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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重的黑色山丘之上，李查德双手握住那柄圣十字巨剑的剑柄，双臂上的肌肉在巨体虫茧的力量加持下如岩石般隆起。

    剑身与巨龙颅骨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五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

    “起——！”

    随着李查德一声低吼，剑刃上的金色微光骤然爆发，化作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颤，插在山丘上的数千件古代武器同时嗡鸣，像是沉睡的英灵在这一刻被唤醒。

    剑，完全脱离了巨兽的颅骨。

    李查德双手高举巨剑，剑长足有两米，宽大的剑身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流淌着液态的金色光芒。

    剑刃并非金属的银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质地，仿佛凝固的龙血。

    死寂。

    平台上的那些训练骑士，以及布莱克等五位大骑士，全部僵在原地。小蘑菇头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

    箭术大骑士手中的长弓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不可能……”布莱克大骑士喃喃自语，这位身经百战的四阶巅峰强者此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五百年来，尝试过的骑士超过三百人，其中不乏四阶巅峰……就连钢之心团长也只让剑身松动三寸……”

    平台下方，那些正在挑选其他武器的训练骑士们齐刷刷抬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柄被高举过顶的圣十字巨剑。

    “国王之剑……被拔出来了？”

    “是那个李查德！奥古斯特家族推荐的那个！”

    “他不是才三阶吗？怎么可能……”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声响淹没。

    山丘上，数千件古代武器开始剧烈震颤，一些裹着岩石的武器表面石壳剥落，露出内部依旧锋利的刃口。整个地下空间回荡着金属共鸣的嗡鸣，那声音庄严而悲怆，仿佛五百年前的战魂在向新的持剑者致敬。

    李查德缓缓放下巨剑，剑尖触地时，地面竟自行裂开细密的纹路。他感觉到腰间皮鞘中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正在疯狂颤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共鸣。

    同时，他体内的各种虫茧也微微发热，某种古老的联系正在建立。

    “李查德！”布莱克大骑士终于回过神，他几个纵跃从平台跳下，落在山丘下方，仰头看着站在巨龙颅骨上的年轻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通过考核了？”

    李查德平静反问，手腕一转，将巨剑斜扛在肩头。这个动作让几位大骑士眼皮直跳。那柄剑的重量他们再清楚不过，寻常三阶骑士双手抬起都困难，李查德却像扛着一根木棍。

    布莱克深吸一口气：

    “意味着你得到了初代迪奥国王的认可。按照钢之心骑士团的古老律令，拔出此剑者，自动获得‘王选骑士’的称号，有权进入圣殿核心档案室，查阅五百年来所有封存的秘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选骑士！那是比大骑士更加尊贵的称号，整个钢之心骑士团历史上只出现过七位，最近一位还是一百二十年前。

    每一位王选骑士最后都至少成为了四阶后期，甚至四阶末期！

    “不过，”布莱克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鹰：

    “称号只是虚名。你能否真正配得上这柄剑，还要看接下来的表现。现在，带着剑跟我来，其他人继续挑选武器，虽然最好的已经被拿走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无奈的幽默，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

    但所有训练骑士看向李查德的眼神都已不同，那不再是看同龄竞争者的目光，而是掺杂了敬畏、嫉妒与好奇的复杂情绪。

    三个小时候后，马车返回新罗马城。

    李查德肩扛圣十字巨剑走下马车时，训练营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人。消息显然比马车跑得更快，钢之心骑士团内部有特殊的传讯虫具。

    广场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叶卡琳·奥古斯特穿着北境风格的银灰色骑士轻甲，深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

    她身边站着巴克·奥古斯特，这位北境最具权势的老人双臂环抱，古铜色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不错嘛。”叶卡琳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查德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稍微踮脚，因为李查德在巨体虫茧力量消退后，身高依然维持在接近一米九。“你每次都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这次是剑自己选的。”李查德耸肩，将巨剑哐当一声插在青石板地面上。剑身入石三寸，稳稳立住。

    巴克走上来，仔细端详剑身上的符文：

    “初代迪奥国王的王权之剑……史料记载，这柄剑是用天外陨铁的核心结晶混合精金打造，内部甚至还封印了巨龙的残魂。你能驾驭它？”

    “暂时还行。”李查德实话实说。这三天的归程中，他一直在尝试与剑沟通。

    剑确实有某种微弱的意识，但那意识更像是一段执念的残留，而非完整的灵魂。使用时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但威力也远超寻常虫具。

    “很好。”巴克点头，压低声音：

    “造神计划的第一阶段素材已经齐了，击杀两头五阶虫王的战绩，加上拔出王权之剑的奇迹。路易王子那边已经准备好宣传方案。”

    叶卡琳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谋划的光芒：

    “三天后，新罗马城大竞技场将举行壁外讨伐胜利庆典，名义上是庆祝最近三个月对虫兽作战的成果。但实际上，那是为你准备的舞台。”

    “教廷那边呢？”李查德问。

    巴克冷笑：

    “老顽固们还在装聋作哑。但三大公爵家族已经达成初步共识。东海索图斯家族虽然吃了大亏，但盖尔公爵为了家族存续，已经在联署陈情书上签字。现在只差一个公开的契机，向教廷施压。”

    李查德眯起眼睛：“庆典就是那个契机？”

    “不止。”叶卡琳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轴展开。

    “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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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轴上是一幅新罗马城的城区地图，其中白鹭区、神像区、迪奥区等十几个区域被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记。在平民聚居的东城区，十几个点位被打上了红色记号。

