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刚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气血在筋骨间顺畅流转,带起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这时,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又磨磨蹭蹭地靠了过来。
小蘑菇头希丝特蕾西娅仰着脸,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身上那条单薄的斯巴达短裤边缘,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李查德……要……要不……我也帮你……钢一下?”
说完,他那白皙的耳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像是被烫了一下。
李查德斜着眼瞥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就你这点力气,杀只鸡都费劲,还想钢我?别待会儿没把我钢动,先把自己弄骨折了,我可不想笑场。”
“我……我可以试试的……”
小蘑菇头不死心,尽管两颊绯红得像涂了胭脂,但那双圆眼睛里却难得地透出一丝倔强,似乎在说我也想有点用。
“你特么脸再红一下试试?”
李查德不耐烦地扬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拎起来,丢回前几天那泥坑里,让你跟那些蜈蚣蝎子还有白花花的蛆好好亲热亲热?到时候你可别哭!”
最后,或许是出于一丝看看这废物到底能干啥的好奇,也或许是想切身从受钢方的角度。
体会一下心钢之舞双人段气血流转的细微变化,毕竟自己当主导方时,感觉总是不一样。
李查德最终还是板着一张我超不爽的脸,极其不情愿地摆出了接受互钢的起始姿势,双腿微屈,双臂自然垂落,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来!让我开开眼,看看你是怎么个钢法!”
他语气硬邦邦的,活像在命令新兵。
小蘑菇头闻言,顿时如临大敌,表情严肃得仿佛要上战场。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可惜这口气并没能让他的脸红消退半分。
绕到李查德身后,伸出那双细瘦得跟女孩似的手,迟疑了片刻,才轻轻搭上李查德那坚硬如铁、块垒分明的臂膀和背阔肌。
触手之处,肌肉紧实,温度偏高,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小蘑菇头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查德已经尽力放松了身体肌肉,好让对方能施展。然而,小蘑菇头几乎是立刻就用上了全身力气,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嗯声。
他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浮现。他双臂用力,试图按照记忆中的动作,去扳动李查德的胳膊,或者推动他的腰身。
结果……李查德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胳膊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仿佛小蘑菇头推搡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实心浇铸、深埋地底的铁像。
每一次发力,小蘑菇头自己都累得浑身紧绷,汗水很快从鬓角渗出,而李查德那边却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反馈。
一套互钢流程,磕磕绊绊,总算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走完了。
小蘑菇头累得呼哧带喘,浑身汗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扶着膝盖几乎直不起腰。
李查德则全程耷拉着眼皮,表情从最初的不耐烦,逐渐变成了无聊,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意。
感觉就像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奶猫,在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来踩去,与其说是锻体,不如说是某种古怪的、效力微乎其微的按摩。
“怎……怎么样……”
小蘑菇头喘息稍定,抬起头,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地望着李查德,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嗯?”
李查德像是被从浅眠中唤醒,慢悠悠地睁开眼,甚至还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脸茫然地问。
“……已经结束了吗?我还以为你只是在热身,找找手感,熟悉一下我肌肉的构造呢。”
这话就像一盆冰水,一头浇下。
小蘑菇头瞬间蔫了,脑袋深深地耷拉下去,肩膀也垮塌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自我厌弃:
“对不起……我……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
看他这副可怜兮兮、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
李查德心里头那股火气,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反而生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感觉。跟这种家伙较真,好像也没啥意思。
他摆了摆手,语气虽然依旧不算好,但少了些尖锐:
“行了行了,一边歇着喘口气去吧。就你这娘们唧唧、动不动就红脸掉眼泪的德行,回家学学绣花、插花什么的不好吗?非得跑来参加什么原体骑士选拔……这不是找罪受么……”
后半句,他纯粹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声嘀咕。
他却没想到,小蘑菇头的耳朵尖得很。
这话飘进他耳朵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眶以惊人的速度变红,蓄满了水光,嘴唇微微颤抖着,用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的声音反驳:
“我……我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必须成为原体骑士的……我必须……”
见他眼泪珠子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要决堤。
李查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无名邪火噌地一下又蹿了上来,比之前更旺。他最烦就是这种软弱的样子!
“是男人就给我拿出男人的样子来啊!”
李查德低吼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将小蘑菇头那轻飘飘、没几两肉的小身板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扛上了自己宽阔的肩膀。
“啊!”
小蘑菇头惊叫一声,天旋地转。
李查德根本不理他的慌乱,双手稳稳箍住他的腿,就以这个姿势,开始原地做起扎实的、幅度颇大的深蹲。
正是心钢之舞里那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提钢基础动作。他一边上下起伏,一边冲着肩上的负重吼道:
“一天到晚不是哭就是脸红!像什么话!啊!给我把腰板挺直了!精神点!钢起来!这点屁事都扛不住,还想当原体骑士?”
“啊啊啊!放我下来!李查德!头晕!我想吐!”
