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向查理曼家族打听,确实语焉不详,她派出去的人根本没有找到查理曼伯爵。查理曼家族族老那边的消息更是讳莫如深,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人。
她只能凭着零碎情报拼凑,心像悬在空中的羽毛,无处着落。
“说清楚。”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惯常的温柔,但指尖按压海螺虫的力道,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眼线语速飞快地汇报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
“阿斯代伦于今日白天与歌薇·维多利亚一统返回学院。前往报备中心,为歌洛洛·维多利亚进行实验报备。却遭到汉密尔顿教授的刁难,他要求……”
朱里娅听到歌薇这个名字突然眉头一皱。她并不是吃醋什么的,她当然是知道阿斯代伦卿的秉性作风,而且她对此并不介意。
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不过,朱里娅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继续倾听让海螺虫那边的消息。
“阿斯代伦深夜直闯汉密尔顿教授的私人住所,强硬索要项目担保文书,言语间直接以奥古斯特继承人的身份施压,甚至威胁揭露了对方与索图斯家族的往来……最后丢下要求汉密尔顿教授……”
“现在学院里都传遍了,都说还是那个阿斯代伦,一点没变,甚至更肆无忌惮了。毕竟他提交的报备文书中,他已经成为了奥古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好几个姐妹都说恐怕再没有同龄人能压制他了,虽然本来也没有……”
眼线最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一丝看热闹的雀跃。
传音海螺虫那边的话语结束,然而朱里娅的脸色却更加奇怪了!
她现在展开了疯狂的头脑风暴,这些消息实在是太过于炸裂,信息量太过于密集,以至于她一时间不能好好的消化。
阿斯代伦卿……怎么成为奥古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了?
难道说…?
叶卡琳小姨和他?
朱丽娅缓缓放下海螺虫,将它贴在胸口。冰凉的虫壳下,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正在有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腔,节奏快得有些不寻常。
虽然她并不介意阿斯代伦沾花惹草,但是……叶卡琳·奥古斯特,可是自己的小姨呀!
而且这绝对不是幻听,不是误传。自己留在学院内的眼线,绝对有能力去核查事情的全貌与真实性!肯定不会存在偏差与误解的!
自己的小姨和自己内斗的男人好上了?虽然阿斯代伦并没有说是他是自己的男人。但仔细算下来,这么多年,合计的天数,总算是断断续续地做过一两个月的男女朋友的……
一丝难以自抑的笑意从朱里娅唇角蔓延开来,起初只是细微的弧度,随即越来越明显,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叹息。
“果然……是你啊。只有你,才会这样,永远出乎意料,永远让我在听闻消息的瞬间,血液都跟着沸腾。”
但笑意很快收敛,被另一种更炽热、更紧迫的情绪取代。
他在学院。他现在就在那里。
距离自己,不过几百公里。半天天马车的路程。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用尽心思追求却始终若即若离的人。那个有着灰发和挺拔背影,眼神疏离又偶尔流露出让她心颤的专注的人。
“不能再等了……”朱丽娅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王都远处依稀可见的、通往学院方向的王都区的云中高架入口。
温柔的表象下,那份属于真病娇的掌控欲和近乎偏执的冲动,在得知目标确切位置的瞬间,便挣脱了所有矜持与理性的束缚。
她想起之前李查德,阿斯代伦的弟弟那别扭又不得不服从的样子,想起自己对他说的“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阿斯代伦本尊现身,她怎么能还安然留在王都?
必须去见他。立刻,马上。
那些宫廷礼仪、父王的近期嘱托、原本安排好的日程……此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她朱里娅·迪奥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阿斯代伦在学院这个唯一的事实,以及立刻到他身边去这个唯一的目标。
朱丽娅转身,步履匆匆却依旧保持着王室公主的仪态,走入城堡内廊。她召来贴身侍女,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准备车驾,最轻便快速的那组。通知护卫队,十分钟后出发,前往教廷骑士学院。”
侍女有些愕然:“殿下,现在?已是深夜,而且明日还有……”
“照做。”朱丽娅打断她,眼神扫过,那份惯常的温柔里透出一丝不容违逆的冷冽。侍女立刻噤声,低头领命而去。
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朱丽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得想想,该以什么理由突然造访学院?并接近阿斯代伦卿?从弟弟李查德聊起?
不,不行,这太刻意了。而且李查德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受伤……或许……就以王室巡视学院休学季状况的名义?反正她有这个权限。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她走到镜前,审视着自己。妆容完美,衣裙典雅,但眼神里的光,亮得有些惊人。她轻轻吸了口气,试图让那过于急促的心跳平复一些,但收效甚微。
阿斯代伦卿……
这一次,你可不能再躲着我了。
窗外,王都的灯火依旧辉煌。但朱丽娅的眼中,已经只映出了远方学院所在的方向,以及那个即将重逢的、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十分钟后,一辆由两匹矫健八足马拉动的王室马车,在一小队精锐骑士的护卫下,悄然驶出城堡,碾过寂静的街道,向着云中高架入口疾驰而去,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车内,朱丽娅靠坐在柔软的椅垫上,闭着眼,嘴角却始终噙着一抹温柔又势在必得的笑意。
夜还很长。
但对她而言,奔向他的每一步,都让她心跳加速,充满期待。
次日,天色微亮,学院内笼罩着一层清寒的晨雾。
李查德睡到自然醒,推开窗户时,凉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与远处训练场器械碰撞的隐约声响。
他没有急于去找歌薇,而是在屋内简单洗漱,整理衣物,又到姐姐那整洁得过分的书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叩击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汉密尔顿那边……会怎么做?
