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着记忆中看过的架势，弱弱地举起双拳护在胸前，双腿微曲，那姿势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在瑟瑟发抖。
“嘭！”
没有任何试探，甚至没有像样的招式。
那壮实骑士脸上带着狞笑，直接一个前冲，沙包大的拳头挟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小蘑菇头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力量差距太大了，小蘑菇头那点微弱的抵抗瞬间被碾碎，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双脚离地，轻飘飘地倒飞出去十几米。
这才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又狼狈不堪地翻滚了两圈，蜷缩着身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胜负毫无悬念。
“你输了。宝石，交出来。”布莱克大骑士的声音平淡无波，宣布着结果。
小蘑菇头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嘴角已经渗出一丝血迹。
他咬紧了发白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屈辱，但在布莱克冷漠的注视下，还是颤抖着手，从裤裆里摸出了一颗黄宝石，递了过去。
如此轻松就赢得一枚宝石，那壮实骑士喜笑颜开。
这成功案例瞬间刺激了其他人。眼看小蘑菇头这么好对付，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石矿，其余几个自诩实力不错、或同样想捡便宜的家伙立刻兴奋起来，争抢着举起手，指向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还没站稳的身影。
“我挑战他！”
“下一个是我！我先举手的！”
“布莱克大人，我也要挑战希丝特蕾西娅！”
小蘑菇头眼前发黑，听着这一声声指向自己的挑战，看着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再次摔倒。
他一共只有四颗宝石，包括最初的两颗和之前互钢得到的两颗……这意味着，按照规则，他至少还要被强制挑战三次！
“骑士的字典里，只有迎战或者死亡，没有拒绝这个选项。”
布莱克大骑士无情的声音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你可以选择退出，现在，立刻。然后，在我的名册上，你就等同于一个死人了。自己选。”
小蘑菇头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看向李查德，李查德依旧面无表情；看向其他人，只有贪婪和嘲弄；看向布莱克，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酷。
最终，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抹眼睛，将那快要溢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再次迈开颤抖却坚定的步伐，走回了格斗圈中心。
“嘭！”
又是一记沉重的直拳，这次瞄准了他的腹部。
小蘑菇头试图侧身，动作却慢了一拍，胃部遭到重击，剧痛让他瞬间窒息，身体弯成虾米，再次倒飞出去，狠狠摔落。又一颗宝石易主。
第三次挑战接踵而至。小蘑菇头脸色惨白，鼻血长流，眼神都有些涣散，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摆出那个蹩脚的防御姿势。
“嘭！嘭！”
对手甚至懒得用什么技巧，纯粹的力量碾压。一拳砸开他徒劳的格挡，另一拳直接捣在他胸口。
小蘑菇头像断了线的破布娃娃，第三次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蜷缩着，痛苦地咳嗽，连爬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最后的一颗宝石，也被布莱克大骑士无情地收走，交给了胜利者。
小蘑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慢慢从地上撑起来，擦了擦糊住视线的鼻血和眼泪混合的液体，低着头，一步一步，默默地挪回了队伍末尾。
他死死咬着已经破损的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点呜咽，但那通红的眼眶和浑身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将他的委屈和绝望暴露无遗。
而轻松赚到宝石的四个人，则聚在一起，乐得合不拢嘴，掂量着手里新增的财富，看向小蘑菇头的眼神愈发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取款机。
布莱克大骑士看着小蘑菇头那凄惨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并非完全铁石心肠，但也深知原体骑士选拔的残酷。
现阶段的训练还只是基础，后面真正要命的东西多了去了。这个叫希丝特蕾西娅的小家伙，心性或许有闪光点，但这实力和体质……
早点淘汰，或许对他反而是种仁慈。强行留下，后面的关卡真会要了他的小命。
“今天的挑战，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场上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抱着胳膊作壁上观的李查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无比精准的意味，依次点过那四个刚刚赢走了小蘑菇头宝石的家伙。
“轮到我挑战了。”
李查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我挑战你们四个。别麻烦了，一起上吧，节省时间。”
“啊？！”
小蘑菇头猛地抬起头，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查德。
这个一路上对自己非打即骂，动不动就吼滚开，眼神里总带着嫌弃的男人……他居然……会为自己出头？
布莱克大骑士闻言，嘴角先是扬起一丝玩味的、仿佛看到有趣事情的笑意，但随即又看向李查德，开口道：
“勇气可嘉。看来这几天的‘互钢’，让你们培养出了不错的战友情谊嘛。”
他特意在战友情谊上加重了语气，带着调侃。
“不过，一挑四？虽然我看好你，但难免还是有些风险。作为教官，我得私人赞助点好东西给你，平衡一下。”
“不需要。”李查德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布莱克大骑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脸上的笑容扩大，抬了抬下巴。
立刻，几名身材魁梧的扈从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上前。
打开后，里面是数条黝黑、闪烁着金属冷光、表面布满细小尖刺和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触须的怪异束带，以及一个同样风格的项圈。
束带和项圈上，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而怨念的气息。
