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雇佣兵猛地拉紧缰绳,两匹覆盖着鳞甲的角马喷着响鼻,停在了一处岔路口。
前方的路在这里一分为二。
左边,是一条被腐烂植被和泥浆淹没的小径,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兽吼。
右边,则是一条铺着碎石、显然有人工维护痕迹的旧路,蜿蜒伸向两座漆黑山峦的夹缝之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几位,咱们就在这儿散伙吧。”
雇佣兵回过头,指了指左边那条烂泥路。
“我和少爷要去那边的浅滩猎杀土鳄。那地方泥太深,马车进不去。既然是顺路,我也就不收你们钱了,这车我得卸下来拴在这儿。”
车厢角落里,那个缩了一路的贵族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飞快地跳下车,甚至不敢多看白墨一眼。
虽然白墨这一路都在给他讲森林规则,看起来彬彬有礼,但他总觉得这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比即将狩猎的土鳄还要危险。
“多谢。”
白墨率先跳下车,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这一路麻烦二位了。祝你们猎魂顺利,满载而归。”
“借你吉言。”
雇佣兵嘿嘿一笑,扛起那把厚重的大剑,领着战战兢兢的少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左侧那翻涌的黄色迷雾中。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四周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叶泠泠才从车上下来。
她看着周围那扭曲的植被,秀眉微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白墨,情况不太对。”
叶泠泠借着微弱的光线,展开手中的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声音有些疑惑。
“根据我们买来的情报,这一带应该是剧毒沼泽和高密度真菌群落,根本就没有路。”
她抬起头,看向右边那条铺着碎石、显然经过人工修缮的道路。
“但这路……太新了。”
“先去探查一下,遇到危险就退回来。”
白墨拍了拍那个一直沉默矗立的马红俊,示意他跟上。
“与其相信那张不知转了几手的老旧地图,不如相信眼前的东西。”
“既然有人修路,就说明里面不仅有活人,而且还活得不错。”
三人沿着碎石路前行。
随着步伐的深入,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黄色雾气,竟然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壁,开始迅速变得稀薄。
大概走了两公里。
当他们转过一道险峻的山坳时,眼前的景象,让一向淡定的叶泠泠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黄色的迷雾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把利刀,将世界切成了两半。
眼前是一个被群山环抱、沐浴在皎洁月色下的盆地。
月光很亮,把小镇照得清清楚楚。
绿草如茵,溪流潺潺,远处还能看见大片开垦整齐的农田。
而在盆地的中央,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
米黄色的石砌房屋,深灰色的石板瓦,街道整洁,路灯古朴。
在小镇的最中心,矗立着一株巨大的古树。
树上挂满了成千上万个红灯笼般的果实。
在晚风的吹拂下,那些红果轻轻摇曳,将整个小镇映照得一片祥和。
白墨看着镇口那块爬满藤蔓的木牌,上面写着:红果镇
“把面罩摘了吧。”
白墨伸手摘下了叶泠泠脸上的防毒面具,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
“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别戴着这玩意儿了,太扎眼。”
“可是……这里很奇怪。”
叶泠泠有些迟疑。
“听我的。收起你的戒备,哪怕是装的。”
白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风衣,拍了拍袖口沾染的泥土。
原本那种阴冷、生人勿近的气质,在他调整呼吸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风尘仆仆、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庆幸的旅人模样。
叶泠泠看着白墨那瞬间切换的自然神态,虽然不解,但出于信任,还是乖乖收起了气息,眼神也变得柔弱了几分。
三人刚走到镇口。
几个正在乘凉、手里拿着烟斗闲聊的村民就注意到了他们。
还没等白墨开口打招呼,那个正在磕烟袋锅的老汉,目光扫过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马红俊,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警惕,反而是露出了一副又来一个的了然神色。
“哎,后生。”
老汉用烟斗指了指马红俊,语气里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淡定。
“是从外面来的吧?是来求果子吧的?”
白墨原本准备好的迷路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瞬间咽了回去。
他双眼微微一闪,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惊慌失措,切换成了寻医无门。
“老丈眼力真好。”
白墨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涩。
“实不相瞒,我们是慕名而来的。我这表弟得了怪病,全身溃烂见不得风,听闻红果镇有神树庇佑,这才冒死穿过林子找过来……没想到这路这么难走,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就说嘛。”
老汉吧嗒了一口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你这兄弟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估计又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毒疮,或者烂皮病吧?最近这段时间,像你们这样从外地赶过来的魂师可不少。”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碎花围裙、体态丰腴的大婶也提着菜篮子凑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叶泠泠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又看了看病入膏肓的马红俊,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不是嘛!昨天刚来了一波,那个领头的半边胳膊都烂没了,吓死个人。结果怎么着?吃了两顿红果,今儿早上都在广场上打拳了!”
林婶心疼地看着叶泠泠,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自家闺女:
“闺女,别怕,到了这就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儿虽说是偏了点,但不管多重的病,只要心诚,树神都给治。”
怕她不信,林婶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在帮工的壮汉。
“看见这二柱子没?半年前逃难来的时候,腿都被魂兽咬断了,骨头都露在外面,眼看就要烂死。吃了半个月的红果,你看看现在,壮得像头牛!”
那个叫二柱子的壮汉憨厚地挠了挠头,还在原地蹦了两下,把地面踩得咚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