    “这些是宣讲点。”

    叶卡琳指尖划过那些红点：

    “歌薇这一几天没闲着。她以反抗军，现在改名叫新生同盟，首领的身份，在东城区组织了十二次公开演讲。内容从最初的平等纲领，逐渐加入了宗教元素。”

    李查德挑眉：“她开始传教了？”

    “很隐晦。”叶卡琳收起卷轴：

    “她没有直接否定生命女神，而是提出女神的光辉被教廷的腐朽所遮蔽，需要真正的神眷者来拨云见日。平民对这种说法接受度很高，毕竟白鹭教堂事件中，教廷骑士从地下密道偷袭的事已经传开了。”

    三人正说着，训练营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队身穿金白相间铠甲的骑士纵马而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主教，胸前挂着生命女神的圣徽。

    “李查德何在？”

    主教高声问道，声音通过某种虫具放大，传遍整个广场。

    来了。李查德与叶卡琳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年主教翻身下马，身后的十二名教廷骑士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列成两排。

    这些骑士的铠甲明显比钢之心骑士团的制式甲精良，肩甲和胸甲上镶嵌着淡绿色的虫玉，那是教会特有的光明虫的分泌物，能在战斗中缓慢恢复伤势。

    “我是圣殿审判所的副审判长，科尔温。”

    主教走到李查德面前三米处停下，目光先落在插在地上的王权之剑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奉大主教之命，前来询问关于神之墓中发生的事。”

    “询问？”巴克向前一步，挡在李查德侧前方：

    “科尔温审判长，李查德是钢之心骑士团的原体骑士，更是我奥古斯特家族的人。教廷的询问是否需要先通过骑士团和家族的许可？”

    这是赤裸裸的施压。巴克的话明摆着告诉对方：这个人背后站着两大势力。

    科尔温面色不变：

    “巴克军团长，教廷有权过问任何与神迹相关的事宜。拔出王权之剑是否意味着初代迪奥国王的认可，这关系到信仰的正统性。大主教需要确认，持剑者是否受到女神的祝福。”

    “女神祝福每一个虔诚者。”叶卡琳微笑道，但笑意未达眼底：

    “还是说，审判长认为只有经过当今教廷认证的，才算是真正的祝福？”

    这话相当尖锐。广场上的气氛骤然紧绷，围观的骑士们屏住呼吸。教廷与世俗贵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但很少这样公开对峙。

    科尔温沉默了十几秒，忽然转向李查德，语气放缓：

    “年轻人，我没有恶意。只是五百年来，王权之剑第一次被拔出，这确实是件大事。你能告诉我，拔剑的时候，感受到了什么吗？”

    很聪明的问题转换。从对峙转向询问个人体验，既保全了教廷的颜面，又能探听虚实。

    李查德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虔诚：

    “我感受到了……一种呼唤。剑在呼唤我，好像它等待了很久。另外，我腰间的虫具产生了共鸣。”

    他拍了拍腰带：“十四翼噬杀骑士虫，它似乎认识这柄剑。”

    半真半假的回答，虫具共鸣是很好的借口，虫兽之间本来就有复杂的感应关系。

    科尔温若有所思：“虫具共鸣……看来确实是某种命运的指引。”

    他顿了顿：

    “大主教邀请你，三天后的胜利庆典结束后，前往大教堂做客。届时会有七位主教在场，希望能与你深入交流。”

    “这是我的荣幸。”李查德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科尔温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教廷骑士转身离开。马蹄声远去后，巴克才冷哼一声：

    “‘做客’？怕是要在七位主教的注视下，检测你的信仰纯度吧。”

    “意料之中。”叶卡琳不以为意：

    “教廷必须确认你是否可控。如果不可控，他们会在庆典上做手脚。”

    “他们做不到。”李查德握住剑柄，将王权之剑从地面拔起，“因为三天后的庆典，主角不止我一个。”

    接下来的三天，新罗马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各种消息、传言、宣传在其中翻滚沸腾，随后传遍整个基尔王国。

    第一天清晨，鸢尾花的十几个菜市场同时出现了奇怪的说书人。他们不像往常那样讲述骑士传奇或爱情故事，而是说起了“最近的真人真事”。

    “……只见那李查德少爷，面对三头巨蛇喷来的毒液，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一抖，枪尖上雷霆缠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腰间的那只虫，是传说中的噬杀骑士虫，十四片翅膀一振，速度快如闪电！”

    菜市场肉摊前，一个秃顶的老说书人唾沫横飞，周围挤满了提着菜篮的平民妇女和老人。

    “那巨蛇有多大？”一个小孩大声问。

    “多大？”说书人比划着，“一个蛇头就有这整个肉摊大！三个头，一个喷火，一个喷冰，一个喷毒！南疆壁外的猎人公会悬赏了十年，都没人能拿下它！”

    人群中发出惊呼。

    “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说书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李查德少爷从南疆回来，直接去了钢之心骑士团的秘密训练地。在那里，有一把插了五百年的剑，是初代迪奥国王留下来的王权之剑！五百年来，多少大骑士去拔，纹丝不动。结果李查德少爷走过去，双手一握——”

    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

    “怎么样？拔出来了吗？”有人急切地问。

    “何止拔出来！”说书人一拍大腿：

    “剑出来的时候，整个山洞都在发光！那些死了五百年的老骑士的武器，全都嗡嗡作响，像是在给新主人行礼！钢之心的大骑士当场就说了，这是王选骑士，是国王认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