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莫里斯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睛盯着两人，“这具共生臂是用原始样本培育了三年的成果。只要本体不死，它就是无穷无尽的。而我的本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那里衣服下隐约有菌丝脉络在搏动。

    

    “早已和主融为一体。想杀我？除非把每一根菌丝都烧成灰。”

    

    实验场内，四阶虫兽的进化接近尾声。它背后的肉瘤终于破开，伸展出一对由菌丝和骨骼构成的畸形翅膀。它仰头咆哮，声浪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四阶中期的气息，开始弥漫。

    

    莫里斯笑了，那笑容疯狂而满足：“看到了吗？这才是艺术！用神的造物，创造超越神的力量！索图斯公爵答应过我，只要继续完成这个终极兵器，整个东海……不，整个王国，都会匍匐在我们脚下！”

    

    李查德缓缓站起身。他看了看手中三支抑制剂金属管，又看了看那头正在尝试突破四阶后期的怪物。

    

    时间不多了。

    

    “歌薇。”他低声说，“给我争取十秒钟。”

    

    歌薇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紫晶铠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四阶初期的气息完全释放，紫晶剑光如暴雨般倾泻，竟暂时压制住了所有菌丝触须。

    

    李查德闭上眼睛。

    

    体内，体内所有虫茧的力量开始以危险的方式叠加、共鸣。十四翼噬杀骑士虫的所有组合虫茧、千炼万化虫、黯影虫茧、恶念感应虫茧、刃虫茧。

    

    所有的虫茧开始被梦虫小萝莉掌控，雷霆魔虫急速地抽取体内的血液。

    

    千炼万化虫茧此刻的活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

    

    模仿。

    

    模仿他在北境见过的，那只真正的五阶虫兽森林之主的……一缕气息。

    

    这不是真正的五阶力量，甚至连伪五阶都算不上。这只是通过虫茧的共鸣，暂时模拟出的一丝位格压制。

    

    但足够了。

    

    李查德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苍白的、菌丝状的纹路。他抬起手，对着那头即将完成进化的虫兽，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光影特效。

    

    但虫兽狂暴的动作突然僵住。它体表疯狂蔓延的菌丝网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暗淡。

    

    那些新生的翅膀肉瘤迅速干瘪，重新缩回体内。它发出一声困惑而痛苦的哀鸣，四阶中期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跌回四阶前期，甚至比原本还弱了一线。

    

    莫里斯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你对它做了什么？！”

    

    李查德没有回答。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七成的血液和精气神，现在连站着都有些勉强。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他咬牙喊道。

    

    歌薇已经明白了。她骤然收剑，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流光，绕过所有触须，直扑虫兽。莫里斯试图阻拦，但李查德强提最后一口气，暗蚀之刃仿佛化作漫天黑雨，死死缠住那些触须。

    

    三秒。

    

    歌薇冲到虫兽身前。这头怪物虽然被位格压制削弱，但仍是四阶前期的可怕存在。它一爪拍下，四阶初期的歌薇举剑硬抗，铠甲迸发出刺耳摩擦声，她整个人被拍得双脚陷入地面。

    

    两秒。

    

    虫兽张开巨口，腐蚀雾气喷涌而出。歌薇不退反进，顶着雾气前冲，紫晶铠甲表面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但她终于够到了怪物的脖颈。

    

    一秒。

    

    她从怀中取出李查德之前给她的抑制剂金属管。三支全在。她一把捏碎金属管，将里面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全部涂在刀刃上，狠狠戮进虫兽颈侧被锁链磨破的伤口。

    

    零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虫兽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它体内的菌丝网络如遭滚油泼洒，迅速收缩、枯萎、化作黑色粉末从体表脱落。它疯狂挣扎，但力量如泄洪般消失，最终轰然倒地，身体开始大面积溃烂。

    

    “不——！！！”莫里斯目眦欲裂。这头四阶虫兽是他三年的心血，是向索图斯公爵证明价值的终极作品，现在竟然……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查德，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你毁了它……你毁了一切！那就一起死吧！”

    

    莫里斯撕开自己的上衣。他的胸膛已经完全菌丝化，白色的菌丝如血管般搏动，中央处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红蓝黄紫各种眼睛状的纹路，此刻全部睁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精神攻击，全部朝着李查的攻击而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莫里斯那只怪异手臂上的菌丝触手。

    

    “这就是来自北境的样本？”歌薇认出了这东西，“他居然把这种玩意？植入了自己体内！这是个什么疯子？”

    

    李查德强撑着想逃跑，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根本接不住莫里斯癫狂的攻击。他被菌丝触手束缚住，浑身的银色铠甲都开始被菌丝包裹，渗入体内。

    

    歌薇想要冲过去阻止，但距离太远，时间不够。

    

    就在这时。

    

    实验区天花板突然炸开一个大洞。

    

    碎石如雨落下，烟尘中，一个魁梧如熊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莫里斯面前。那人戴着过滤面罩，但裸露的手臂上满是狰狞的伤疤，手中握着一柄门板般的巨剑。

    

    第13军团亲卫队长，哈尔。

    

    “杂碎。”哈尔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闷雷般低沉，“在老子的城里面搞这种事情？问过老子的剑没有？”

    

    巨剑斩落。

    

    不是斩向莫里斯，而是精准地刺入他胸口的诡异核心样本。

    

    肉瘤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剧烈挣扎，但巨剑上灌注的寒霜骑士之力瞬间冻结了周围菌丝。哈尔双手握剑，猛地一拧。

    

    “咔吧……”

    

    核心碎裂。

    

