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压制感虽然不如鬼面枯藤透析来得彻底，但胜在温和迅速，而且……
非常舒服。
独孤雁的碧绿色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叶泠泠。
独孤雁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从暴怒到算计的切换。
树是毁了，去下一个据点太远，而且还得像坐牢一样守着树。
但这个小丫头不一样啊！
她虽然不如树厉害，不能彻底排毒，但她配合红果的效果，足够把我的毒压住！
最重要的是，她是活的！是能走的！
要是把她带在身边，就不用守在种植园，也不用把自己吊起来受罪，想去哪去哪！
想通了这一点。
独孤雁脸上的那股看傻子的嫌弃表情，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眉眼低垂，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矜持的，世家小姐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身体虚弱地晃了晃身子，扶着额头，对着白墨和叶泠泠盈盈一拜，语气诚恳得有些浮夸：
“多谢二位恩公搭救！若不是您二位，雁儿恐怕早就没命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刚才雁儿刚醒，体内余毒未清，脑子还混沌着，把恩公当成了歹人，说了胡话，恩公莫怪。”
“这份救命大恩，独孤家没齿难忘！日后必有重谢！”
正咬着烤肉的白墨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演技浑然天成的女人，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剧本全乱了，过程也全错了，但这女人现在的眼神……
她有求于泠泠。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她有需求，那这局棋就好下了。
白墨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烤肉，心里那点因剧本跑偏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
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怎么演……都无所谓了。
“既然雁儿小姐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白墨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烤肉，随手将油腻的树枝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
“我们此行是要去天斗城的。不如结伴而行？这林子里不太平，相互也有个照应。”
独孤雁闻言，碧绿的眸子微微一亮。
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把这两人绑在身边，没想到对方先提了出来。
“那是自然。”
独孤雁掩唇轻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世家小姐特有的矜持：
“我看二位身手不凡，尤其是这位妹妹的武魂，更是世间罕见。若是到了天斗城还没有落脚处，不如来天斗皇家学院看看？我在那儿还能说得上几句话，以二位的资质，入学并非难事。”
“那就先谢过雁儿小姐了。”
白墨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
此时，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
原本被鬼藤撑开的安全区正在迅速坍缩。
失去了鬼藤气息的驱离，森林深处那些一直徘徊不去的黄色雾气，像是有意识一般，顺着风，向着这座死寂的小镇倒灌而来。
空气中的孢子浓度在急速上升，细微的黄色粉尘如同下雪一般，洋洋洒洒地落在满地的残肢断臂上。
“走之前，还得干最后一点脏活。”
白墨站起身，看着满广场的尸骸，眉头微微皱起，转头对独孤雁说道：
“雁儿小姐，场面可能不太好看。不如让泠泠先扶您去镇口透透气？我们处理一下这些……东西，免得滋生瘟疫。”
独孤雁巴不得离这些恶心的尸体远点，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拿出一条丝帕捂住口鼻，在叶泠泠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里。
确人独孤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后，白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如果不处理干净，这些刚刚死去的新鲜血肉，只要沾染上足够的孢子，要么会变成死而复生的感染者，要么变成干扰认知的回归者。
待到叶泠泠回来，他和叶泠泠，甚至连马红俊也被叫了过来，三人动作麻利地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像堆柴火一样堆在了广场中央。
做完这一切，白墨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马红俊。
他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马红俊身上那层厚重，油腻，散发着焦油味的黑色布条，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滑落。
……
远处，镇口。
独孤雁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突然，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热浪。
回过头。
只见广场的方向，一股紫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不多时，白墨三人便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他们神色如常，马红俊也重新裹回了那个，严严实实的粽子模样，依然沉默地拖着板车，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并未发生过。
“处理干净了。”
白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独孤雁笑了笑，“走吧。”
……
回程的路并不好走。
原本那条铺着碎石的朝圣之路，此刻已经被涌动的泥浆覆盖了大半。
四周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显然是因为鬼藤威压的消失，让周围的魂兽开始躁动。
独孤雁一路上，都表现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看起来脸色苍白，步履虚浮，甚至时不时需要叶泠泠搀扶一把。
白墨走在最前面开路，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独孤雁身上。
时刻提防着这条，随时可能反噬的美女蛇。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
当前方的迷雾稍微稀薄了一些时，那个熟悉的三岔路口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辆灰蓬马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两匹身披鳞甲的角马似乎是嗅到了空气中不安的气息，正在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气。
但车辕上空空如也。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雇佣兵，还有那个胆小的贵族少爷，并没有回来。
“还没回来？”
白墨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按理说，只是去浅滩猎杀一只土鳄，以那个雇佣兵的实力，加上那个少爷的保命手段，不应该耽误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