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吃个东西还那么多废话。”

    

    李查德压根没听清布莱克在说什么，他在泥巴里搅和了老半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他蹲下身，从一地血肉模糊里挑出能量最充沛的心脏，拿起来就大口啃。那心脏居然还在微微跳动，心肌嚼在嘴里，确实鲜得很。

    

    这不是人肉，人的脂肪是淡黄色的。这肉更像牛肉，还是品质上好的那种，估摸着是用什么特殊法子喂养出来的。

    

    或许是在泥坑里滚打了一圈，大伙儿的承受能力都变强了。又或许是承受能力太差的，已经自己把自己淘汰出局了。剩下这些，多少算是意志更坚定的主。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从没试过蹲地上茹毛饮血的训练骑士，一个个也磨磨蹭蹭凑了过来，捡起那些神经纤维还在微微抽搐的生肉，满脸嫌恶地小口啃着。

    

    直到所有人都围上来，他们才发现，布莱克这狗日的大骑士，说是训练茹毛饮血，居然抠门到没给每人备上一份！还有人两手空空，没捞着肉。

    

    那个叫希什么的蘑菇头就是其中之一，可怜巴巴地瞅着李查德，这家伙一手攥着牛心，一手抓着牛肝，正啃着生食里生命能量最足、口感最嫩的部分。

    

    “就你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李查德白了他一眼，随手把半块肝脏丢了过去。

    

    小蘑菇头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半块肝。捧在手里，余温还没散，暗红色的切面上，神经细胞似乎还在轻微跳动。他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才闭眼咬了一小口。

    

    那娘们唧唧的德行，李查德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等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布莱克大骑士又让助手挂起一张羊皮清单，上面列着一串兑换项目。

    

    【正常食物：1份/1宝石】

    

    【正常衣物：1份/1宝石】

    

    【休息帐篷：1座/2宝石】

    

    【牧师治疗：1次/1宝石】

    

    【外出假期：1天/1宝石】

    

    【私人指导：1小时/1宝石】

    

    ……

    

    大多数人兜里半个宝石都没有，只能干瞪着眼，瞅着清单咽口水。

    

    有人立马注意到了不对劲，开口问：“休息帐篷？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得睡在露天？”

    

    “不然呢？是不是还得给你们找几张铺着软褥子的床，再配几个大胸女仆，伺候你们这群没断奶的少爷？”

    

    布莱克大骑士不屑地冷哼一声。

    

    “唉，认命吧……熬过这几天再说。”

    

    其他人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一副早就摸清布莱克德性的样子，开始四下张望，打量训练场里有哪些地方能勉强凑合一晚。

    

    “给我换个帐篷，褥子要厚点的。”

    

    李查德抛出两枚宝石。吃喝可以将就，睡觉可不能马虎。

    

    很快，几个扈从就抱来一堆帐篷零件，在训练场角落搭起个简陋的行军帐篷。那四面漏风的帆布，怕是连外头的视线都遮不住，里面也只铺了两张劣质羊皮褥子。

    

    但即便如此，也比直接睡在露天强太多了。因为布莱克大骑士这该死的德行，居然真在训练场里放了蝎子、蜈蚣、蚂蚁之类的东西，模拟野外那套恶劣环境。

    

    “我……我能一起住进来吗……我……我怕虫子……”

    

    小蘑菇头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李查德。

    

    “看我口型。”

    

    李查德的表情，活像某人用了几万年的橡胶男友，又黑又冷：

    

    “滚。”

    

    小蘑菇头只好瘪着嘴，眼巴巴蹲在帐篷外头。

    

    “都好好休息吧，趁今晚，跟你们的盟友深入交流交流感情。记得保存体力，别玩太过火，明天的训练……可比今天残酷多了。”

    

    布莱克大骑士戏谑地扫了所有人一眼，转身走了。

    

    天色渐暗，李查德钻进帐篷躺下，心里嘀咕：真是无聊透顶的一天。

    

    ……

    

    “呃啊啊啊啊，！”

    

