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传来的、自称赵无极的粗犷喊声,院内的唐三几人均是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唐三率先反应过来,他眉头微蹙,对身旁的马红俊快速说道:
“胖子,去后院通知一下师父。”
马红俊立刻应声:
“好嘞三哥!”
就在他转身刚要往后院跑去时。
傅诗晏的声音已从众人身后平静地传来:
“不用了。”
几人回头,只见傅诗晏一袭玄衣,正从连接前后院的廊下踱步而来,银发在晨光中纹丝不乱,显然早已察觉门外的动静。
他看向唐三,微微颔首道:“小三,去开门吧。”
“是,师父。”唐三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院门。
他握住门闩,略微停顿感知了一瞬门外并无危险气息,这才用力将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开。
“嘎吱——”
随着门轴转动的声响,门外的景象完全展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如铁塔般壮硕的光头汉子,他满脸风尘,双目布满血丝,粗布劲装上沾满干涸的泥点与汗渍,整个人散发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一股深藏的焦灼。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背上用布带牢牢固定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头无力地歪在汉子肩侧,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正是墨轩。
来人正是赵无极与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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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们二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则需将时间拨回四天前,星斗大森林外的官道旁。
那时,赵无极好不容易将情绪彻底崩溃的墨轩安抚至沉沉睡去。
他轻手轻脚退出马车,走到戴天煜与吴渊身旁的火堆边,重重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却无半分轻松道:
“唉,总算是睡下了。”
随即,浓重的忧愁爬上了他粗犷的面容:
“可不知道这孩子睡醒之后,能不能接受这现实……唉,这叫什么事啊!”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目光茫然地投向黑暗的林地深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与痛苦:
“也不知道……老子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这孩子的腿有好转的一天。”
“哪怕……哪怕以后只做个普通人,能像个样子站起来走路……也行啊……”
这番沉重的话语,被一旁的戴天煜清晰地听在耳中。
他盯着跳跃的火苗,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突然,戴天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无极,语气有些沉重道:
“或许……我知道怎么让墨轩哥的腿康复。”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赵无极浑身剧震!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旁边的水壶。
他一步跨到戴天煜面前,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男孩,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而显得有些粗鲁:
“戴小兄弟!此言可当真?!”
赵无极甚至没控制住力道,双手猛地抓住了戴天煜小小的肩膀,用力拍了一下:
“真的……真的有办法将墨轩的腿恢复?!”
他手上的劲很大,拍得戴天煜肩膀一沉,小脸都皱了一下。
一旁的吴渊眼神微冷,上前半步,但戴天煜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戴天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看着赵无极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希冀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之前听独孤姐姐说过——她有个好友,一家世代传承的武魂只有一个作用,便是治疗。”
戴天煜顿了顿,模仿着记忆中独孤雁那种带着几分傲然又几分惊叹的语气:
“按当时独孤姐姐的话来讲……在他们那个武魂面前,想死都难!”
赵无极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戴天煜继续道:
“她的那个好友,叫叶泠泠。他们世代传承的武魂,叫‘九心海棠’。”
“虽然有些许限制——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
他的小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但其治疗效果……可当得‘天下第一治疗武魂’!”
“九心海棠……”赵无极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戴天煜却又开口了。
这一次,男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马车方向,又看了看满脸急切的赵无极,最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压低声音道:
“而且……”
“我师父……可能也有解决的办法。”
他抬起清澈的眼睛,看向赵无极,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赵无极心跳骤停的话:
“甚至……能够帮他恢复武魂,也说不定。”
吴渊在一旁听到戴天玉说出这番话后,欲言又止的看向戴天煜道:
“少主!傅先生他....”
“什么?!!”
赵无极彻底呆住了。
恢复……武魂?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魂师界公认的铁律——武魂一旦彻底溃散、本源尽毁,便是神仙难救!
那意味着一个魂师修炼根基的彻底崩塌,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可眼前这个八岁的男孩,却用如此认真的语气说……他师父“可能”有办法?
若是别人说这话,赵无极只会当他是胡言乱语、异想天开。
可说这话的是戴天煜。
而且…终究是有一线希望了!
赵无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戴天煜,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戴小兄弟……你、你师父他……现在何处?”
.............
第二天清晨,墨轩在全身无处不在的刺痛和腰腹以下的麻木中醒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马车顶棚,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直到赵无极掀开车帘,将戴天煜所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当听到“九心海棠”、“天下第一治疗武魂”,甚至……“可能恢复武魂”时,墨轩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极其缓慢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光很弱,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但那就是希望。
是坠入深渊之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真的吗?赵老师?”
墨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对生机的本能渴求。
赵无极用力点头,铜铃般的眼睛里也重新有了神采:
“真的!戴小兄弟亲口所说!他师父就在天斗城!”
没有再多犹豫。
在满怀期待——或者说,在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本能驱动下——二人匆匆告别了戴天煜和吴渊一行人。
赵无极用最柔软的布料将墨轩仔细裹好,牢牢固定在背上,然后迈开双腿,将魂力催动到极致,朝着天斗城的方向,开始了几乎不眠不休的疾驰。
四天。
整整四天三夜。
赵无极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
他以魂圣的强悍体魄强行支撑,背着墨轩穿越山林、踏过平原,星夜兼程。
背上的墨轩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偶尔清醒时,会呆呆地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祈祷着什么。
终于,在第四天破晓时分,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两人,踏着晨露,站在了天斗城那条安静小巷的尽头。
站在了那扇小院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