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约我至此,所为何事?”陆长青神色平静,心中却快速思索。
听雨阁,天下最神秘也最中立的情报组织,门下弟子遍布九州,专司收集信息、排布榜单、调解纷争。
苏婉儿身为听雨阁弟子,突然秘密约见他,绝不会是闲聊。
“陆公子不必紧张。”苏婉儿轻轻一笑,却带着几分疲惫,“婉儿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受人所托,传递一些消息。”
“受何人所托?”
“令师妹,蔡婉仪。”苏婉儿吐出三个字。
陆长青心头一震。
果然与婉仪有关!
“婉仪她...在剑宗如何?”
“蔡师妹天资卓绝,入宗不久便得长老青睐,赐下《七绝剑典》部分传承,如今已是内门核心弟子,前途无量。”苏婉儿道,“她托我转告陆公子:她在剑宗一切安好,请公子不必挂念,专心武道,早日相逢。”
陆长青心中一暖,又问:“那苏姑娘以‘婉’字相约,是婉仪的主意?”
“是。”苏婉儿点头,“蔡师妹说,以此标记,公子便知是她所托。她本欲亲自传信,但剑宗门规森严,弟子未得允许,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系。恰巧我奉命来流云郡调查一些事情,她便托我代为转达。”
“原来如此。”陆长青抱拳,“多谢苏姑娘。”
“不必客气。”苏婉儿摆了摆手,神色却转为严肃,“此外,婉儿此来,还有一事,需提醒陆公子。”
“请讲。”
“陆公子可知,你已上了‘往生教’与‘无拘教’的必杀名单?”苏婉儿沉声道,“宁河镇一役,你毁其阵眼,杀其高手,更夺走碧髓青灵实,两教对你恨之入骨。据我阁探知,两教已联合悬赏:取你首级者,赏黄金万两,玄级功法一部,并可成为两教‘客卿长老’。”
陆长青眼神一冷:“倒是看得起陆某。”
“不仅如此。”苏婉儿继续道,“赵家,似乎也对公子颇有‘兴趣’。”
“赵永昌?”陆长青并不意外。
“正是。”苏婉儿道,“赵永昌暗中与无拘教往来密切,且对公子手中可能存在的‘某物’,极为觊觎。”
某物?
陆长青心中一动,是指苍龙荒象劲?还是碧髓青灵实?
“赵家老祖赵元罡,年过百岁,气血衰败,近年一直在搜寻延寿续命之法。碧髓青灵实有改善根骨、延年益寿之效,正是其所急需。”苏婉儿缓缓道,“公子夺得灵实,已触动赵家根本利益。赵永昌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暗中布置,欲对公子不利。”
陆长青沉默。
赵家势大,若真撕破脸皮,确实棘手。
“苏姑娘告知这些,是想让我早做防备?”他看向苏婉儿。
“是,也不全是。”苏婉儿轻轻叹息,“我此次奉命调查,除了宁河镇邪阵之事,还有另一件...关于‘蚀心魔种’。”
陆长青目光一凝:“苏姑娘也知道此物?”
“听雨阁有典籍记载,婉儿略知一二。”苏婉儿道,“据我查探,往生教培育‘蚀心魔种’,背后似有赵家暗中支持。赵家提供资源、场地,往生教负责培育,事成之后,魔种归往生教,而赵家...则要分走部分魔种精血,用以炼制‘血寿丹’,为赵元罡延寿。”
“好一个赵家!”周玲忍不住冷声道,“为了一己私利,竟与邪教勾结,残害生灵!”
苏婉儿点头:“此事证据尚不充分,但八九不离十。婉儿已将此情报传回阁中,不日便会有更详细的调查报告。”
她看向陆长青:“陆公子,婉儿之所以冒险约见,除了转达蔡师妹的问候,更想提醒公子:赵家,已成你之死敌。且他们与邪教勾结,行事毫无底线,公子务必万分小心。”
陆长青抱拳:“多谢苏姑娘坦言相告。”
“此外...”苏婉儿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长青,“此乃我阁收集的关于‘蚀心魔种’的详细资料,包括其习性、弱点、以及可能藏匿之处。公子或许用得上。”
陆长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看到大量关于魔种的记载,比藏经楼中那本《灵脉异变录》详细得多。
“苏姑娘为何帮我至此?”他问。
苏婉儿微微一笑:“原因有三。其一,蔡师妹与我交好,她所托之事,婉儿自当尽力。其二,公子乃潜龙榜英才,未来有望登临更高境界,婉儿今日结个善缘,或许他日有所回报。其三...”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邪教为祸,生灵涂炭。婉儿虽为听雨阁弟子,亦有心卫道。公子既有能力对抗邪教,婉儿自当助一臂之力。”
陆长青深深看了她一眼,郑重道:“苏姑娘高义,长青铭记。”
“公子言重了。”苏婉儿重新戴上斗笠,“此地不宜久留,婉儿还需继续调查,便先告辞了。”
“苏姑娘保重。”
苏婉儿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飘出院落,消失在夜色中。
...
院中,重新恢复寂静。
陆长青握着那枚玉简,沉默良久。
周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苏婉儿...可信吗?”
“听雨阁虽中立,但门下弟子各有立场。”陆长青缓缓道,“不过她所言之事,与我所知基本吻合,且送来的资料也非虚假...暂时可信。”
“那赵家...”
“赵家...”陆长青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你打算如何做?”
“先下手为强。”陆长青沉声道,“赵家与邪教勾结之事,尚缺实证。若能找到确凿证据,便可借郡守府与武堂之力,将赵家连根拔起。”
“难。”周玲摇头,“赵家在流云郡经营数代,根深蒂固,岂会轻易留下把柄?”
