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五十分，威尼斯城的街道已少有行人。
第六大道尽头，伯劳鸟斗兽场像一头匍匐的巨兽，仅剩几盏壁灯在寒风中摇曳。
李查德和歌薇潜伏在西侧小门对面的屋顶，身披深色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远处运河的水声、更夫隐约的梆子声，还有斗兽场内偶尔传出的沉闷撞击声，构成行动前的背景音。
歌薇忽然压低声音：
“有情况。”
李查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门外原本该有两名守卫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
雷克斯果然依约调走了守卫，但就在小门斜对面的巷口阴影里，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暗哨。不是常规守卫，生命波动至少三阶中期，隐藏得很好。”
歌薇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李查德皱眉，雷克斯的情报里没提过这个暗哨，是临时增设？还是雷克斯隐瞒了什么？
时间不容细想，十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行动窗口只剩五分钟了。
“我去解决他。”
歌薇手指微动，一丝紫金色锋芒在指尖凝聚成爪刃，这种形态适合在狭窄的地域近距离格斗
“等等。”
李查德按住她的手腕。
“快看那边。”
又一道身影从斗兽场正门方向匆匆走来，是个披着斗篷的瘦高个子。
他在暗哨藏身的巷口停下，两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瘦高个子快步走向小门，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进入。
暗哨重新隐入阴影。
“是换班吗？”歌薇猜测。
“不像。这个时间点，内部人员出入……也许和我们今晚的行动有关。”
李查德盯着那道重新关闭的小门。
他掏出传音海螺虫，向舍尔曼发出简短讯息：
“西侧小门外有暗哨，三阶末期。另有一人刚进入，身份不明！是否按原计划？”
片刻后，海螺虫震动，传来舍尔曼压抑的声音：
“雷克斯确认暗哨是今天下午才调来的，霍克可能察觉了什么。进入的人是莫里斯的助手，常在这个时间运送实验材料。计划不变但小心陷阱。”
陷阱。
这个词让气氛骤然紧绷。
歌薇看向李查德：
“那我们还进去吗？”
李查德盯着那扇小门，脑海中快速权衡。
暗哨的存在增加了潜入难度，莫里斯助手这个时间出现更是蹊跷。
但若放弃今晚，下一次机会可能要等到下周四，而这期间斗兽场的实验可能取得突破，半个月后的特别表演可能提前。
更何况，格兰还躺在病床上。
“进。”
李查德做出了决定。
“但计划调整。我先探路，我有恶念感应虫，确认安全你再跟上。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歌薇点头，没有争论。
她清楚李查德的虫茧能力在侦查方面更有优势。
十一点整。
李查德深吸一口气，体内黯影虫茧的力量悄然运转。
他的身影如烟雾般模糊了一瞬，接着竟缓缓融化进屋顶的阴影中。
这是黯影披风赋予的的潜行能力，结合千炼万化虫对身体的微调，让他暂时与阴影环境同化。
他沿着墙壁滑下，贴着地面阴影移动，悄无声息地接近小门。
经过巷口时，他能清晰感知到暗哨的位置，那人背靠墙壁，呼吸平稳，注意力主要放在街道方向，对身侧阴影的异常毫无察觉。
李查德来到小门前。
发现门锁已经重新锁上，但他看到锁孔边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极淡的甜腥味，是某种追踪或警报用的虫粉。
果然有防备。
他小心避开粉末，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
插入锁孔。这不是普通开锁工具，而是特制的万能钥匙，内部结构模仿了某种擅长钻探的虫兽口器。
探针在锁芯内轻轻转动三下，咔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李查德推开门缝，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他没有立即进入，而是将恶念感应的范围扩张到极限。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约十米长，尽头拐向右侧。
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虫玉灯，光线昏暗。
他能感应到通道内有三个生命体的热源。
两个在前方拐角处守卫，呼吸粗重，应该是普通守卫。
另一个在更深处，生命波动微弱却异常紊乱，像在挣扎。
是实验体，还是什么……？
李查德没有惊动守卫，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他如一道流动的阴影，贴着墙壁滑下了石阶。
经过拐角时，他看到两名守卫背对通道，正低声讨论今天的赌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掠过的微不可察的寒意。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暗绿色的荧光，还有那种熟悉的、虫子蠕动般的窸窣声。
李查德从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临时实验室，约三十平米。
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固定着一个人类——不是虫兽，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脓包和白色菌丝，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诡异的荧光。男子的嘴巴被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手术台旁，那个刚进来的瘦高助手正忙碌着。
他穿着白色实验袍，戴着厚手套，手持一个金属注射器，针筒里是浑浊的、带着菌丝絮状物的液体。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助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莫里斯大人需要测试新菌株在人类神经系统的定植效率。你是今天第五个样本，如果成功，你的家人会得到双倍补偿金。”
年轻男子疯狂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李查德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起。
用活人做实验，而且如此轻描淡写……这个斗兽场恐怕已经彻底沦为地狱。
助手将针头对准男子颈侧，准备注射。
李查德不再犹豫。
隐身的状态解除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助手身后，右手化作暗银色的利刃，暂且命名为暗蚀之刃。
十四翼噬杀骑士虫的三阶刀虫为主体，刃口处附加四阶刃虫茧。
