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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姐姐的住处
    李查德环顾四周,微微挑眉。

    

    姐姐的住宿环境……比他预想的要简洁得多,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简洁了。

    

    客厅面积不小,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光洁如新。墙壁是朴素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画、挂毯或者家族徽记。

    

    靠墙摆放着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质地不错,但样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或软垫。沙发前是一张同样简洁的方形木茶几,上面空空如也,连个杯垫都没有。

    

    角落有一个小壁炉,炉膛里干干净净,摆放着整齐的、未曾使用过的薪柴。壁炉上方光秃秃的,没有放置任何摆设。

    

    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书桌和一把高背椅。书桌桌面异常整洁,除了一个青铜制的、造型优雅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羽毛笔和一个墨水瓶,再无他物。

    

    没有堆砌的书籍,没有散乱的纸张,没有常见的贵族少年喜欢的铠甲与宝剑,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整个一楼,除了这些必要的家具,几乎看不到任何带有个人色彩或生活气息的物品。

    

    没有酒柜,没有武器架,这倒是合理,学院规定武器通常存放在训练馆或个人储物柜。更何况按照姐姐的性格,她肯定不会用那些制式武器。

    

    李查德再环顾整个房间,甚至连盆植物都没有。

    

    干净,整洁,规整得近乎冷漠,仿佛这里不是一个长期居住的家,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拎包走人的高级旅馆套房,或者一个展示用的样板间。

    

    李查德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光洁的桌面,没有灰尘。

    

    他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沓崭新的、印有学院抬头的信纸和信封,几枚不同用途的印章,以及一小盒火漆。

    

    第三个抽屉里,则整齐地码放着一些学院发的规章手册。而那几张课程表显然已经过期了,而且听歌薇说,姐姐从来没有去上过文化课……

    

    第四个书柜,里面是几本看起来崭新、似乎从未被翻开过的、关于骑士礼仪和王国通史的厚重典籍。应该就是文化课的教科书了吧…?

    

    他关上抽屉,又走上通往二楼的螺旋楼梯。楼梯的材质很是熟悉,珊瑚蘑骨虫的分泌物,线条流畅,同样一尘不染。

    

    二楼是卧室和附带的小洗浴室。卧室里一张宽阔的四柱床,铺着素色的床单和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一个同样简洁的衣柜,里面挂着寥寥几件符合学院规定的常服和训练服,都是深色系,熨烫平整。虽然能够看出应该是有专门的仆人进行了熨烫,但姐姐肯定从来没穿过……

    

    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型的虫玉台灯,别无他物。

    

    洗浴室里,毛巾、浴巾叠放整齐,洗漱用品是学院统一提供的标准套装,未拆封的备用品也码放在柜子里。

    

    整个小楼,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一种精心维持的、却缺乏人气的整洁。

    

    它完美符合学院对学员内务的高标准,甚至远超标准,但唯独缺少了居住的痕迹,缺少了阿斯代伦这个人应有的、属于那个荒唐贵公子的混乱、奢靡或任性妄为的气息。

    

    李查德站在卧室中央,若有所思。

    

    姐姐……或者说,阿斯代伦这个身份在学院里的真实生活状态,似乎和外界传闻的、以及他之前想象的颇有出入。

    

    这种极致的简洁和规整,不像是一个肆意妄为的少爷的作风,反倒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或者是一种极度自律甚至压抑的表现。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夜色中,其他小楼零星亮着灯光,有的窗口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或听到隐约的笑语。而这里,只有一片寂静的、过于整齐的黑暗。

    

    李查德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无论如何,这里暂时是他的栖身之所了。

    

    他需要在这里度过至少三天,直到听证会结束。

    

    走到书桌前坐下,开始思考明天需要做的事情,除了配合歌薇的准备,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检查”一下这栋小楼,看看姐姐是否还留下了其他有用的东西,或者……痕迹。

    

    夜渐深,学院内的灯光陆续熄灭。李查德的小楼窗口,虫玉灯的光芒也暗了下去,融入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

    

    只有远处训练馆的方向,还偶尔传来坚持不懈的、孤独的击打声,回荡在清冷的夜空下。

    

    李查德躺在过于整洁的四柱床上,睁着眼睛望向昏暗的天花板。身下床单挺括而陌生,鼻息间萦绕着清洗剂残留的微涩气味,一切都提醒着他,此刻身处的地方并非真正的“家”。辗转反侧,睡意迟迟不来,白日里汉密尔顿刁难的眼神、学院里窃窃的议论、以及更深层关于索图斯家族的压力,都在寂静中被放大。

    

    与其这样熬着,不如找点事做。

    

    他翻身下床,重新点亮了虫玉灯。柔白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让这间卧室的简洁显得愈发空洞。既然睡不着,也好奇姐姐,或者说阿斯代伦这个身份,在学院真实的生活轨迹,他便决定仔细探查一番。

    

    书桌、衣柜、床头柜……这些表面的地方早已看过,一尘不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私人印记。李查德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床铺上。他弯下腰,看向床底。

    

    床底的空间被阴影覆盖,但借着灯光,能看到靠近内侧墙壁的地面上,安静地摆放着两个物件。

    

    他单膝跪地,伸手将它们拖了出来。

    

    这是两个并排放置的保险箱。材质是暗沉坚固的合金钢,表面有细密的防刮纹理,四角圆润。

    

    正面是经典的老式转轮密码锁,四个数字转盘,黄铜质地,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箱体大小约莫能放下几本厚书,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它们就这样被随意,或者说刻意地放在床底深处,与这间屋子那种样板间般的规整格格不入。

    

    侍者日常打扫或许会擦拭地板,但绝不会去挪动、更不会尝试打开主人的私密保险箱。这给了它们被隐藏,也最终被发现的可能。

    

    “会是什么呢?”

