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9章 送去挖煤
    审讯室的门被沉重地关上,將高顽留下的血腥与死寂彻底封存在內。

    殷嶋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桌子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斑驳的桌面。

    烟雾从他指间的菸捲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高顽那即便在极致痛苦下也未曾有丝毫动摇的漠然。

    像一根根无形的刺,狠狠扎在他心头。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哪怕是西北建设兵团回来的,见过些许风霜。

    也不该有这种堪比悍匪的意志力。

    “爸…”

    张工安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

    佝僂著腰,脸上带著劫后余生般的諂媚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老丈人的脸色。

    “那小子…招了没”

    殷嶋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婿,没说话。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狠狠摁灭在桌上一个空罐头盒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的档案,再给我说一遍。详细的,一点都不能漏。”

    殷嶋的声音带著烟燻过的沙哑。

    张工安连忙上前一步,弓著身子。

    “高顽,男,十九岁,籍贯四九城。父母高建国、王秀芬,原轧钢厂工人,已故,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

    “妹妹高芳,插队期间因为受不了农村高强度的劳动而自杀。他本人刚从西北建设兵团回来没多久,学籍掛在那边一个技术学校,刚拿到毕业分配通知,还没来得及去报到。”

    “社会关係呢”

    殷嶋打断张工安。

    “直系,旁系,走得近的亲戚,朋友,同学!”

    “查…查过了,”

    张工安咽了口唾沫。

    “直系全都没了,旁系祖辈都是独苗,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朋友,院里人都说他家以前就不怎么跟人来往,父母死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同学也都天南海北基本没有在四九城的…”

    “也就是说,这个高顽根正苗红,身家清白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

    殷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嘲讽。

    张工安低下头不敢接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模糊的操练口令声。

    一个背景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孤苦无依的青年,哪来的这般硬骨头

    哪来的底气对抗工安

    难道真是什么天生的硬种

    殷嶋不信。

    他活了快六十年,从战火纷飞到坐镇一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天生的硬种有,但绝不是高顽这样的。

    那小子眼里有的不只是倔强,更是一种狠辣。

    一想到躺在医院里尚未脱离危险的外孙,还有那对住在老城区、毫不知情的亲家,殷嶋的心就感觉一阵烦躁。

    不行!

    绝不能留这个祸害!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破坏。

    或者说,在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利用他造成更大破坏之前,彻底清除掉!

    殷嶋的眼神逐渐变得狠辣。

    他看向张工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命令的口吻。

    “无论如何这小子,都不能留了。”

    张工安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爸,您的意思是…在里面…”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殷嶋低声骂道。

    “他刚在我这挨完打转头就死了,你是怕別人抓不到把柄吗!”

    殷嶋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昏黄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不是从来没出过工吗”

    殷嶋停下脚步眼神闪烁著冷光。

    “按规定羈押人员每两日需出工一日,参与劳动改造。”

    “即便是经过审讯也不能倖免,我们这是严格执行规定,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张工安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兴奋笑容。

    “爸,您是说把他送去…”

    “西边,最远的那个煤窑。”殷嶋冷冷道。

    “路不好走,就不用车了。按老规矩用绳子捆了,步行押解。也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们都看看,这就是行凶伤人的下场!”

    殷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张工安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狠毒算计。

    步行押解,穿越小半个城区沿途必然引来无数市民围观、唾骂,甚至扔烂菜叶子。

    这对於一个年轻人的精神和尊严是极大的摧残和羞辱。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您的意思是想引蛇出洞”

    张工安眼睛发亮。

    “哼。”

    殷嶋冷哼一声。

    “他背后要是真有人,能眼睁睁看著他被这样羞辱,然后再被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只要他们敢露头劫人,那就是公然对抗政府,正好一网打尽!”

    殷嶋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寒。

    “就算对方沉得住气没人来救,那煤窑底下塌方、瓦斯爆炸…哪年不死几个人”

    “他一个本就重伤未愈的犯人死在不到合適的由头!”

    张工安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高顽悽惨死去的模样。

    这一刻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惧一扫而空。

    “高!爸,实在是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找最信得过的人押送,路上好好照顾他!”

    “不急。”

    殷嶋摆了摆手。

    “光靠我们所里这几个人,万一对方来硬的恐怕不够看。你去一趟南锣鼓巷九十五號,找那个聋老太太。”

    “找老聋子干嘛”

    张工安有些不解。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瞻前顾后。那聋老太太才是院里真正的定海神针,而且她跟轧钢厂的杨厂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老关係。”

    殷嶋解释道。

    “你让她出面联繫杨厂长,就说有重犯转移为防止意外,请厂保卫科派一队精干人手著便装,沿途暗中策应,听我们信號行动。”

    他这是要借力打力,既利用了四合院那帮人对高顽的恐惧和恨意,又拉上了轧钢厂保卫科兜底,確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这就去!”

    张工安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又重新掌握了生杀大权。

    脸上洋溢著一种病態的兴奋,转身就要走。

    “等等。”

    殷嶋再次叫住他,同时目光如刀。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流程上,所有东西都必须合理合法。至於煤窑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

    “您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张工安拍著胸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审讯室里,再次只剩下殷嶋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高顽的少年,被粗糙的麻绳捆缚著在无数鄙夷和咒骂声中,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座註定埋葬他的黑色煤窑。

    要么,他背后的人现身,被自己一网打尽。

    要么,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百米井下,成为档案里一个冰冷的数字。

    无论哪种结果,高顽这个小角色都將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殷嶋拿起电话摇通了一个號码,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和官腔。

    “喂,老李吗我老殷啊。有这么个事需要你们那边协助一下…”

    窗外的枯枝上,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静静地梳理著羽毛。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