    莫里斯的表情凝固在疯狂与不甘之间。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巨剑，又抬头看向哈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开始软化，先是胸口，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整个人全部化作苍白的、布满菌丝纹路的蕈人。

    

    “砰。”

    

    蕈人软化腐朽，散落出一地粉末。那些粉末落地后迅速变黑、腐朽，最终化作一摊污迹。

    

    “不愧是蕈人，生命力够强的，这都还没死。”哈尔拔出巨剑，像提小鸡般提起变成蕈人的莫里斯。

    

    甩掉剑身上的残渣。他看向李查德和歌薇，面罩下的眼睛露出一点笑意。

    

    “小子，你们要干这种大事怎么不等等我？虽然我不是四阶，但这种冒牌四阶的蕈人可不会是我的对手。”

    

    哈尔说的不错，毕竟他是身经百战的老资历骑士。在生死战场上，生命等阶从来不能决定战局。唯有硬实力才是王道！

    

    即便放在人类内斗自然层面也是如此，一个养尊处优的四阶初期贵族继承人，也不能战胜一个三阶末期的百战老兵！

    

    如果再放到你死我活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也一定是老兵！

    

    斗兽场地下实验区的战斗基本平息。

    

    金蛇集团的精英小队在雷克斯的指引下，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并破坏了主要的能源和菌丝培养系统。

    

    哈尔带来的第13军团亲卫队高效地清理着各处残留的抵抗，将试图逃跑的斗兽场守卫和穿着索图斯家族制服的人员一一制服、捆绑。

    

    那些尚未被完全蕈化或失控的菌丝类虫兽，在失去了莫里斯意志的直接操控后，变得萎靡而混乱，被亲卫队骑士们用特制的拘束网和冰霜能力暂时控制或冻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菌丝腐败后特有的甜腥气味。歌薇站在已经停止心跳的四阶虫兽尸体旁，紫晶铠甲上布满腐蚀和战斗的痕迹，她看着哈尔像拎破布袋一样提着莫里斯所化的蕈人，眉头紧皱。

    

    “他还活着？”歌薇问。她能感觉到那团蕈人形态中仍有极其微弱、但异常扭曲的微弱呼吸。

    

    “半死不活吧。”哈尔掂量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蕈人的生命力居然这么很诡异？核心被毁，意识可能已经涣散，但身体还在本能地维持最低活性。带回去，看看科研中心那帮人有没有办法从他脑子里挖出点有用的记忆，或者……给歌洛洛那个丫头当研究材料也不错。”

    

    李查德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模拟五阶气息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不仅抽干了力量，更让他精神极度疲惫，体内多处因超负荷而隐隐作痛。他接过一名亲卫递来的补充药剂，缓慢地吞咽着，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区。

    

    “样本和数据……”他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李查德大人。”华莱士不知何时从通道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神情，“老大的人和已经控制了核心资料库和样本冷藏区。所有实验记录、交易账本，还有剩下的菌丝样本，都被封存了。

    

    关于索图斯家族的文件、徽记，还有几份没来得及销毁的、盖着东海公爵私印的信件……都被我们收集起来了。”他拍了拍自己保管的一个密封箱，里面是一部分证物。

    

    歌薇看向李查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物证到手了。

    

    “地上情况如何？”歌薇问哈尔。

    

    “B组基本控制了角斗场和上层区域，抓了不少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和赌客。有几个试图反抗的，已经处理了。”哈尔顿了顿，“金蛇集团的人在维持外围秩序，没让骚动扩散。就是……那些被关押的、还没被实验的囚犯和贫民，数量不少，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先集中看管，登记身份。”歌薇沉声道，“受伤的立刻救治，无家可归或来历不明的……之后交给城卫队或慈善机构。绝不能让他们再落入黑市或类似地方。”

    

    “明白。”

    

    就在这时，舍尔曼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破损的通道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沾了些许灰尘和血迹。他扫视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李查德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哈尔手中的蕈人莫里斯，和华莱士等人抱着的那些密封箱上。

    

    “看来收获不小。”舍尔曼的声音平稳，“外面的尾巴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惊动城卫队主力。不过，这么大的动静，索图斯家族在威尼斯的眼线肯定已经察觉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伯劳鸟这边完了。”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知道。”李查德勉强站直身体，眼神恢复了些许锐利，“证据在我们手里，他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撇清关系，而不是报复。至少明面上不敢。”

    

    “暗地里就难说了。”舍尔曼走到李查德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金属瓶，“特效精力补充剂，知道你们排斥这些，这种药剂可没有成瘾性，我的私人珍藏。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像能应付后续麻烦的奥古斯特继承人。”

    

    李查德没有推辞，接过喝下，一股暖流迅速扩散，缓解了些许疲惫。“谢谢。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你协助。”

    

    “当然，协议就是协议。”舍尔曼点头，“这些证据，你们打算怎么用？直接捅给教廷？还是王都那边？”

    

    歌薇和李查德对视一眼。

    

    “不能直接公开。”歌薇率先开口，“教廷内部派系复杂，王都更是各方势力交错。直接抛出，可能被对方利用程序拖延，甚至反咬我们伪造证据、构陷大贵族。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渠道，一击致命。”

    

    李查德接口道：“首先，确保格兰叔叔安全醒来，他是关键证人，也是教廷内有分量的人物。其次，这些证据需要复制多份，分别保管。歌薇，你需要联系你父亲在教廷和王都真正信任的朋友或盟友，提前通气。舍尔曼先生，你在东海和地下渠道继续施加压力，散布风声，让索图斯家族自乱阵脚，最好能逼出他们更多的马脚。”

    

    “分化瓦解？”舍尔曼挑眉，他现在对这个来自奥古斯特家的年轻人越来越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