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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怀疑，也有敬畏。
初代迪奥国王在新罗马平民心中有着近乎神化的地位。正是他建立了巨壁，让人类有了生存的空间。能被初代国王的剑认可，这意义非同小可。
同样的场景在十二个宣讲点同时上演。说书人们的话术经过精心设计，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部分都有迹可循，李查德确实击杀了两头五阶虫王，确实拔出了王权之剑，假的部分则是夸张的艺术加工。
到了下午，另一种宣传方式开始了。
几十个半大的孩子出现在下城区的街巷，他们手里拿着一叠粗糙的印刷纸，见人就发。
纸上用简单的线条画着图案：一个高大的骑士手持巨剑，脚下踩着三头巨蛇和骏鹰；旁边还有小图，画着骑士从山丘上拔剑的场景。
图画下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神眷者李查德，带来新希望。”
识字的人不多，但图画传达的信息直观而有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印刷纸是免费的，在这个时代，纸张本身就算贵重物品。谁在背后出钱，不言而喻。
“妈妈，这个骑士好厉害！”一个拿到画纸的小女孩仰头说。
她的母亲揉揉她的头发，看着画纸上的图案，轻声念叨：“神眷者……希望真的能带来改变吧。”
下城区的平民区，这里的人生活最苦。贵族压迫、虫兽威胁、教会的什一税……他们太需要一点希望了，哪怕这希望看起来很渺茫。
夜晚的新罗马城，酒馆是最热闹的地方。
“铁锤与麦酒”是下城区的一个酒馆，今晚座无虚席。不是因为酒水打折，而是因为酒馆中央的台子上，站着一个身穿简朴布衣的年轻女子。
歌薇。
她没有穿骑士铠甲，也没有佩戴紫晶虫重剑，就像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
但她的站姿笔直，眼神锐利，长期统领反抗军培养出的气质无法掩盖。
“各位，”歌薇的声音不大，但通过某种扩音虫具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一个月前，我站在白鹭教堂的废墟上，对着几百个无家可归的人讲话。我说，我们要争取平等的生活：没有贵族随意夺走我们的粮食，没有教会强迫我们缴纳无力承担的税，每个人都能靠劳动吃饱穿暖，晚上能喝上一杯啤酒。”
酒馆里安静下来。很多人都听说过白鹭区的事，知道这个女子是“新生活同盟”的首领。
“有人问我，这能做到吗？”歌薇环视四周。
“我说能。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战斗。北境的奥古斯特家族支持我们，南疆的耶和华家族支持我们。更重要的是。”
她故意停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女神也在看着我们。”
这句话让不少人愣住了。教会一直宣传女神慈爱世人，但现实中教廷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人感受到慈爱。
“但是，”歌薇话锋一转：
“女神的光辉被蒙蔽了。就像一盏灯，外面罩了厚厚的脏布，光透不出来。我们需要一个人，把这块布掀开。”
她举起手，指向酒馆墙上贴着的画纸，正是白天孩子们发放的那种。
“李查德拔出了初代迪奥国王的剑。初代国王是女神最虔诚的信徒，他的剑只会选择女神认可的人。”
歌薇的声音逐渐激昂：
“他击杀五阶虫王，保护了南疆的平民；他在白鹭区带领我们对抗不公。这样的人，是不是比那些坐在大教堂里，只顾收税、不顾百姓死活的主教，更接近女神的教诲？”
酒馆里响起窃窃私语。
“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教会那些主教，去年冬天下城区冻死那么多人，他们一分钱救济都没出。”
“我听说李查德少爷把白鹭教堂改成平民学校了，孩子可以去读书认字，不要钱。”
歌薇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暗松一口气。这一个月的工作没白费——她通过新生同盟在下城区建立了十二所夜校，教平民识字算数；组织了互助会，农忙时互相帮工；甚至搞起了简单的合作社，集体采购粮食压低价格。
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空洞的宣传都有力。现在，她只需要把这些好处和李查德的名字绑定起来。
“三天后，大竞技场的胜利庆典，”歌薇最后说道：
“李查德会亲自到场。如果你们想知道，女神真正的眷顾者是什么样子，就去看吧。”