布莱克这几天可不是白看的。
他早就注意到李查德这家伙实力超出同学们一大截，体内血气旺盛得不像话，生命等阶波动也异常活跃。
如果不加以限制，这期训练岂不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秀？其他人还玩什么？还怎么达到在压力下激发潜力的训练目的？
在几名扈从毫不客气的压制和操作下，那冰冷的、带着尖刺的项圈首先扣上了李查德的脖颈，紧紧锁死。
接着，四条同样材质的束带，深深勒进他粗壮的手臂肌肉，另外四条则紧紧束缚住他的大腿。束带在胸口交叉，形成一个巨大的X。
他的背后同样紧紧捆缚。眨眼间，李查德就被捆得像个来自某种暗黑风格的角斗士。
那些蠕动的触须和尖刺，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仿佛要钻进肉里去。
“这是用牛马虫的几丁质甲壳和神经索为主材，特殊炼制的约束带。”
布莱克好整以暇地解释道，仿佛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牛马虫嘛，你们都知道，劳碌命，怨气重。这八条带子，就好像八条牛马虫的冤魂趴在你身上。”
他话音刚落，那八条束带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低沉、哀怨、重叠不断的絮语，直接回荡在李查德的脑海，甚至微微扩散到周围：
“苦啊……苦啊……我这一辈子过的好苦……”
“没日没夜地干活……什么时候是个头……”
“生前吃苦，身后还得当材料……万恶的骑士老爷……”
“不甘心……我要在你身上……写满苦字……”
牛马约束带加身的瞬间，李查德脸色微微一变。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周身澎湃的血气之力，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又像是突然开了八个无形的泄洪口。
无论他如何催动力量，大部分的能量刚一涌现，就被身上这八条贪婪的冤魂吞噬吸收，真正能被他调动、运用到四肢百骸的力量，十不存一！
沉重，无比的沉重。
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更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感受。
李查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肌肉和骨骼如此笨重，抬起一条胳膊，都仿佛在对抗无形的泥沼，需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气力和精神。
那四个被他点名的家伙，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这家伙居然被限制了！
力量被大幅削弱！而且，他身上宝石最多！刚才大家都看到了，他至少赢了六七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掏空他！”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贪婪和兴奋几乎溢出眼眶。
“呵。”李查德低头看了看身上呜咽哀嚎的黑色束带，感受着那沉重的束缚感，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八条牛马虫的冤魂而已，几百只活蹦乱跳的三阶牛马人开拓者，老子都指挥过、收拾过！”
他迈开变得有些滞涩，却依旧沉稳的步伐，踏进了格斗圈。
那四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摩拳擦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狞笑：
“早就看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不爽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揍！”
然而，下一秒，他们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即便背负着沉重的束缚，力量十不存一，李查德的动作依然快得超出他们的预料。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废话，直接一步踏前，缩地般切入四人中间那细微的空当，钵盂大的拳头带着低沉的风声，已经照着一个离得最近的家伙面门砸了过去！
同时，膝盖如同出膛的铁杵，阴狠迅疾地撞向另一人毫无防备的胯下！
“啊！”
“呃啊！”
两声短促的痛叫几乎同时响起。一个鼻血狂喷，仰面倒地。
另一个则双手捂裆，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转白，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与刚才他们殴打小蘑菇头那种追求一击打出圈外、快速结束战斗的方式截然不同，李查德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轻易解脱。
他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虽然被约束带限制了绝对力量，但四阶恶念感应虫茧带给他的，是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刁钻狠辣的攻击角度，以及对敌人弱点的敏锐感知。
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人体最脆弱、最疼痛的部位而去，肋下，胃脘，关节侧翼，膝窝……
剩下的两人又惊又怒，吼叫着扑上来，拳脚相加。
但李查德在四人围攻中，步法看似沉重，实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挪移闪避，或是用包裹着束带的坚硬手臂格挡开攻击。
他的反击简单、直接、高效，往往抓住对方攻击落空的破绽，一记沉重的肘击或迅猛的低扫腿，就能让对手失去平衡，痛呼后退。
他想逃出圈子认输？没那么容易！李查德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总能在有人试图连滚爬出圈外时，一把揪住其脚踝或头发，毫不留情地拖回暴风中心，继续招待。
全程，李查德脸色冰冷，眼神里带着一种打了老子的人还想跑？的森然寒意。
“打了小蘑菇头，还想就这么算了？”李查德心里冷哼：“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充满原始暴力的组合拳下来，场中还能站着的就剩李查德一个了。
他左右开弓，两只大手各自抓住一个瘫软对手的头发，将两颗脑袋毫不留情地狠狠对撞在一起！
“咚！”一声闷响。
两人翻着白眼，彻底瘫软下去。
李查德这才停了手，微微喘了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这约束带对体力的消耗着实不小。他看向场边的布莱克。
布莱克大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点头：
“李查德胜。赢得四颗宝石。”
李查德从布莱克手中接过四颗黄宝石，看都没看地上那四个呻吟蠕动的人形沙包，只丢下一句：
“赶紧抬去牧师那儿治治，别耽误时间。”
“谢……谢谢……”那个还能说出话的，忍着剧痛，惊恐地看着李查德，低声道谢，也不知是谢他不杀之恩，还是谢他允许去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