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开拓队却并未停歇,仍在持续急行军。
三阶的牛马人仗着皮糙肉厚,并肩走在前方充当人肉排雷器,沿途碾碎了不知多少潜藏的小虫。
直到李查德下令修整,众人才迅速于密林中开辟出一处临时营地。
队员们陆续进驻,营地四周已用石块与树木垒起半米高的矮墙,曲折交错,宛如一座简易迷宫。
这并非为了防御虫兽,即便遇上三阶成熟体后期的虫兽,对上这支凶悍的队伍也只会是送上门来的猎物。
筑墙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抵御寒风。北境雪原的凶险从来不止于虫类,极端严寒的天气,有时比四阶完全体虫兽更为可怕。
营地内燃起众多篝火,跃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珍贵的热量与暖意。
李查德坐在火边,习惯性地盘点起今日的收获:
跑了十处地点,却只收集到六十瓶精华虫液……连自己一个月的用量都不够。
更让他心生疑虑的是,进入蕈人森林已有一段时间,竟连半朵蕈人都未曾遇见。
这实在太反常了。
难道……之前遇见的那些就是全部?这片森林其实根本没有大量蕈人栖息?
若真是如此,自己和歌薇当初的推断恐怕有误,地图上这片“蕈人森林”的名字,也该改一改了……
正在思索时。
营地中,两个小队长争执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的,李查德统领着两千多人的队伍,自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管理到每一个人。
这支开拓队的建制,便是仿照基尔王国标准的骑士团规制:五十人为一个骑士团,五百人为一个大兵团。
李查德只需向那四位大队长发号施令即可。
此刻,争执正源于其中一个小队内部:
“你手下的人到底懂不懂规矩?!受了伤,流着血就敢直接进营地?血腥味有多招东西你不知道吗?!赶紧带他去水边把伤口处理干净!你想把高阶虫兽引来害死大家吗?”
一个小队长语气严厉,指着另一人队伍里一个手臂渗血的队员。
被指责的小队长显然不以为然,嗓门也拔高了: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李查德少爷巴不得有虫兽送上门来呢!来了正好,咱们有一百多个三阶兄弟,怕什么?来多少杀多少,正好加餐!”
他的话语里带着刚晋升三阶的底气和对新力量的自信。
“蠢货!我看你是生命等阶上去了,脑子却没有提上去!”
第一个小队长气得脸色发红:“就算我们能杀,这黑灯瞎火的,你有虫兽那夜视眼吗?真打起来,一片混乱,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他的担忧更偏向于实战中的不可控因素。
“懒得跟你吵!”
对方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觉得对方过于保守:
“营地里这么多火堆,哪里黑漆漆了?行行行,我这就带他去处理伤口,行了吧?”
他嘴上应承着,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和敷衍,拉起受伤的队员就往营地远处的河流走去。
这点底层的小摩擦,自然无需李查德亲自过问处理。
开拓者们都是为利而来,犯不着为了口舌之争伤了和气,平白得罪人。
但这小小的插曲,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李查德的思绪,让他陷入了沉默。
一个声音在提醒他,鲜血引虫,这是壁外生存的大忌!是老开拓者们用生命验证的常识。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回响,这支队伍确实今非昔比,一百多名三阶牛马人,足以横扫这片区域的大多数威胁……
这种近乎无敌的感觉,让队员们,甚至包括一些小队长,都开始对北境雪原潜在的凶险滋生轻视。
但,这绝非好事!
失去对北境的敬畏之心,李查德心头警铃大作。
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若任由这种心态蔓延,这支强大的队伍很可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疏忽或轻敌而栽一个大跟头。
他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明天必须让队伍收敛些,务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然而,一个新的难题浮上心头。
在开拓者心目中,他李查德是能徒手撕碎三阶虫兽、疑似四阶完全体的至强者……
他该如何传达这份谨慎,才能不让队员们误解为是……怯懦呢?
毕竟,他只有二十岁。
如何巧妙把握御下之道的分寸,既维持队伍高昂的士气,又不失必要的警惕。
这其中的平衡,对他而言,还是一个需要摸索的陌生课题。
处理完伤口的开拓者沉默地回到营地。伤口仔细包扎妥当后,众人便再无多话。
沉重的寂静迅速笼罩下来。
只剩下少量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轮值守夜者细微的脚步声。
李查德躺在自己的营帐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倒非纠结方才那场关于伤口处理的争执与自己的纠结……也绝不是因为少了小女仆莎莉莉暖床的温软。
而是因为缠绕在他腰间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腰带,其内置的嗅鼻虫茧正疯狂地向他传递着警报!
一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腐烂与死亡的恶臭。
那绝不是寻常的腐尸气息,而是肉块在肠道深处堆积、来不及消化,在潮湿温暖环境和细菌共同作用下,发酵腐败产生的剧毒肉酵素的气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股死亡的气息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正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地朝着营地逼近!
这绝非偶然!绝对是一只强大虫兽体内散发的气味!
虽然无法仅凭气味精准判断其生命等阶。
但能在食物匮乏的北境雪原,狩猎到足以在肚囊里腐败堆积的程度……
李查德此刻都能联想到这种虫兽奔袭时,张开血盆大口呼吸空气的模样!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这至少得是三阶成熟体末期的大家伙!甚至……
念头未落,他猛地一拍腰带!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密集而低沉的虫鸣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营地的沉寂,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打着震天响鼾的开拓者。对这声音早已刻入骨髓,虫鸣入耳,鼾声戛然而止!
“警戒!”
无需命令,无需解释。深植于壁外生存本能的反应快过思考。所有人如同绷紧的弹簧,瞬间翻身跃起,抄起枕边的强弩。
弩臂冰冷,弩矢幽寒,在篝火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微光。在野外,这些保命的家伙什,永远处于引弦待发的待命状态!
窸窸窣窣的预警虫鸣持续了十几秒。
然而,在李查德通过嗅鼻虫茧的感知中,那股带着死亡腐臭的庞大气息……非但没有因为暴露而退缩或转向。
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速度陡然暴增,更加凶悍地直扑营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