“总会有破绽的。”陆长青收起玉简,“先从赵轩入手。此人骄纵纨绔,心机不深,或可打开缺口。”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需先解决‘蚀心魔种’之患。此物成长极快,若放任不管,必成大祸。”
“苏婉儿给的资料中,可有线索?”
陆长青神识再次探入玉简,仔细查阅。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凝重。
“据资料记载,‘蚀心魔种’孵化后,需大量进食生灵精血魂魄,以稳固形态。其初期活动范围,不会离孵化地太远,且偏爱阴湿、有地下水源之处。”
“宁河镇周边...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
他看向周玲:“明日,我们便去探查。”
“好。”
...
两人离开小院,返回武堂。
路上,陆长青心中思绪翻涌。
苏婉儿的出现,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也让他看清了潜在的敌人。
赵家、往生教、无拘教...还有那诡异的蚀心魔种。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
武道之路,本就是披荆斩棘。
敌人越多,越能磨砺己身。
回到院落,陆长青没有休息,而是取出苏婉儿所赠玉简,继续研读。
玉简中关于“蚀心魔种”的资料极为详尽,不仅记载了其习性弱点,还附带了几种追踪、封印、乃至灭杀的方法。
虽然大多需要特殊材料或阵法配合,难以立即实施,但至少有了方向。
此外,玉简末尾,还附了一段关于“荒兽图腾”的记载。
与藏经楼中那残篇不同,这段记载更侧重于“图腾”的凝聚与运用,虽不涉及具体功法,却让他对苍龙荒象劲的未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图腾虚影’并非仅仅是一种攻击手段,更是一种‘意境’的显化...”陆长青若有所思,“若能凝聚出荒象图腾,便相当于掌握了‘力量’‘吞噬’的部分规则;凝聚苍龙图腾,则触及‘变化’‘御灵’...”
“而两种图腾若能融合...那便是真正的‘苍龙荒象劲’大成之境!”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变强!
必须尽快变强!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才能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收起玉简,闭目调息。
《无量劲》运转,气血奔流,丹田中那丝已完全炼化的彩光能量,随着功法流转,不断滋养着经脉骨骼。
碧髓青灵实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效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根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五成。
照此进度,最多三个月,他便能踏入暗劲后期。
而若是能得到更多资源,或者...再次吞噬合适的妖物特性...
陆长青睁开眼,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辰隐现。
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征途。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平静与坚定。
武道漫漫,唯有前行。
晨光初露,陆长青与周玲便已准备妥当。
张隐也被唤来,他擅长追踪侦察,正是此次行动所需。
三人轻装简行,只带了必要丹药、干粮、以及陆长青从苏婉儿处得来的玉简。
临行前,陆长青去见了张啸一面,告知追踪“蚀心魔种”的打算。
张啸伤势未愈,脸色仍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蚀心魔种...”他听完陆长青的叙述,眉头紧锁,“此物危害极大,必须尽快铲除。但仅凭你们三人,恐怕力有不逮。”
“张师兄的意思是?”
“我会调派两名擅长合击与阵法的好手随你们同行。”张啸沉吟道,“另外,石烈与陈风伤势已稳定,若有必要,他们也可接应。”
陆长青抱拳:“多谢张师兄。”
“不必谢我。”张啸摆摆手,神色凝重,“宁河镇之事,背后牵扯甚大。赵家...哼,若真与邪教勾结,我张家绝不坐视。”
他看向陆长青:“你放手去做,若有需要,随时传讯。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先退回来,从长计议。”
“明白。”
...
半个时辰后,五人小队离开郡武堂,朝宁河镇方向疾行。
除了陆长青、周玲、张隐,还有两名张啸派来的好手:张岳、张河,是一对孪生兄弟,皆暗劲中期修为,擅使双刀,更精于一套合击阵法,据说曾联手困杀过暗劲巅峰的高手。
五人皆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马匹也选了耐力持久的北地健马,一路向北。
正午时分,众人抵达宁河镇外围。
三日过去,镇中黑雾已散尽,但依旧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血腥味,残垣断壁随处可见,偶尔能看到野狗在废墟中翻找食物。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隐蔽处。
“按玉简记载,蚀心魔种孵化后,初期活动范围不会超过孵化地百里。”陆长青展开一张简易地图,指向宁河镇西侧,“矿坑在此处,魔种孵化后,最可能藏匿的方向,是西、西北、西南这三个区域,这些地方阴湿多水,适合其栖息。”
“我们分成两组。”他看向张岳张河,“张隐随我,张岳张河随周玲,分别探查西侧与西北侧。若发现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发信号汇合。”
“是!”
五人分成两组,陆长青与张隐向西,周玲与张岳张河向西北,分头行动。
...
西侧地形以丘陵林地为主,越往深处,林木越密,光线也越发昏暗。
陆长青与张隐小心穿行,生灵感应与张隐的侦察技巧配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半个时辰后,张隐忽然蹲下身,拨开一片枯叶。
“有痕迹。”
陆长青上前查看。
只见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有几道极浅的、仿佛被某种多足生物爬过的痕迹,痕迹边缘的泥土微微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魔种留下的。”陆长青感应着那腥气中的邪异,“看方向,是往西南去了。”
两人循迹追踪。
痕迹断断续续,但大致方向明确。
又前行了约十里,前方出现一片沼泽地。
沼泽不大,但水色漆黑,水面漂浮着枯枝败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臭。
“痕迹到这里消失了。”张隐环顾四周,“魔种可能潜入沼泽了。”
陆长青凝神感应。
生灵感应范围内,沼泽中生命气息稀少,只有些微弱的水生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