    李查德直接切断了和叶卡琳的联络，一把掀开帐篷，瞪着外头那蘑菇头：

    

    “你干嘛？不好好睡觉，在外头鼓捣什么呢！”

    

    “李查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白天在泥潭里，被虫子咬到那里了……我……我好像中毒了……”

    

    小蘑菇头带着哭腔，捂着裆部，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

    

    李查德歪着头，脸上是杀人般的冷漠：“拿这破事逗我，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是……我真没骗你……实在没办法了……肿起来了……”

    

    小蘑菇头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李查德盯着他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确定找不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特么长这么大，就没自己摆弄过你那玩意？”

    

    “什……什么？我不知道啊……”小蘑菇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这病……可不轻啊。你不是有颗宝石吗？去旁边牧师帐篷，找人治治吧。”

    

    李查德板着脸，朝外头指了指。

    

    “啊……我就这一颗……”小蘑菇头弓着身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咬牙，一瘸一拐跑向了旁边的牧师帐篷。

    

    李查德甚至抱着胳膊，冷笑着等这没见识的傻小子被里头的人一巴掌扇出来。

    

    没想到，那牧师帐篷里人影晃动了一阵。没过多久，小蘑菇头小脸泛红，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劲儿，小跑着回来了。

    

    李查德歪着头，满脸问号：

    

    “？”

    

    “那牧师好厉害，一下子就帮我解毒了……”

    

    ？？？

    

    春天到了，万物开始躁动，又到了动物们忙着繁衍的季节。

    

    新生代原体训练营的第二天，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基情。

    

    就像成熟的虫子早已学会自己觅食。在昨日训练的无声引导下，所有训练生都沉入了春意盎然的迷梦。

    

    当第一缕晨光刚洒在训练场上，布莱克大骑士那声标志性的爆吼就已经炸开了天际。

    

    “娇嫩的小崽子们，该从你们那些低级的春梦里滚出来了！”

    

    本就因为各种虫鸣、心事大半夜没睡好的一众训练骑士，此刻满肚子牢骚，眼睛都舍不得睁开。

    

    “法克……老子天快亮才睡着！正梦到关键地方呢……”

    

    “该死的……我在家睡觉，怀里不搂个女仆根本睡不着！”

    

    “哦？所以这就是你昨晚迷迷糊糊抱着我不放的理由？”

    

    布莱克大骑士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骑士——集合！！！”

    

    “我数到十！还没滚过来的，准备好好享受今天的加练吧！”

    

    立刻，所有抱怨声戛然而止。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穿衣服……哦不对，他们压根没衣服可穿。

    

    每人只有一条简陋到极点的斯巴达式短裤。

    

    李查德正睡得香。在无比真实的梦境里，他正隆重迎娶第九十九任王妃，洞房花烛，红纱曼妙，他带着得意的笑，伸手去掀那新娘的头纱。

    

    “李查德……李查德！快醒醒！布莱克大人喊集合了！”

    

    叫希什么的小蘑菇头拼命摇晃着他的身体。

    

    害得李查德梦里一掀头纱，是一巴掌。

    

    “妈的！摇什么摇！”

    

    李查德怒骂。

    

    “可……可是布莱克大骑士……在喊集合……”小蘑菇头被吼得眼泪都在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哦。”

    

    李查德这才骂骂咧咧地坐起身。连带着，小李查德似乎也非常不习惯这种粗暴的早起，却依旧精神抖擞，丝毫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

    

    “啊……你……你也中毒了……？”

    

    小蘑菇头惊讶地捂住嘴，眼神里写满了我懂：

    

    “要不要……也去看看牧师？”

    

    李查德都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抬脚就朝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然后晃悠着走出了帐篷。

    

    所有训练骑士早已列队站好，就等他们两个。

    

    李查德提了提松垮的短裤，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小蘑菇头则委屈巴巴地捂着刚被踹的屁股，一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跟在他后头。

    

    布莱克大骑士双手叉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看透一切的戏谑笑容：

    

