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带着一身未化的灰雪和满身疲惫踏入公爵府。
只觉得世事难料,疲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尚未站定,叶卡琳的身影已出现在面前。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类似歉意的神色。
尽管李查德更觉得那只是平静的通知。
她的话语简洁直接:
“新罗马城那帮年轻的权贵闲得发慌,执意要来壁外世界寻找新奇体验,举办一场聚会。”
李查德接过她递来的邀请函。
呵,名单上的名字,分量倒是不轻:
什么南疆公爵的嫡女,卡珊伊莎·耶和华。东海公爵的嫡长子莱昂纳多·索图斯……还有几十位同样出身显赫的贵族子弟。
聚会的地点?
地点?
夜潮堡……
李查德看到这个字眼,直接眼角微跳。
那地方在基尔王国的官方记录里,至今仍是无主的废弃遗址,并未登记在他名下。
公爵之子、贵族代表说要征用,只需一纸公文,自然能理所当然地征用……
叶卡琳继续往下说,语气也相当无奈:
“教廷骑士学院还有两个半月开学,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处境,自然是回不去了。但莎莉莉的情况是必须去了……那晚她就失控好几次……”
李查德很想说那晚莎莉莉那么激进并不是失控,而是……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卡珊伊莎在学院会照应她的,我就这么几个好朋友……”叶卡琳见李查德欲言又止,最后补充道。语气里都有些恳求。
李查德站在原地,肩头的灰雪簌簌落下。他想起此番外出奔波,费尽周折,也不过带回两百多瓶精华虫液。
想起森林里遭遇的凶悍虫兽、那些难以捉摸的蕈人、还有那条只在远处威胁的触手。
如今归来,却发现自己的据点可能被一群贵族子弟当作享乐之所,自家的小女仆还需要托付他人去上学。
他抬手抹了把脸。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其实这些聚会还挺有意思的。比如有个靠贩卖奴隶起家的贵族,曾举办过一场狩猎晚会,猎杀的不是动物,而是数百名奴隶。在一个封闭的围场里,三天两夜,比拼谁猎杀得最多……”
叶卡琳说得兴致勃勃。
李查德却听得索然无味。倒不是正义感发作,这个世界本就是这副模样。他只是觉得这些贵族子弟玩得实在太过荒唐。
他也没兴趣去唤起公爵小姐对奴隶的同情。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局限。
正说着说着,叶卡琳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李查德大概不喜欢这样草菅人命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改口道:“其实……我也不赞成那次狩猎主题的……”
李查德的心早已冷了,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那么这次晚会的主题是什么?是音派晚会吗?”
叶卡琳一下子抱住李查德的胳膊摇了摇。
“呃……这届晚会的主题我没太在意。反正除了那次活人狩猎,每年都无聊得要死。我最近一直在想着怎么应对卡珊伊莎的剑术挑战呢……”
李查德没有作声,只是静静拿起那封邀请函,垂眸细读。
指腹触及纸张的瞬间,传来一阵奇异的柔软——那是比最细腻的小羊皮更温润的质地,恍惚间竟让人想起少女胸前那片未被日光侵染过的肌肤。
索图斯家族晚宴邀请函
尊贵的莱昂纳多·索图斯致诸位同窗:
作为本届夜宴的主办者,我谨以最诚挚的心意,邀请各位莅临夜潮城堡共度长夜。
本届晚宴主题定为:家畜驯养。
请诸位于假期期间悉心驯养一只出色的“家畜”,并携其赴宴。我们将于城堡中评选出最杰出的作品。
落败者,需在整个学期佩戴“家畜”标识于颈项之间。
“这算什么宴会?”叶卡琳蹙起眉头,眼中浮起真实的困惑。
看来她终究还是个正常人,未曾沾染那些贵族圈里秘而不宣的癖好……
叶卡琳或许还不明白,但李查德再清楚不过。
在这群顽劣的贵族子弟口中,“家畜”二字所指的,早已不是牛羊马匹。
那是被剥去名姓、驯化为牲口的人。
而为了举办这次聚会,索图斯家的少爷竟命人在巨壁那边临时开辟出一条道路。
翌日。
叶卡琳的马车碾过灰色的积雪,从暴风城出发,一路驶向山林深处的夜潮堡。
道路上已布满先前马车留下的车辙,沿途设置的箭头路牌也指明方向,看来他们并未走错。
先前从高空俯瞰时不觉得,如今身在地面,李查德才意识到夜潮堡所处的位置何等偏僻。
抬头望向山顶,一座城堡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有人会将城堡建在如此荒冷孤寂的地方。
上山的路愈加艰难。坡度超过四十五度,积雪又厚,马车几乎无法前行。
一路上,已经看到了许多叶卡琳同学的马车,陷在雪地里,即便抽打着马匹,也根本无济于事。
旁边车队有一名资深的老骑士,正在劝说少爷下车徒步上山,否则夜晚可能还有一场大雪,那时候大雪封山就更可怕了。
只可惜那个脸白的涂了两斤腻子般的少爷,还是决然不肯走出温暖的马车厢,依旧要求抬也要把马车抬上山。
一群扈从没办法,居然真的将车轮卸下,八个人合力抬起,抬着马车上山去了。
叶卡琳倒也没那群富家公子哥那么矫情,非要坐车上山什么的。
她干脆就让车队停在山脚下,要了几匹马就和理查德要骑马上山,让扈从们留在山脚下看守车队。
李查德仰头望着铅灰色的沉郁天幕,低声喃喃:
“暴雪封山,这座孤零零的山庄城堡,要是搁进柯南的剧情里,妥妥就是标准的杀人夜啊……”
“莱昂纳多那贱人,真是变态到骨子里了,偏偏选在这种地方办那种乌七八糟的聚会。”
叶卡琳睨着远处的夜潮堡,一声冷哼,替身旁的李查德抱不平。
“怎么突然骂得这么狠?”李查德有些讶异,平日里的叶卡琳,可绝不会说这种糙话。
叶卡琳不满地挽紧他的胳膊,气鼓鼓地回嘴:
“他就是贱!见着个男人就想上……哼,你可不许跟他有半分牵扯!听到没?别被那种人带坏了!”
“矜持点啊宝贝。”
李查德失笑:
“放着你这么个美人不喜欢?我难道还去接触那种死基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