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对三阶，看多了也就那样吧，没有什么新意。”

    

    李查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霍克先生，我听说伯劳鸟斗兽场是威尼斯城……不，是整个东海区域最好的斗兽场。我以为这里会有更特别的节目。”

    

    霍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客人想要多特别？”

    

    “我听说……”

    

    李查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贪婪。

    

    “有些斗兽场，会定期举办超规格的比赛。不是给普通观众看的，只邀请……有分量的贵宾。”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霍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尤其是那只机械义眼透出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用特制的打火虫具点燃。

    

    “客人是从哪里听说的这种……谣言？”

    

    他吐出一口烟圈。

    

    “威尼斯城不大。”李查德耸耸肩：

    

    “有钱人的圈子更小，总有些风声会传出来的。”

    

    霍克沉默地抽了几口雪茄，机械义眼不断转动，似乎在分析李查德的每一个微表情。

    

    歌薇能感觉到，这间办公室的暗处至少藏着三个守卫，他们的呼吸很轻，但瞒不过四阶强者的感知。

    

    “半个月后。”

    

    霍克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等威尼斯城……平静一些。我们确实准备了一场特别的表演。不过邀请名单很有限，门票也不便宜。”

    

    “多少钱？”李查德问得直接。

    

    “五十万。”

    

    霍克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需要两位……有分量的担保人。毕竟这种表演，如果泄露出去，斗兽场会有大麻烦。”

    

    李查德从怀中掏出那张卡片，里面恰好还有一百多万。

    

    “这里是我的门票。担保人……金蛇集团的舍尔曼先生，够不够分量？”

    

    霍克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字代表地下世界的霸主，确实足够有分量。

    

    “舍尔曼……”他重复这个名字，机械义眼转动得更快了：“原来客人是金蛇的朋友。”

    

    李查德纠正：

    

    “合作伙伴。他推荐我来这里的，说伯劳鸟有整个东海最刺激的货。”

    

    这句话似乎打消了霍克最后的疑虑。

    

    他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李查德面前。

    

    “半个月后的夜晚，持这张卡从斗兽场西侧的小门进入。有人会带你们去特别场地。”

    

    他顿了顿，那只正常的眼睛眯起，继续道：

    

    “表演的内容……我只能透露一点：参赛的一方，是数十个三阶以上的骑士。另一方……暂时保密。但绝对会让二位满意。”

    

    四阶虫兽，不用他说，李查德和歌薇也能猜到另一方是什么玩意！

    

    两人心里同时一沉，在基尔王国，四阶已经是战略级的力量。

    

    骑士团的绝对底牌、教廷的顶层神官、公爵这样的大贵族，通常就是这个级别。

    

    将四阶虫兽用于地下斗兽表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法了，这是足以惊动王都的重罪。

    

    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霍克的话等威尼斯城平静一些。

    

    威尼斯城现在为什么不平静？因为格兰遇袭！因为第13军团全城搜捕凶手！因为教廷的监察官增多！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很期待。那么，半个月后见。”

    

    李查德收起黑色卡片，站起身，

    

    霍克也站起来，伸出布满伤疤的手：

    

    “期待二位的光临。顺便一提……”

    

    见李查德没有搭理他，霍克的目光又落在歌薇身上。

    

    “如果这位女士有兴趣，也可以亲自下场。四阶强者对阵虫兽，赔率会非常高。”

    

    歌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声音平静：

    

    “杂碎！”

    

    “是我失礼了，作为赔礼，我们在赛事结束后会退回票费的……”

    

    霍克笑了笑，并没有什么怒意。

    

    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不让李查德他们花钱买票？用这种方式……让利交好吗？

    

    李查德和歌薇却没有理他，眼神里满是警告之色。

    

    霍克当然知道四阶强者都是有脾气的，即便他能认出歌薇的生命等阶，但那也不过是某些取巧手段罢了。

    

    二人离开斗兽场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第六大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繁华的夜生活开始了，商贩的叫卖声、乐队的演奏声、人群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与刚才斗兽场内的血腥疯狂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

