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但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底。
陆长青不再看他，转身下台。
这一战，虽胜，却也让他消耗不小。
而下一轮，便是决出前百的关键之战。
他抬头望向远处擂台。
周玲也已获胜，正看向他，眼中带着关切。
陆长青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示意自己无事。
但他心中清楚。
后面的那几个人，才是重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