    

    李查德自语,心中升起一丝复杂的好奇。以姐姐那看似张扬实则内敛到近乎压抑的作风,特意藏在床下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物件。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指搭上第一个保险箱的转轮。冰冷的触感传来。密码会是什么?他首先尝试了阿丝黛尔自己的生日。转动转轮,数字对准,然后轻轻拉动箱门把手。

    

    纹丝不动。

    

    不是这个。

    

    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又尝试了几个可能,查理曼家族某个重要的纪念日?姐姐可能用过的学号数字?甚至胡乱组合了几个0000、9999……箱门依旧紧闭,密码锁沉默地拒绝着。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去查看另一个箱子或者寻求其他开锁手段时。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很微弱,带着点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期待,却又异常清晰。

    

    他迟疑了一下,手指再次抚上转轮,这一次,他慢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转动到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咔哒、咔哒……

    

    四个数字归位。

    

    他屏住呼吸,再次握住箱门把手,轻轻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带着些许阻滞感的机械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开了。

    

    箱门的锁舌弹开了。

    

    李查德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维持着拉把手的姿势,手指甚至忘了松开,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个仅仅裂开一道缝隙的箱门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猛地窜过脊椎,让他在这个微凉的夜晚,感到一阵从心底泛起的、战栗般的暖意,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沉的酸涩。

    

    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姐姐用这个作为密码。不是她自己的,不是家族的,是他李查德的。

    

    在这个远离北境、远离查理曼家族势力范围、甚至远离了李查德这个身份存在痕迹的骑士学院。

    

    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伪装身份的隐秘保险箱上,锁的钥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壁炉里没有火,只有虫玉灯恒定地发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凝固成一个沉默的剪影。

    

    他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耳膜。鼻腔莫名有些发酸,眼前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想起在夜潮堡,姐姐最后时刻那解脱又眷恋的眼神。

    

    想起她以阿斯代伦的身份,在查理曼家族和学院里,背负着秘密与误解,过着一种他从未真正了解的生活。

    

    想起她或许曾在这个房间,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设置下这个密码时的心情……

    

    体感上似乎并没有多久,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多小时。

    

    李查德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终于松开了有些僵硬的手指,将保险箱的门完全打开。

    

    灯光照亮了箱内的空间。

    

    没有想象中的机密文件,没有珍贵的道具或武器,也没有任何与查理曼家族、与学院任务相关的物品。

    

    里面是一叠叠还残留着馨香的精美信件。

    

    信纸的材质与样式各不相同,有的学院来流行的款式,有的就是家族信笺,但都被小心地折叠好,边缘齐整。数量不少,大约有五六十封。

    

    李查德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取出了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显然已经被姐姐打开过。

    

    他再次将其展开。

    

    信纸上是娟秀却又不失力道的女性笔迹,显然写作者是来自某个大家族的贵族小姐。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青春洋溢却又努力想显得成熟矜持的气息。内容并非事务往来,也非家族问候,而是……

    

    “……今天在实战考核课,又看到你一个人站在一边。阳光落在你的头发上,好像会发光一样。虽然你总是不怎么听课,但我觉得,你思考的样子比别人都认真……”

    

    “……听说你拒绝了……的周末茶会邀请?大家都说你太傲慢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很特别。至少,很真实。”

    

    “……上次实战对练,我不小心扭伤了脚,是你让侍从送来了效果很好的舒缓药膏吗?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你。谢谢。这封信,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给你……”

    

    李查德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字,握着信纸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沉默着,将这封信小心地放在一旁,又拿起了第二封、第三封……笔迹不同,口吻各异,有的热情奔放,有的含蓄婉约,有的甚至带着点娇憨或者抱怨。

    

    但核心的内容却惊人地相似:倾诉着对阿斯代伦·查理曼这个假人的关注、好奇、欣赏。

    

    但无一例外。

    

    都有着相同的情愫,倾慕。

    

    这些是……

    

    李查德靠坐在床沿,将看完的几封信轻轻叠放在膝盖上。

    

    抬起头,望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混杂着恍然、无奈与深重叹息的喃语:

    

    “原来是那些大小姐们的情书啊……”

    

    这些被收藏在保险箱里,用他的生日作为守护密码的,是姐姐以阿斯代伦身份收到的、来自学院里各种贵族小姐们的情书。

    

    它们被藏在这里,与这间屋子外那个荒唐贵公子的传闻,与屋内极致简洁到冷漠的布置,形成了无比突兀又令人心头发堵的对比。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姐姐曾经生活过的空间里,这个发现,比任何机密文件或贵重物品,都更直接、更柔软,也更沉重地,撞进了李查德的心里。

    

    不过这还没完。

    

    还有一个保险箱呢……

    

    李查德驾轻就熟地,再次将保险栓拨动为自己的生日。

    

    然而这一次却并没有打开,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迟疑太久。

    

    这次输入了阿丝黛尔自己的生日。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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