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荣乖，不怕，爸爸在呢。”

    

    宁风致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直到那剧烈的颤抖逐渐平息，只余下细微的抽噎。

    

    才继续问道：“告诉爸爸，你刚才……梦见了什么？”

    

    他看似平静的询问下，是紧绷到极致的警惕。

    

    一个能让先天九级魂力、精神力量远胜同龄人的女儿恐惧到几乎崩溃的“噩梦”，绝不寻常。

    

    身为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单纯的孩童梦魇，而是大陆上某些极其罕见、专攻精神与梦境的诡异武魂或魂技。

    

    是否已有势力将触手伸进了七宝琉璃宗的核心，甚至直接针对他唯一的继承人？

    

    在父亲的安抚和引导下，惊魂未定的宁荣荣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地开始复述。

    

    她的描述充满了孩童的视角和模糊的指代，有些抽噎的说道：

    

    “我……我梦见……我变好大好大……”她用手比划着一个很高的高度，眼泪汪汪地说：

    

    “在一个……好大好大，比我们家城堡还大的学校里……有好多哥哥姐姐，他们都对我笑……”

    

    “学校里……有个戴哥哥，黑黑的头发，笑起来坏坏的，但是对我很好……还有一个……嗯，三哥？他好像姓唐。”

    

    “好像是这个名字……他不太爱说话，但是大家都听他的……”名字对她来说只是模糊的音节，远不如直观的印象深刻。

    

    “他们……他们身上都有好多好多会发光的圈圈！就是爸爸你说的魂环！”宁荣荣用手在身前胡乱画着圈，试图描述魂环一边比划一边说：

    

    “戴哥哥有……一、二、三……好多好多，比爸爸你的还多！”

    

    “三哥也有！他们打架好厉害好厉害，能一下子打飞好大的石头！”

    

    对她而言，封号斗罗、魂力等级毫无概念，直观的“魂环数量”和“打飞大石头”就是强大的象征。

    

    “还有……还有一个最最厉害的老师！”

    

    说到这，她眼睛忽然亮了一点点，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又继续说道：

    

    “他们都好听那个老师的话……那个老师……好像是什么神？”

    

    “戴哥哥偷偷告诉我的……说老师在考他们当神仙……”

    

    “神这个概念被她简化成了孩童能理解的“考神仙”。

    

    随后，她的叙述开始变得急促而混乱，美好的画面戛然而止，他有些恐惧的继续道：

    

    “后来……后来不好了！家里……我们家！”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宁风致的衣服，指节发白道：“着火了！房子都塌了！好多人哭，好多人流血……爸爸你也在，你嘴角有红红的……”

    

    说着说着，她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仿佛那里也有血迹。

    

    “然后……然后来了一个……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坏女人！”

    

    宁荣荣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恐惧，身体又开始往后缩，

    

    “她……她下半身是那么大那么黑的大蜘蛛！有好多毛茸茸的腿！上半身才是人……脸白白的，眼睛好凶！”

    

    “她叫……叫……闭冬？还是比……比什么东？我记不清了，呜呜……”比比东的名字在她惊恐的记忆里扭曲成了模糊的音节。

    

    “她手里拿着一把好大好大的镰刀！黑黑的，还在冒烟！好吓人！”

    

    宁荣荣挥舞着小手，模仿着镰刀挥舞的动作，然后猛地抱住头有些难过的继续道：

    

    “剑爷爷和骨头爷爷去打她……可是，可是那把坏镰刀‘唰’的一下……剑爷爷的剑光碎了，骨头爷爷的大骨头龙也断了……然后……然后……”

    

    她说到这里，仿佛再次亲眼目睹了那地狱般的场景，瞳孔放大，呼吸停滞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崩溃的哭腔道：

    

    “然后剑爷爷和骨头爷爷……一下子……变成两截了！”

    

    “哇——！！！”

    

    “好多好多红雨！从天上下红雨！！”

    

    她无法形容腰斩这样的词汇，只能用最直接、最恐怖的画面变成两截和红雨来描述。

    

    “呜哇——！不要！不要！”宁荣荣仿佛又陷入了梦魇，在宁风致怀里挣扎起来。

    

    “荣荣不怕，那是梦，你看，剑爷爷和骨头爷爷好好的在这里呢。”

    

    尘心和古榕连忙上前，温声安抚，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尽管描述稚嫩扭曲，但“蜘蛛女人”、“巨大黑镰”、“剑断骨碎”，这些关键词已足以让他们联想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可能。

    

    好不容易再次平静少许，宁荣荣的叙述进入了更宏大也更让她迷茫的部分。

    

    “后来……后来到处都在打架……天斗帝国，还有星罗帝国，好像联合起来了……打那个坏女人的‘武魂国’？”

    

    她把“武魂帝国”记成了更顺口的“武魂国”。

    

    “戴哥哥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好像成了星罗帝国的皇帝？

    

    三哥也更厉害了……他们，还有学校里其他好几个哥哥姐姐，好像都有九个圈圈了！

    

    大家一起去打那个坏女人和一堆……一堆看起来黑黑的、好凶的老爷爷老奶奶……”

    

    供奉殿的斗罗们，在她眼里成了“黑黑的坏老头老太太”。

    

    “我也在！我帮大家！”说到自己，她稍微有了一点精神，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我……我手里会发光！我的小塔塔……它变了！它以前只有七层，梦里它变得亮晶晶的，有九层！好漂亮……我用它照大家，大家就更厉害了……”

    

    九宝琉璃塔！宁风致和两位斗罗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孩子不会说谎，她甚至可能都不完全明白“九层”对于七宝琉璃塔意味着什么，但这描述恰恰最真实！

    

    “可是……可是打不过……那个坏女人太厉害了……”宁荣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最后……最后爸爸你把我推开……”

    

    她抬起头，用那双盛满泪水和无尽恐惧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宁风致完好无损的胸膛，小手颤抖着摸上去，仿佛想确认什么。

    

    “然后……那把冒黑烟的坏镰刀……就从后面……‘噗’的一下……刺穿了爸爸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