    

    他们对霍克能认出歌薇的生命等阶没有什么惊讶。

    

    毕竟歌薇在父亲遇袭后，就没有刻意的压制等阶威压，就是为了警告暗处的那些人。

    

    歌薇率先开口，声音压抑着怒意，

    

    “四阶虫兽……他们怎么敢？如果失控，整条街区都可能被摧毁！”

    

    “所以他们要等威尼斯城平静下来’。这意味着他们知道现在城里很乱，也知道乱的原因，你父亲遇袭，全城戒严。他们在等风声过去。”

    

    李查德靠墙站着，从怀中取出那张黑色卡片，在手中翻转。

    

    歌薇握紧拳头：“斗兽场和袭击有关？”

    

    “至少他们知道些什么。”李查德收起卡片。

    

    沉默了一会继续：

    

    “霍克听到舍尔曼的名字时，反应很微妙。他可能知道金蛇集团在调查袭击事件，也可能……斗兽场本身就是索图斯家族在威尼斯的一个据点。”

    

    他看向小巷深处，那里隐约传来运河中货船的声音。

    

    “半个月后，我们可能要去那场特别表演。到时候，就能知道斗兽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及……那个从科研中心失窃的菌类样本，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歌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半个月，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李查德继续不补充：

    

    “第一，继续调查。舍尔曼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更多线索。第二……”

    

    他又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如果斗兽场真的藏着四阶虫兽，甚至可能是那个菌类样本的衍生体……到时候的表演，恐怕不会只是坐着看那么简单。而且谁说我们一定等半个月了？咱们就不能偷偷的调查一下？”

    

    歌薇笑了笑，这样的行事作风才符合自己印象中的李查德嘛！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歌薇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早就该这样了。”

    

    直到夜色已深，第六大道的喧嚣逐渐平息。

    

    但伯劳鸟斗兽场那厚重的石砌建筑内，仍隐隐传出虫兽的低吼与金属笼具的碰撞声。

    

    李查德与歌薇换上深色便装，借助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斗兽场西侧。

    

    这里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包铁小门，正是霍克所说的特别入口。

    

    此刻门扉紧闭，门缝中透出微弱光亮，隐约能听到门内守卫低声交谈的窸窣声。

    

    两人伏在对街屋顶的暗处，观察了片刻。

    

    “门后至少两人，更深处还有流动巡逻。结构比预想的复杂，内部通道可能设有机关或警报虫具。”

    

    歌薇压低声音，四阶的感知让她能清晰捕捉到门后的气息与动静。

    

    “正面潜入风险太大。”

    

    李查德沉吟道，目光扫过斗兽场高耸的外墙。

    

    墙体厚实无窗，唯有高处几排狭长的通风口，黑黢黢的洞口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呼吸孔。

    

    “走上面。”

    

    两人如夜枭般掠下屋顶，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斗兽场外墙虽高，但石砌的接缝与装饰浮雕提供了些许着力点。

    

    歌薇身为四阶骑士，身法轻盈敏捷。

    

    李查德借助体内虫茧对身体机能的强化与爆发力，也能迅速跟上。

    

    他们避开正门与有光亮的区域，选择了一处背光的墙面。

    

    歌薇率先发力，足尖在石缝间轻点数下，身形已拔起数米，悄无声息地挂在一处浮雕凸起上。

    

    李查德紧随其后，两人如同壁虎般交替攀升，很快接近了约十五米高的一处通风口。

    

    通风口由坚固的铁栅封住，栅栏间隙狭窄，仅容孩童通过。

    

    歌薇伸出右手，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紫金色锋芒。

    

    那是她体内四阶紫晶虫力量的高度凝聚，锋利程度足以削铁如泥，这种建筑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小心翼翼地将锋芒抵在铁栅焊接处。

    

    细微的滋滋声几乎被夜风吹散，数息之后，几处焊点悄然熔断。

    