小蘑菇头在他肩上吓得哇哇乱叫,手脚乱挥,却根本挣脱不了那铁钳般的手臂。
……
接下来的三天,布莱克大骑士果然如同人间蒸发,再没露面传授任何新花样。
训练营的日子仿佛被设置成了单曲循环,天刚蒙蒙亮,在春梦与梦虫的双重骚扰下艰难醒来。
紧接着,布莱克那足以震碎玻璃的爆吼准时响起,将所有人残存的睡意炸得粉碎。
然后,就是一整天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心钢之舞练习,单人、双人、反复打磨,直到每一个动作都近乎本能。
目标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把这套玩意儿,彻底刻进骨子里,融进肌肉记忆里,让身体从里到外适应并协调这种全新的发力方式和气血运行路径。
渐渐地,一种诡异的和谐出现了。
几乎所有的训练骑士都屈服了,或者说,是麻木了,甚至……私下里交流时,有人会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甚至承认有点上瘾?
那种通过深度互钢才能带来的、仿佛从骨髓深处被唤醒的炽热感,气血前所未有的畅通带来的轻快与力量感,以及对自身肌肉控制力肉眼可见的提升,让许多最初抵触不已的少爷兵们,逐渐变得欲罢不能。
训练场上,日日可见两个浑身汗如雨下、热气蒸腾的男人,以各种超越常人理解、充满哲学气息的姿势紧密纠缠在一起。
嘿哈的吐气声、用力的闷哼、偶尔失控的痛叫或奇怪的吸气声交织成片。
那句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的戏言,在不少人心中,似乎悄然褪去了玩笑的外衣,多了点别的意味。
连李查德也不得不承认,这心钢之舞确有门道。
连续几天高强度、高专注度的练习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力量,尤其是那些新增的微操能力,让自己的战力试过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之前体内多个虫茧力量并存带来的、那种隐约的臃肿与滞涩感,在一次次气血冲刷和肌肉协调中,被缓解了许多,身体变得听话了不少。
更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在他每天例行公事、毫不留情、近乎粗暴的钢练之下,小蘑菇头那原本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身板,居然真的被锤炼出了一些变化。
虽然远谈不上强壮,但手臂、肩膀、腿部确实勾勒出了一层薄而清晰的肌肉线条,不再是纯粹的皮包骨。
连带着,他做动作时也显得稳当有力了些,挨骂后红着眼眶却咬牙坚持的次数,似乎也多了一点点。
这天傍晚,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昏黄。
结束又一轮令人筋疲力尽的练习,众人像散了架似的,或坐或躺,喘着粗气恢复体力。
小蘑菇头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正在仰头喝水的李查德身边。
他的手指依旧习惯性地绞着短裤边缘,脸颊因为运动带着自然的红晕,但那双眼睛里,怯懦似乎少了一点,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却比以往清晰了一些,小声问道:
“李查德……今天……也可以……钢我一下吗?”
…
…
时间晃晃悠悠,来到了训练营的第五天。
心钢之舞锻体术所带来的那种自由奔放兼哲学的气息,已经深深浸染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和每一个人。
就在大家几乎要习惯这种基情四射的日常时,布莱克大骑士那高大威猛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训练场边。
他这次出现,居然出乎意料地大方,指挥着扈从,给在场的每一位训练骑士都发放了两颗黄宝石,美其名曰过去几天刻苦训练的奖励。
就在众人摸着宝石,心头刚刚泛起一丝这铁公鸡居然拔毛了的诧异和喜悦时,布莱克紧接着宣布了今天的全新训练项目,自由格斗挑战。
规则简单粗暴,可以向训练营内任何其他人发起格斗挑战,每次挑战,双方需各押上一枚宝石作为赌注。胜者通吃,败者滚蛋。
可以反复挑战,直到某一方输得一颗宝石都不剩,光屁股为止。
布莱克大骑士抱着肌肉虬结的胳膊,声如洪钟地阐述着他的理念:
“你们这群小崽子,论身体素质、论潜在力量,其实都不差!差的是什么?是实战!是狠劲!你们家族里那些点到为止的切磋,那些连汗都不出的训练,说好听点是过家家,说难听点,就是骗自己玩的把戏!”
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只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拳头砸在骨头上的痛,尝到血从嘴角流出来的咸腥味,你们这群在蜜罐里泡大的少爷,才有可能褪掉那层软壳,变成真正能咬人、能杀敌的战士!今天,就从互相挑战开始!”
这挑战规则刚一宣布,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人群中立刻有一只手指,笔直地伸了出来,精准地指向了队伍里那个看起来最弱、最好欺负的身影。
小蘑菇头希丝特蕾西娅。
“我挑战他!”
那是个身材壮实、脸上带着几分痞气的年轻骑士,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捏软柿子,抢第一桶金,天经地义。
“啊……我?!!”
小蘑菇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血色褪去,满是惊慌。
布莱克大骑士的目光移过来,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阻止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残酷的期待:
“希丝特蕾西娅,出列,迎战。记住,真正的战斗,刀剑临头,可没有让你说不的机会。要么打,要么……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小蘑菇头吓得六神无主,求助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站在不远处的李查德。
李查德却只是抱着胳膊,一身肌肉在夕阳下像镀了层铜,他目视前方,眼神冷漠,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更没有半点要为他出头的意思。
最后的指望也落空了。
小蘑菇头脸色苍白,牙齿轻轻打着颤,却还是在那壮实骑士不耐烦的催促和布莱克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挪进了临时划出的格斗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