    “难怪啊……第一天就急着兑换帐篷。原来是为了深入交流，干点别的事情？”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李查德莫名其妙，回头瞪了一眼小蘑菇头，瞧他哭哭啼啼抹眼泪的样儿，再配上自己刚才那一脚，活脱脱一副刚被欺负完的惨相！

    

    李查德恨得牙痒痒，真想立刻把这蠢货按进泥坑里淹死算了！

    

    “嗯，看在你们昨晚劳累的份上，迟到就不处罚了。明天记得……克制一点。”

    

    布莱克大骑士的笑容越发慈祥。

    

    “我特么没有！！！”李查德暴跳如雷。

    

    “咳……”布莱克大骑士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今天，我将传授你们钢之心骑士团流传百年的锻体秘术，心钢之舞！”

    

    “热身式，提钢。”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双手叉腰。随即，那两块健硕得离谱的臀大肌，开始有节奏地左右跳动起来。

    

    “每天清晨醒来，做一组提钢运动，对男性的自我……寸止修炼，大有裨益。”

    

    “很简单的基础动作，希望你们以后有事没事，就提一提。”

    

    所有人表情都有些僵硬，带着尴尬，开始模仿这个令人浮想联翩的热身动作。

    

    布莱克大骑士这才收敛笑容，真正严肃起来。

    

    “众所周知，我们的力量源于寄生于体内的虫子。虫子的力量改造了我们的身体，但这属于外来的力量。”

    

    “我可以断言，百分之九十的骑士都过度依赖虫子，而完全忽略了自身肉体的锤炼……”

    

    布莱克在前头认真讲解，小蘑菇头却越听越迷糊，一脸茫然地拉了拉李查德的胳膊：

    

    “他……他在说什么虫子？”

    

    李查德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体内没虫？”

    

    “虫？什么虫？寄生虫吗？没……没有啊？”小蘑菇头满脸无辜，眼神清澈而愚蠢。

    

    李查德先是眉头紧锁，觉得不可思议。过了半分钟，他才恍然大悟。

    

    大多数平民，包括少数在修道院长大的家伙，压根不知道虫子这回事。就算知道，也只会以为是伪人那种被寄生的怪物。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些自诩忠诚于女神而获得力量的骑士们，使用的同样是虫子的力量。

    

    不过，这种秘密也就忽悠一下教会底层的螺丝钉。在座这些出身显赫的骑士，谁不清楚真相？布莱克大骑士甚至都懒得装一下，直接摊开说了。

    

    李查德用近乎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天真的小傻子：

    

    “你跟着学体操就行了。成年人的世界，少打听。”

    

    “哦……”小蘑菇头似懂非懂，傻傻地点了点头。

    

    布莱克大骑士开始正式传授心钢之舞的第一式。

    

    “我们钢之心骑士团的宗旨就是：虫力只是辅助，自身的锻炼才是永久的力量！”

    

    “心钢之舞，便是要激发你身体里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的潜在力量！”

    

    “钢！肌肉绝对的阳刚！”

    

    “舞！身体极致的柔韧！”

    

    布莱克大骑士的身体随着他的话语舞动起来。动作舒缓而充满张力，浑身的肌肉在拉伸与收缩中，仿佛正被反复锤炼。

    

    初升的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蒸腾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阳刚气息。

    

    用绝对阳刚的躯体，舞动出阴柔蕴藉的轨迹，隐隐约约，似乎暗合着某种刚柔并济的古老拳理。

    

    只不过……一个肌肉猛男用这种姿态跳舞，怎么看都骚包十足，让人不忍直视。

    

    如果说提钢只是个略带恶趣味的玩笑，那正式的心钢之舞，无疑是真正的瑰宝级锻体术。

    

    说实在的，李查德自从植入多个虫茧后，总觉得身体有些臃肿滞涩，像凭空多穿了好几层厚重的老棉军大衣，行动起来总有那么点不自在。

    

    他原以为这只是力量突然暴涨带来的不适应。现在听了布莱克一番话，才明白过来，这是虫子带来的力量增幅，未能与自身肉体完美融合导致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绝非在梦境中训练就能消除，必须在现实里，通过实实在在的锤炼来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