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只能转身又去检查病人。
自己已经把污染他梦境的诡异根源清除掉了，是不是算是治好病了？
的确，神偷男人蔓延全身的黑筋正在一点点褪去，黑色的雾气从他的口鼻中冒出，消散在空气中。
但是，瞳孔也彻底涣散了。
摸脉搏，没有。
摸呼吸，没有。
“呀，少爷，你把他治死了？”
莎莉莉有些惊讶。
李查德顿时脸一红，厉声争辩道：
“放屁，他来的时候就是死的，怎么能说我治死了！况且，我都治好他的病了，人死了有什么关系！你就说病好没好吧！”
李查德指着病人明显变得干净了许多的躯体。
莎莉莉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这个你还要吗……可以趁热吃吗？”这声音既不是叶卡琳也不是莎莉莉，而是脑内梦虫小萝莉的声音。
李查德寻着她的指示，看向了门口的黯影极光。
秉承着不浪费的优良传统，这匹十分灵性的马儿已经等在门口，大眼睛看着手术台上的新鲜食材，打了个响鼻，八只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
“吃！吃死你！”
李查德翻了个白眼，捂着腮帮子，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分析。
鸟嘴医生，他们可以通过对病人的鲜血作为媒介，进入病人的梦境世界，对梦境里的怪物进行斩杀，来治愈患者的疾病。
也就是说……鸟嘴医生并不是空穴来风的骗子，他们真的能治病？！
亏得李查德一直怀疑，鸟嘴医生都是骗子，放血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
不过……
进入患者梦境，需要梦虫小萝莉作为媒介。
但李查德可不认为，每个街区都有的鸟嘴医生，梦虫小萝莉可不像是五大魔虫一样是批发货，毕竟这是以三阶潜力媲美四阶完全体的虫子。
所以，他猜测，真的能够治病的鸟嘴医生，拥有真正入梦能力的，只是少数。
一部分沽名钓誉的鸟嘴医生，可能只是看到过真正的医生施法，学会半吊子的放血疗法，不会进入梦境，也就骗骗穷人的钱。
一小部分的鸟嘴医生，甚至干脆就是伪人那种高智商虫人变的，专门骗病人的血喝。
显然，吉德医生，是一个真正的梦境医生，像是啄木鸟一样，把喙伸到了病人梦里，将病灶消灭。
真是可惜，不知道是谁把他干掉了。
世界上又少了一位真正的医生，让鸟嘴医生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骗子的污名。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鸟嘴医生是否真的什么病都能治，还是专治诡异寄生，扭头看向了莎莉莉：
“你是不是最近有点感冒？”
“啊……？好像是吧，最近天突然转冷，我可能受凉了。”
小女仆揉了揉流着鼻涕的鼻子，有点茫然。
“乖，躺下。”
李查德指了指自己躺过的床铺。
“少爷，你干嘛？”莎莉莉警惕地后退一步。
“放血，治疗。”
李查德捡起地上那个惊悚的鸟嘴面具，拍了拍灰戴在脸上，又举起自己那把长剑，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笑容桀桀。
“呀！！！不要啊！！！”
莎莉莉尖叫一声，躲到了沙发后面。
“别怕，少爷是专业的。”
李查德的声音透过鸟嘴面具传来，闷闷的，更添了几分恐怖。
“就一点点血，说不定还能帮你减减血脂呢……”
“叶卡琳姐姐！救命啊！少爷疯了！”
莎莉莉朝着工具间大喊。
诊所里顿时鸡飞狗跳。
一夜，吉德诊所又安静的来到了次日的清晨。
李查德睡着懒觉，消化着污染梦境中给自己带来的负面情绪。
那些黑暗、粘稠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意识边缘，让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皱紧眉头。
叶卡琳本来就是嗜睡的人，蜷缩在旁边的被褥里，呼吸均匀，对李查德的翻来覆去毫无所觉。
莎莉莉非常无奈，诊所里连个厨房都没有，这两个人又是胃口大的主，自己只能跑出去买早餐。
此时诊所内部，已经被莎莉莉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陈年的血垢都洗刷干净了，斑驳发霉的墙皮剔除，几乎没有了之前诡异的样子。
之所以莎莉莉一个小女仆的行动能如此迅速，那还得归功于她的千炼万化虫。
只见她心念一动，右手五指并拢延伸，变成了一把带着软刷的刮板，轻松铲掉墙上的顽固污渍；左手则化作几根灵活的触手，同时擦拭着不同的家具。
清理地板时，她的双脚甚至能短暂地变成吸盘，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从高处进行打扫。做点普通的家务活，简直不要太简单！
“呼……总算有点住人的样子了。”
莎莉莉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满意地看着窗明几净的诊所。
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消毒水和陈旧血迹的味道，挥之不去。
莎莉莉刚准备出门买早餐。
因为急匆匆的出门，就一头撞上了昨晚冒昧闯入的女掮客露丝，她正一脸灿烂阳光的笑脸，提着一个纸盒，对小女仆招手。
“哎呀！”
莎莉莉捂着额头，后退一步。
“小心点，小可爱。”露丝笑容不变，顺手扶了她一下。
这个时候，莎莉莉才看清了女人那高挑苗条的身材，踩着高帮皮靴之后，至少有一米八吧？
不说那阳光青春的面庞吧，这腰已经细的像蜜蜂了……为什么胸还能这么挺拔……
这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是把胃长在了胸上？
莎莉莉弱弱的捂了捂自己稍显平坦的身板，不由的后退了两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同样是女孩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嗨喽～早上好啊，你是李查德少爷的女仆吗？我是给他介绍这家诊所的人，我叫露丝。”
露丝眯着眼睛招了招手，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蓝色的长发上，显得格外耀眼。
“啊……是啊，我们少爷还没有起床，我要出去买一点早点……”
莎莉莉小声回答，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对方那曲线惊人的身材，再看看自己，顿时更蔫了。
再次看着她的身材，单论大小，小女仆感觉自己在露丝面前，卑微的就像垃圾桶里被人丢弃的褪了色的布娃娃，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一点，不敢挺胸抬头。
“不用啦！我给你们带了这条街道最好吃的蜂蜜蛋糕！你们可以吃这个。”
露丝提了提手中的糕点盒子，一股甜香立刻飘了出来。
“梅莉姆婶婶家的，刚出炉，热乎着呢。”