他并不担心对方阳奉阴违。昨晚那种直接到近乎粗暴的威胁,结合他如今奥古斯特继承人这层身份带来的威压。
除非汉密尔顿真想玉石俱焚,否则绝不敢拖延。利益交换、人情往来这些本就是汉密尔顿这类人最熟悉的游戏规则,如今不过是被迫加速进行罢了。
果然,临近正午时,李查德住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学院行政文员制服、神色紧张的青年。他手里捧着一个厚实的硬壳文件夹,见到李查德,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阿斯代伦少爷,这是汉密尔顿教授命我送来的文件……您要的担保文书,学术委员会和院长办公室的印章均已加盖完毕,所有流程……都已完成备案。”
李查德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正式文件,首页就是盖着鲜红印章的《教廷骑士学院科研项目安全担保书》,落款处除了汉密尔顿作为轮值主席的签名,还有另外两位轮值委员的副署,以及院长办公室的核准签章。
附件中还包括了所谓的“快速安全评估会议纪要”显然是连夜补做的形式文件,但程序上已无瑕疵。
他快速扫过关键条款和印章,确认无误后,合上文件夹,对那文员点了点头:“辛苦了。”
文员如蒙大赦,又鞠了一躬,逃也似地离开了。
李查德拿着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嘲的弧度。果然,在足够的压力和利益权衡下,所谓的“必要流程”和“学术精神”,一夜之间就能变通完成。
他并不关心,汉密尔顿教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是卖老脸也好,是重金许诺也罢,只要能办成事都无所谓。
李查德没有耽搁,直接前往歌薇的住处。
歌薇正坐在她独栋小楼一层的客厅里,面前摊开着一些数据卷轴和通讯记录,显然是在为三天后的听证会做准备。
听到敲门声,她起身开门,看到是李查德,眼中掠过一丝疑问,按理说,他们约好今天下午再详细碰头。
“有事?”歌薇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夹上。
李查德将文件夹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担保文书,办好了。”
歌薇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凝固在那鲜红的印章和完整的签章上。她快速翻动后面的文件,眉头逐渐皱起,抬头看向李查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疑:“……怎么回事?汉密尔顿怎么会……”
按照正常流程,即便是最顺利的情况,从提交申请到拿到最终盖章的担保文书,也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更何况汉密尔顿昨天还摆明了要刁难。
“他想通了呗。”
李查德在客厅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
“或许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手续齐全的项目,得罪奥古斯特家族和北境。”
歌薇沉默了几秒,她不是天真的人,自然听得出李查德语气的轻描淡写下藏着别样的意味。
联想到今天就有好友找自己谈论,的那些关于阿斯代伦深夜闯入汉密尔顿住所的流言,本来她以为只是一贯以来的谣言,想到李查德居然真的去做了吗?
歌薇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没有追问细节。过程如何并不重要,结果是他们需要的,这就够了。
“这样一来,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歌薇合上文件夹,声音恢复了冷静,“我可以立刻着手安排后续的研究设备调度和人员联络。歌洛洛在北境也能更快推进下一步。”
“嗯。”李查德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桌上那些还未联系完的名单,“既然这边的事解决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会在学院再停留两天,处理一些必要的交接和文件归档,然后返回北境。”歌薇将担保文书小心收好,“你呢?继续留在学院,还是……”
“我可能还会待一阵。”李查德说道。
还没看完姐姐剩下的日记,而且他也对学院本身有些兴趣,以阿斯代伦的身份,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平时难以触及的信息和资源。
歌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各自有各自的轨迹和打算。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一切似乎尘埃落定,风平浪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当天下午,一则新的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在学院内再度激起涟漪。
在广播中。
朱丽娅·迪奥王室公主,已抵达教廷骑士学院,正式以巡视休学季学院状况的名义进行访问。
只能说不愧是这王室中受宠的公主,她这摆明了是要以这种高调的身份来见阿斯代伦。
广播中的消息传开时,李查德正在学院的公共图书馆翻阅一些关于古代虫兽图谱的典籍。
他还听到旁边几名学员压低声音、兴奋中夹杂着敬畏的议论,他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朱丽娅……来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温柔表象下藏着偏执与掌控欲的王室公主的脸。
以及她之前对自己所说的那番“我们是一家人”的言论,再结合姐姐在日记中描述的和她的经历……
朱丽娅这次前来,所谓的巡视恐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
恐怕就是自己!
李查德合上书册,望向图书馆窗外。学院主干道上,似乎隐约能看到一列仪仗鲜明的车队正在缓缓行进,为首的马车奢华而典雅,护卫骑士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麻烦……似乎并没有结束。
而是以一种更正式、更难以回避的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