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们重新拾起贵族的荣耀。”莱茵的眼神里,炙热的光焰渐燃。
“这话说的,和说虫人不吃人一样荒谬。”
李查德默默地走到莱茵对面,催动三阶刀虫——双臂骤然弹出骨镰,寒芒乍泄。
“很遗憾,我能看出,你是心怀荣誉的骑士。”莱茵的手臂直接幻化为一柄利刃,沉身摆出决斗的姿态。
看来她并非传统序列里,以风刃远程袭杀的暴风骑士。
听着这番评价,李查德只觉有些好笑:“哦,那你看走眼了。”
莱茵抬眸,语气笃定:
“荣誉从不在你说过什么,而在你做过什么。我的荣誉之心,从无谬误。”
两道身影骤然相撞,金铁交鸣间,爆起耀眼的火花。
从来没有诗人会赞颂灰色的雪花,正如没有男人会容忍马赛克。
叶卡琳仰头望着夜空,不知塔楼顶端闪烁的光,是不是传说中的星辰。
塔楼之上,李查德正与莱茵进行着一场绝对公平的剑术对决。
无护具,无观众,更无先前那与莱昂纳多决斗时,般卑劣的伎俩。
唯有猎猎夜风,将两人酣战的余韵,一路传向远方。
风一下,夜的黑绸被剑光撕开道道裂口。月色如冰,淬在两人的剑锋上。
莱茵的剑尖挑起时,像夜鸟振翅的第一下震颤,却带着剖开风雪的狠厉。
李查德不避,骨镰自下而上斜撩,刃口擦过对方剑脊,一串金星炸开,又倏忽湮灭在灰雪里。
没有试探,从第一剑就是贯喉的直刺。
莱茵旋身让过,剑却不停,借着回旋之力横斩腰间,破空声短促如裂帛。
李查德跃起,足尖在垛口一点,人如折翼之鹰急坠,骨镰劈落时拖出银灰色的残影。
却被莱茵反手格住,两人手臂俱是一震,脚下积雪轰然塌陷三寸。
剑尖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是看不见的。
但雪知道那些忽然碎成粉末的雪沫,那些被剑气犁出的纤细沟壑,都在无声勾勒着杀意的形状。
每一次碰撞都不是钝响,而是“叮”的一声,清越里带着金属疲劳前的战栗,像弦将断未断时的尖鸣。
这战栗顺着剑柄爬进腕骨,再炸开在胸腔里,把心跳逼成密集的鼓点。
剑意就在这一次次撞击中往上窜,不是爬,是窜,像冰原底下压了百年的地火终于找到裂缝。
优雅?有的。
莱茵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碎裂骨骸的间隙,避开碎石与冰凌,袍摆不曾沾半点污渍。
力量?也是有的。李查德的斩击每次落下,城垛石屑便簌簌而落,仿佛巨兽用利爪轻刮岩壁。
两人分明是初见,剑路却像早已拆解过千遍。
莱茵的直刺刚递出一半,李查德的骨镰已等在她腕脉必经之路;李查德旋身斩颈的刹那,莱茵的剑尖早已预判般点向他肋下空门。
步伐在进退间张开又收紧,如同呼吸,每一次换气都踩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太合拍了,合拍得令人心寒。若此时有提琴拉一曲华尔兹,他们便能踩着死亡舞步旋进地狱。
只是没有旋律,只有剑锋切割空气的嘶嘶轻吟,和靴底碾碎冰雪的细响。
而就在某个无法测量的瞬间,两人同时停住。
像两股对冲的浪在最高处凝成冰峰。剑尖各自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再进一分便能刺穿皮肤,却都稳稳收住。
锋刃上倒映着对方的眼睛:莱茵眼中是焚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李查德眼底是冻土深处未化的寒冰。
没有言语。手腕一拧,剑锋撤回的轨迹笔直如尺。
两个干净利落的收势,像约好了一般。只有仍在震颤的剑身证明着,刚才那场风暴并非幻觉。
“若在别处相逢,你我或可成为友人。但今夜我必须取你性命,殿下…”
莱茵眼中掠过一丝惋惜。
李查德道:“只要放过叶卡琳。那位黑发的贵族小姐。此刻收手,或许还不晚。”
“若她心中真有荣耀,便该出声呵斥、阻拦这些行径,而非独善其身,默然旁观。”莱茵目光依旧锐利如剑。
李查德轻叹口气,知是劝不动了,那就继续打吧。
可莱茵却仿佛失了战意,或许是时机已至。
她竟忽然纵身一跃,自塔楼坠下,翻窗没入城堡深处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一句:“抱歉,殿下,猎杀晚会……已经开始了。”
李查德看向一个人群聚集的大厅,心中只打算带走叶卡琳一人。
其余人的死活,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鼓掌叫好也无不可。
……
会客大厅里。
教廷骑士学院的贵族少爷与小姐们仍浑然不觉,嬉笑玩闹着。
所谓古堡探险,除却几间上锁的密室,其实并无多少险可探。
倒是那个在半空乱窜的南瓜头,将不少人吓得惊叫连连,好些贵族少年少女都被骇得面无人色。
若非李查德早先将刃虫茧化作的飞剑遣去吓唬他们,致使此刻攻击手段稍显不足,方才与莱茵一战也不至于迟迟未决。
那刃虫茧似有灵智一般,顶着南瓜头忽高忽低地飞掠,时而自人头顶倏然掠过,发出“咻咻”破空之声,已接连吓晕了好几人。
就连原本躲在大厅饮酒谈笑的贵族小姐们,也被这飞来飞去的南瓜头惊得尖声四起,慌乱中奔出城堡,在雪夜里漫无方向地逃散。
这刃虫茧与南瓜头,本是李查德为叶卡琳准备的“家畜”。
可惜它始终未有机会登场。就连发起这场游戏的莱昂纳多本人,也已无缘得见了。
直至叶卡琳出声解释:
“此乃李查德卿所赠,正是我参与先前游戏所携的家畜……诸位不必惊慌。”
话音落下,那刃虫茧顶着南瓜头乖巧地落回她掌心。
众人这才定下心神。这确是一只符合家畜范畴的奇异生物。
只是那隐隐散发的锋锐气息,以及南瓜头如何能凌空飞行的疑问,仍令人暗暗咋舌。
一些贵族少爷哈哈大笑,议论这生物实在古怪;
贵族小姐们却对那位带来如此奇物的王室成员愈发好奇。
叶卡琳能得这样一位俊朗强大的殿下的青睐。她们眼中羡慕与嫉妒几乎要满溢而出。
却全然未曾察觉。
一场由莱茵掀起的猎杀晚会,已在暗处悄然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