她走下台子，几个同盟成员立刻围上来，护送她离开酒馆。刚出门，一个黑影从巷子角落闪出。
“演讲很精彩。”李查德靠在墙边，肩上的王权之剑用粗布裹着，看起来像根普通的长棍。
“你怎么来了？”歌薇皱眉，“现在教廷盯你盯得很紧。”
“来看看我的宣传部长工作成果。”李查德难得开了个玩笑，“顺便告诉你，贵族那边有动静了。”
歌薇神色一肃：“三大公爵？”
“嗯。”李查德点头，“庆典当天，奥古斯特、耶和华、索图斯三大家族会同时派出代表观礼。如果教廷在庆典上公开承认我的神眷者身份，一切好说。如果不承认……”
“他们会施压。”
“不止施压。”李查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路易王子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如果教廷顽固不化，三大公爵家族将联合向国王请愿，要求成立信仰审查委员会，彻查教廷近五十年的财务和人事。”
歌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掀桌子了。”
教廷之所以能维持超然地位，除了信仰权威，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巨壁内三分之一的虫兽研究资料和四成的高阶虫具产出。
但如果财务问题被曝光，特别是那些与贵族勾结、压榨平民的证据被摆上台面，信仰权威将大打折扣。
“所以这三天，”李查德转身走向黑暗的巷子深处，“让下城区再热闹一点。我需要更多的民意。”
歌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握紧了拳头。
民意，这是最柔软的武器，也是最坚硬的盔甲。
新罗马城大竞技场在晨光中如同镀金的巨兽。九重阶梯看台上早已挤满黑压压的人群。
与寻常庆典不同，今日的座次经过精密计算。最内环是身披绶带徽章的三大公爵家族核心成员。
中环是各省贵族与高级神职人员。外环则开放给平民，这是李查德坚持的条件。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竞技场地下通道的青铜巨门缓缓开启。
李查德并未直接现身。他从最底层的角斗士入场口步出，这是刻意为之的象征。
他自最卑微处崛起。他今日的装束已非简朴战袍。内衬是北境奥古斯特家进献的玄黑鳞甲。外罩南疆耶和华家贡上的深红金纹祭袍。
袍摆以银线绣着生命女神的轮回图腾与迪奥王室的剑盾徽记。肩头那袭白裘披风来自东海索图斯家。
盖尔·索图斯献礼时面色铁青。但这恰好成为屈服的明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王权之剑。剑鞘已换新制。鞘身镶嵌七枚对应七大教区的虫玉。
剑格处那颗取自白鹭教堂圣坛的晨星宝石，正随着他的步伐吞吐微光。
竞技场中央已筑起三级大理石圣台。
第一级铺着各省土壤混合的国土之壤。第二级陈列着三大公爵家族的战旗。第三级放置着初代迪奥国王的王冠仿制品与生命女神圣像。
李查德的步伐刻意缓慢。
当他踏上第一级时，来自下城区的平民代表跪地捧起泥土。
其中包括曾被他在白鹭教堂救助的老妇人。
他们轻触他的袍角。
这动作激起低沉的喧哗。
旧礼中，平民不可直接触碰受冕者。
踏上第二级时，巴克·奥古斯特率先起身。
他将北境冰原狼军旗插于台侧。
卡珊伊莎·耶和华的代表长老奉上南疆金雀花旗。
盖尔·索图斯在短暂僵持后，最终机械地插下东海三头海蛟旗。
三面旗帜呈三角拱卫圣台，象征世俗权力臣服。
当李查德登上第三级圣台转身时，全场五万人同时屏息。
七位主教自高台缓步而下。
他们手中并非权杖，而是抬着一座镶嵌虫玉的青铜王座。
那是从教会宝库取出的初代受祝之座。
传说只有被女神认可者方能安坐而不遭神罚。
大主教立于王座前，手中捧着一顶融合了王冠与主教冠的双权冕。
左侧是迪奥王室的荆棘金冠造型。
右侧是教会的光轮银冠样式。
中央宝石内封存着一只活体光明虫，其光芒随呼吸明灭。
大主教的声音通过扩音虫具传开。
“跪。”
李查德单膝触地。
这是妥协的姿态。
他只跪一膝，既表示对神权的尊重，又保持王权者的尊严。
大主教高举双权冕。
阳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隙，光柱笼罩圣台。
“以生命女神之名，以基尔王国土地与血脉为证，以五万国民之目为鉴。”
他转向三大公爵。
“世俗权柄可予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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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奥古斯特率先起身抚胸。
