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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盏偏方见分晓
    深秋的晨露挂在老宅的雕花廊柱上,庭院里的几株老桂树香气正浓。

    大清早,陆家主宅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从南边老家特意赶来的三姑奶奶。这位三姑奶奶是陆老爷子的堂妹,论辈分极高,早些年仗着长辈的身份,没少在主宅的内务上指手画脚。

    今天,她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穿得水灵娇俏的远房表侄女,手里更是提着两个紫檀木雕花的食盒,捂得严严实实。

    正厅里,地暖已经供上,茶香袅袅。

    陆夫人坐在主位上,端着青瓷茶盏,神色淡淡。自从经历了之前几次交锋,她现在对江笙这位儿媳妇的管家手腕是打心底里服气。如今看着三姑奶奶这阵仗,陆夫人心里便有了几分不耐。

    “三姑母大老远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派车去接。”陆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

    三姑奶奶拄着紫檀拐杖,在太师椅上坐定,目光挑剔地在厅里扫了一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接什么接,我是陆家人,回自己家还要什么排场。今天来,主要是来看看我那侄孙媳妇。听说她如今把这宅子管得像模像样,什么味卡,三签的,规矩倒挺大。可这女人的本分,到底还是开枝散叶。”

    说着,她朝身后的表侄女招了招手:“婉清,把东西端上来。”

    叫婉清的女孩柔柔弱弱地上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盅熬得浓黑、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汤剂,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红木桌上。

    “这是我托人从南边深山里求来的坐胎药,千金难买的古方。”三姑奶奶瞥了陆夫人一眼,拔高了音量,“江笙进门也有一阵子了,肚子迟迟没动静,这可不行。咱们陆家家大业大,不能断了香火。今天这药,得让她趁热喝了。”

    顿了顿,她又把婉清拉到身前,似笑非笑地说:“要是她身子骨弱,实在担不起这生儿育女的重任,婉清这孩子是个懂事好生养的,留在司爵身边端茶倒水、红袖添香,也是咱们长辈的一番心意。”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送偏方、塞女人,这是老一辈内宅里最恶心人、也最让人难以招架的手段。若是年轻媳妇脸皮薄,当场就要委屈得掉眼泪;若是脾气爆的,闹将起来,反倒落个善妒不孝的骂名。

    就在这时,正厅的珠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打起。

    江笙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家居服,肩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羊绒披肩,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没有带多余的首饰,只腕间戴着那只陆司爵送的羊脂玉镯。

    “三姑奶奶大驾光临,江笙有失远迎。”江笙走到陆夫人身侧,先是妥帖地给婆婆添了杯热茶,这才转头看向那位倚老卖老的长辈。

    三姑奶奶冷哼一声,指着桌上的黑汤:“既然来了,就把这药喝了吧。长辈赐,不可辞。”

    江笙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那盅刺鼻的药汤上,并没有伸手去端,而是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在汤盅边缘轻轻扇了扇风,闻了闻气味。

    “三姑奶奶有心了。”江笙直起身,“不过,这汤里加了大量的生川乌、附子,还有朱砂。生川乌和附子大热,用量稍有不慎便会损伤心脉。”

    她转过头,目光清冷地看着三姑奶奶:“这副药,您是想让我喝,还是想让我死?”

    三姑奶奶脸色大变,拐杖往地上一杵,怒道:“胡说八道!这是我花了重金求来的送子观音方,多少人喝了都生了大胖小子,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不识好歹!”

    “是不是信口雌黄,拿去化验便知。”江笙神色不变,转身对外面的管家福伯吩咐道,“福伯,把这盅汤封存,顺便查一查,是谁把这种有毒的方子卖给三姑奶奶的,直接报警处理,免得更多人受害。”

    “是,少夫人。”福伯立刻带人上前,干脆利落地将那盅汤端走封存。

    三姑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笙的鼻子:“你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生不出孩子,还不许别人替陆家分忧吗?”她一把将婉清推上前,“婉清今天必须留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夫人终于重重地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三姑母,我看放肆的是您!”陆夫人站起身,目光凌厉,“司爵和笙笙小两口恩爱得很,用不着外人来插手。您拿一盅毒药来害我陆家的当家主母,现在还想往我儿子房里塞人,真当我是个死人吗?”