甚至还叠加有三阶腐蚀虫茧的毒液。这种催动方式，在获取四阶攻击力的同时，还能长时间续航！
带着腐蚀性的利刃直刺对方后心。
然而就在利刃即将触及的刹那，助手身上突然爆开一团苍白的菌丝护盾！
“噗！”
暗蚀之刃刺入菌丝护盾，竟像刺进坚韧的橡胶，速度骤减。
助手惊愕回头，看到李查德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转为狠厉。他丢开注射器，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靠！有入侵！”
话音未落，歌薇已从门外冲入。
紫金色的剑光如闪电般掠过，助手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表情。
无头尸体倒地，颈腔喷出的血液中竟夹杂着细密的白色菌丝。
但警报已经触发。
整个地下空间骤然响起尖锐的虫鸣警报声，墙壁上的虫玉灯全部转为刺目的红色。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走！”
李查德挥刀斩断手术台上的束缚带，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子。
对方身上的菌丝正在加速蔓延，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没救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蕈人……
歌薇也明白这一点，咬牙转身：
“先去核心区！”
两人冲出临时实验室，沿着主通道狂奔。
按照雷克斯提供的地图，核心实验区位于地下二层最深处，需要经过三条岔路和一个升降平台。
刚跑出不到五十米，前方通道拐角涌出六名守卫，全部身着索图斯家族的海蛟徽记制服，手持弩箭和砍刀。
“站住！”为首的守卫队长厉喝，弩箭齐射。
歌薇不退反进，紫晶铠甲瞬间覆盖全身，剑光舞成一片屏障。
叮叮当当！
撞击声中，弩箭全被弹开。
歌薇速度不减，如炮弹般撞入守卫队列，剑光连闪，三名守卫咽喉飙血倒下。
李查德紧随其后，暗蚀之刃化作数道黑线，精准刺穿另外三人的心脏。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在用人海战术拖延时间！”
歌薇一剑劈开侧面扑来的虫兽，那是一头被菌丝寄生的狼类虫兽，动作比正常同类迟缓，但悍不畏死。
李查德感应着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波动。
至少有三十名守卫正在包围过来，更麻烦的是，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菌丝虫兽开始集体躁动，撞击铁笼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查德看向上方。
“哈尔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但我们等不到他们打进来。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虫茧力量全开。
十四翼噬杀骑士虫的中的腐蚀虫茧、配合千炼万化虫的拟态，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
“跟紧我。”
李查德双手按在通道墙壁上，腐蚀性的液体如墨汁般渗透进石缝。
下一刻，整段通道的墙壁开始融化，岩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
孔洞里伸出无数细长的黑色触须，这是模仿某种森林之主的触手，虽然持续时间短，但能暂时改变地形。
触须疯狂舞动，缠向涌来的守卫。
惨叫声中，五名守卫被触须贯穿，身体迅速干瘪腐蚀。其余守卫惊恐后退，通道被暂时清空。
两人趁机冲过拐角，来到升降平台前。
平台需要专用钥匙，但李查德直接一拳轰碎控制面板，用暗蚀能量强行侵入内部机关回路。
齿轮咬合的刺耳声中，平台开始下降。
下降过程中，他们能看到地下一层的景象，这里原本是普通虫兽饲养区，此刻却一片混乱。
数十个铁笼被从内部撞开，各种菌丝虫兽在走廊里游荡，与守卫混战。
更远处传来爆炸声和骑士的怒吼，那是哈尔的亲卫队已经攻入。
歌薇握紧剑柄：“B组接敌了。”
“希望他们撑得住。”李查德接话
平台降到底层，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核心实验区。
与上次潜入时看到的景象不同，此刻的实验区灯火通明，所有仪器都在全速运转。
中央的实验场内，那头四阶的蜥蜴形虫兽已经挣脱了大部分锁链，仅剩脖颈和尾部还被合金镣铐固定。
它疯狂挣扎，喷吐的腐蚀雾气将周围地面蚀出一个个深坑。
实验场边，紫袍人莫里斯正站在控制台前，双手快速操作着各种虫玉仪器。
他的兜帽已经掀开，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约五十岁年纪，眼睛深陷，瞳孔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角有细密的菌丝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
都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脉动着的菌丝网络，像戴了一只活体手套。
“来了啊。比预想的快一点，但也正好。”
莫里斯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实验场周围，十二根金属柱从地面升起，柱顶镶嵌的虫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交织成网状，笼罩整个实验场，也笼罩了那头四阶虫兽。
虫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抽搐。
它体表的菌丝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蔓延，脓包接连爆开，喷出大团大团的孢子云雾。
它的体型开始膨胀，从五米暴涨到七米，背后甚至隆起两个巨大的肉瘤，肉瘤表面菌丝缠绕，隐约形成翅膀的形状。
“蕈化？他在用能量刺激菌丝，强行提升虫兽的等阶！”
歌薇脸色发白。
李查德背后十四翼翼一振，已经冲向控制台。
暗蚀之刃撕裂空气，直刺莫里斯后心。
但莫里斯只是轻轻抬手。
他那只菌丝覆盖的右臂突然伸长、分裂，化作数十条粗壮的白色触须。
如鞭子般抽向李查德，触须表面密布吸盘，吸盘里是细密的尖齿。
铛——！！
暗蚀之刃与触须碰撞，竟发出金属交击声。
李查德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墙壁龟裂，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四阶中期！！”
李查德擦去血迹，眼神凝重。
莫里斯本身的等阶可能只有三阶末期，但那菌丝手臂赋予了他超常的力量和诡异的攻击方式。
歌薇现在已经与触须战在一起。
紫晶剑光纵横，每次斩击都能切断几根触须。
但断掉的触须落地后立刻蠕动再生，反而分裂成更多细小的触须，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