    李查德配合地接住被卸下的铁栅。

    

    两人如同游鱼般滑入通风管道，管道内弥漫着尘土与虫兽粪便混合的浑浊气味，狭窄而曲折。

    

    他们只能匍匐前进，依靠歌薇的感知指引方向。

    

    管道逐渐向下延伸，下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其中包含虫兽不安的躁动、铁笼开关的哐当声、守卫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某种低频的、仿佛菌丝蠕动般的窸窣声响。

    

    那声音让李查德瞬间警觉，与格兰伤口处残留的菌丝气息极为相似！

    

    “左下方，有非常强烈的生命波动，混杂着……腐烂又好像发酵过后的的奇怪气味。”

    

    歌薇又通过手势示意，眼神凝重：

    

    ”“不止一个，至少有三处聚集点，能量波动都在三阶末期以上，其中一处……接近四阶。”

    

    两人在管道岔口处选择向左，爬行约二十米后，下方出现了微弱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光源。

    

    他们小心地挪到一处通风栅格上方，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远比公开角斗场更隐秘的地下空间，规模庞大，被分隔成数个区域。

    

    最近的区域排列着数十个特制牢笼。

    

    笼内关押的并非普通虫兽，而是一些形态扭曲、体表覆盖着或稀疏或浓密白色菌丝网络的生物。

    

    有些依稀能看出狼蛛、岩蟒等虫兽的原型，但肢体畸形，眼神狂乱。

    

    有些则完全变异成难以名状的肉瘤状聚合体，菌丝如血管般在其表面搏动。

    

    李查德和歌薇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虫兽已经被某种菌丝寄生了！

    

    几名穿着防护袍、面戴呼吸滤罩的人员正在笼间忙碌，用特制的长杆向笼内投放浸泡过某种溶液的肉块。

    

    那些变异生物争抢吞食后，体表的菌丝网络便会发出更明亮的荧光。

    

    “感觉像是某种强制寄生与催化变异。”李查德心中凛然。

    

    这场景让他立刻联想到北境森林之主的菌丝感染，以及歌洛洛泡在实验室里那些不幸的受害者。

    

    科研中心失窃的菌类样本，果然在这里被用于禁忌实验！

    

    更深处，空间更加开阔。

    

    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实验场，地面铺着吸音材质，周围环绕着观察台与操作台。

    

    实验场内，一头体长超过五米、形如巨型蜥蜴，却浑身长满脓包与蘑菇的怪物。

    

    它被粗大的合金锁链禁锢着。

    

    不时的挣扎，喷吐出带有腐蚀性的暗绿色雾气，菌丝从脓包中探出，如触手般在空中扭动。

    

    其能量层级赫然达到了四阶门槛！

    

    实验场边，独眼霍克正与一名身穿深紫色长袍、兜帽遮面的神秘人交谈。

    

    由于距离和角度，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霍克恭敬的姿态显示对方地位非凡。

    

    神秘人偶尔抬手，指尖有细微的苍白菌丝一闪而逝，那四阶变异怪物便会随之安静或躁动。

    

    “他们在进行控制实验。”

    

    歌薇用极低的气声说。

    

    “那个紫袍人……可能就是菌类样本的操控者，或者至少是关键技术提供者。”

    

    李查德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地下空间。

    

    除了实验区，侧旁还有物资堆放区，可以看到印有科研中心标记的破损箱体、各种仪器以及几套叠放整齐的、带有索图斯家族海蛟徽记的护卫制服。

    

    “看来证据确凿了呀。”

    

    李查德心中暗道。

    

    斗兽场不仅是藏匿与实验地点，更直接与索图斯家族关联。

    

    但眼下并非动手的时机，对方守卫森严，且有四阶虫兽存在，贸然冲突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且会打草惊蛇。

    

    他示意歌薇后撤。

    

    两人沿着来路小心退回，重新装好通风口的铁栅，循原路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墙，融入夜色之中。

    

    远离斗兽场数条街道后，两人才在一处僻静桥洞下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