    陆夫人这一发火,三姑奶奶顿时被震慑住了。她没想到,一向看重门第的陆夫人,竟然会为了江笙跟她这个长辈撕破脸。

    江笙看着婆婆维护自己的背影,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陆夫人的手腕,安抚地拍了拍,然后再次看向三姑奶奶。

    “三姑奶奶,陆家的规矩,您可能离家太久,忘了。主宅的礼尚往来,向来是礼单三签。来路不明的入口之物,一律不收;动机不纯的活人,更不收。婉清表妹既然是来做客的,主宅自然好吃好喝招待,但若是打着别的主意……”

    江笙微微一笑,“主宅的门槛,怕是会扎了她的脚。”

    婉清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躲到了三姑奶奶身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大厅里气氛僵持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陆司爵大步走入正厅。

    “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陆司爵径直走到江笙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轻声问,“受委屈了?”

    “没有。”江笙微微摇头,“母亲护着我呢,三姑奶奶的重礼,我也让人退回去了。”

    陆司爵闻言,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三姑奶奶,“三姑婆年纪大了,不在南边颐养天年,跑到京城来干涉我陆司爵的家务事,手伸得太长了。”

    “司爵,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三姑奶奶还在强撑面子。

    陆司爵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声吩咐:“通知财务部,从下个月起,停掉南边三房所有的家族分红。理由:倚老卖老,破坏家族和睦。另外,安排车,现在就把三姑奶奶和这位表妹,送回高铁站。”

    “陆司爵!你敢断我的分红!”三姑奶奶尖叫起来,彻底慌了神。那可是她们那一房赖以生存的巨额财富。

    “在陆家,我说了算。谁敢让我太太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都不痛快。福伯,送客!”

    福伯立刻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上前,连请带拽地将哭天抢地的三姑奶奶和瑟瑟发抖的婉清请出了主宅。

    聒噪的声音终于远去,正厅里恢复了宁静。

    陆夫人看着儿子雷厉风行的手段,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头看向江笙:“笙笙,刚才做得好。对付这些胡搅蛮缠的长辈,就得用规矩压死她们,绝不能心软。”

    “谢谢母亲刚才护着我。”江笙轻声说道,语气真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小两口,“行了,我去厨房看看今天的燕窝炖好了没,你们俩聊吧。”

    陆夫人走后,陆司爵将江笙拥入怀里,“抱歉,让你面对这些烂摊子。”

    “这算什么烂摊子。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事,我连一成力气都没用上。”

    她顿了顿,抬起头,“不过,你刚才断了她们的分红,会不会太霸道了些。”

    “暴君就暴君。”陆司爵低头,“只要能护着我的小王后,名声算什么。”

    江笙被他逗笑,正想说些什么,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水。她眉头一蹙,猛地推开陆司爵,捂着嘴转身干呕了起来。

    “笙笙!怎么了?”陆司爵脸色骤变。

    江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摆了摆手:“没事可能是早上风凉,胃有些不舒服。”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作为精通医理的鬼医,她的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脉搏上。

    脉象如珠走玉盘,往来流利。

    这是滑脉。

    江笙的眼眸微微睁大,一丝错愕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温柔笑意在她眼底缓缓晕开。看来,三姑奶奶那盅毒药没用上,但这开枝散叶的喜讯,却是真真切切地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紧张得额头都冒出细汗的陆司爵。

    “陆先生,”她轻声叫他,“你可能要做爸爸了。”

    深秋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进正厅,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江笙心里清楚,随着这个新生命的到来,陆家那些蛰伏在暗处恐怕又要坐不住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手里的规矩已经立下,无论是谁想来试探,她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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