“啊……这多不好意思，请里面坐吧，但是我家少爷可能要睡到很晚才起来……”
莎莉莉连忙把人请进诊所里，眼睛却黏在了那个蛋糕盒子上。
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铺，这已经是露丝第二次来这里了，差一点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她甚至还特意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是吉德诊所没错。
昨晚那股阴森诡异、血迹斑斑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整洁？连墙皮都铲掉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
“你们动作真快。”
露丝惊叹道。
“昨晚这里还是个凶案现场，今天就像个……嗯，刚被洗劫过然后又被彻底打扫了一遍的凶案现场？”
她开了个玩笑，但眼神却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在寻找什么残留的痕迹。
“少爷昨天说，今天要把招牌也拆了的。”
莎莉莉捧着糕点盒说道，鼻子忍不住悄悄嗅了嗅。
“好吧……难道你们不是塞维利亚的人吗？从哪里来？可是你和你少爷明明就是南方这边的口音啊？”
露丝左右张望着，看似随意地问道。
“唔……少爷没睡醒，不允许我乱说的，我只是一个女仆。”
莎莉莉警惕起来，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搬了个椅子过来，用力擦了擦，眼睛却一直瞥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盒子。
她昨天晚上就只吃了点带来的肉干和煎饼，闻着新鲜烤出来的蜂蜜蛋糕，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肚子也适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但是少爷不发话，她可不敢吃，毕竟李查德经常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可是……真的好香啊……露丝小姐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露丝在客厅里打量一圈，又看到了门外那匹健硕的八足马黯影极光，它正悠闲地啃着墙角冒出的一点杂草，偶尔甩甩尾巴。那匹马给人的感觉……好像吃得太饱？
又看了看之前的案发现场，却是已经洗刷的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查不出来。连地板缝里的血渍都被抠掉了。
问莎莉莉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也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信息都不透露，只是摇头，或者说
“少爷只是在治病。”
“我不清楚。”
小女仆的嘴巴实在是紧得很。
露丝现在只想等李查德醒来，因为不知道为什么。
自家老板好像对这位黑头发的少爷很感兴趣，昨晚就安排自己今天来联络一下他。
然而李查德根本没有起床的征兆，卧室里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莎莉莉无奈耸肩：
“少爷可能会睡到下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叶卡琳小姐也是。”
露丝有些急了，上头老板给自己的的任务就卡在这个环节了。
明明特意叮嘱要尽快接触这位李查德少爷，摸清他的底细和昨晚的动静。哪有时间等到李查德下午？
但是贸然吵醒他，会不会让他厌恶自己？那样的结果可就更坏了！
“能不能喊醒一下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家少爷商量。”
露丝悄悄的说着，声音都不敢大一点，莫名的觉得心虚。面对那个好像能轻易放倒壮汉、眼神锐利的黑发青年，她总觉得有点发怵。
“我试试吧……少爷脾气其实挺好的……”
莎莉莉深呼吸，壮着胆子，轻轻推开卧室门，探进半个脑袋。
露丝透过门缝，看着李查德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躺在床上睡大觉。被子被踢到一边，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
甚至连靴子的没脱，直接翘在了床沿上，还像小孩子一样含着根不知道哪来的棒棒糖。
这幅可爱的睡相，不由得让露丝吐了吐舌头。
“睡相真差……”
露丝不由得捂嘴吐槽，有点想笑，又赶紧憋住。
然而之后，她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李查德身旁怎么还有一个被褥，露出一个黑色长头发的脑袋。
这自然就是叶卡琳咯。她也睡得正香，双手还无意识地把李查德的胳膊上抱在胸前。
但这样的一幕。
自然是让露丝满脸羞红，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干些什么？
自己这样突然撞破别人的隐私实在是太失礼了！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天花板上的裂缝。
却怎么又忍不住继续偷瞄……
然而莎莉莉却习以为常的摇了摇李查德的胳膊。
“少爷……少爷……”
“什么事？莎莉莉。”李查德醒了，但是眼睛都还没睁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
“昨天的掮客小姐姐来找你了……想找你商量什么事情，还带来闻起来好香的蜂蜜蛋糕！”
莎莉莉小声的说着好话，特别强调了好香的蜂蜜蛋糕，有些担心李查德把人赶走了，毕竟小女仆自己现在真的有点饿。
“哦，你自己吃吧。”李查德自然明白自家小女仆在想什么，他随意的开口，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继续睡。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梦境里最后那一剑刺破血月的冲击感还有点残留，脑子有点发懵。
“嗯嗯！”
莎莉莉激动的对着李查德点了点头，跑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向桌上的蛋糕盒。“少爷说我可以吃！他现在醒着，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露丝立刻激动了起来，坐在了大厅沙发上，眼睛却不时地瞟向卧室。
成功了！虽然那位李查德少爷还没有正式的起床，但自己至少没有直接被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