“北境认可。”
南疆长老颔首。
“南疆认可。”
所有目光压向盖尔·索图斯。
漫长的三秒后，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话语。
“东海认可。”
大主教又转向七位主教。
“以教会传承之权柄，神圣认可可予赐予。”
七人齐声回答。
“枢机团予以认可。”
最后，大主教面朝平民看台。
“众生可愿接受此人为光明之引，公正之盾，王国之锚。”
事先安排的托儿已不需要。
下城区爆发的呐喊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愿意。”
“愿意。”
“愿意。”
大主教将双权冕缓缓置于李查德头顶。
就在冕冠触发的瞬间，王权之剑自主嗡鸣。
剑鞘上的七枚虫玉同时亮起，与冕冠中央的光明虫共鸣。
光流自圣台冲天而起。
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女神虚影。
那虽是教会预先布置的光影虫术，但时机精准得宛如神迹。
“起身吧。”
大主教退后一步，首次使用敬称。
“新光引者，神佑之王。”
李查德起身的刹那，所有贵族与神职人员齐声高呼。
包括三大公爵与主教团，依照旧日觐见国王的完整礼仪。
“光佑我王。”
声浪如雷霆滚过竞技场。
李查德稳步走向青铜王座，转身坐下。
王座没有传来传说中的神罚。
反而那七枚虫玉的光芒顺着座身纹路流淌。
最终汇聚于他手中的王权之剑。
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祇临世。
他举起剑，金芒随之升腾。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宣告。
声音通过扩音虫具传遍每个角落。
“从今日起，光明须照拂每一寸土地。”
“无论贵族庄园，还是贫民陋巷。”
欢呼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更加狂热，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穹顶。
庆典结束后，大教堂密室。
李查德与七位主教相对而坐。
大主教的脸上没有了庆典时的庄严。
只剩下疲惫与深沉。
“年轻人，你赢了。但你要明白，教会并非真心认同你。”
“这只是妥协，是生存。”
李查德平静地回答。
“我知道。”
头顶的双权冕已取下置于案上，但那份威严仍在。
“但妥协也可以是合作的开始。”
“我需要教会的知识，典籍，尤其是关于灵魂和古代虫兽的研究。”
“而你们需要一个新的神圣外壳，来继续行使影响力。”
一位较为激进的主教冷哼。
“你以为能掌控教会。”
“我不需要掌控。”
李查德摇头。
“我只需要一道神谕。”
“即日起，教会税收减半，其中三成用于平民教育，医疗与互助。”
“另设立光明审判庭，由我指派之人与教会代表共同组成。”
“监察各地神职人员行径，杜绝腐败与压迫。”
主教们脸色骤变。
这是要动教会的钱袋子和人事权。
“这不可能。”
激进主教拍案而起。
“可能。”
李查德站起身，王权之剑轻轻顿地。
“因为这是新光之引者的第一道神谕。”
“如果教会拒绝，三大公爵家族会非常乐意帮我推行，以更粗暴的方式。”
密室内陷入死寂。
主教们看向大主教。
后者闭目良久，终于缓缓点头。
“可。但审判庭人选，需双方各半。”
“成交。”
走出大教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叶卡琳和歌薇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同时迎上。
“如何。”
叶卡琳问。
“第一步成了。”
李查德望向逐渐亮起灯火的新罗马城，手按剑柄。
“接下来，该用神谕真正做点事了。”
“歌薇，新生同盟可以正式挂牌光明互助会，以教会名义活动。”
“资金从减税的份额里出。”
“明白。”
歌薇眼中闪烁着锐光。
“那些欺负平民的贵族和腐败神官，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别急。”
李查德按住她的肩膀。
“我们现在是神的代言人了，做事要讲究方法。”
“至少明面上要讲究。”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大教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毕竟，神爱世人，但神也会降下雷霆。”
新神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但新神的故事，也不再属于这个灰雪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