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随着最后一块血肉入腹,白墨闭上了眼睛。
无数细碎的记忆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天斗城……
雪星亲王的旁支……
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弟……
罗克森……
渴望力量……
嫉妒……
以及那个让他恐惧的家族徽章。
“原来真名叫罗克森。”
白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哝。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皮肤下的肌肉像是有千万只老鼠在乱窜,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身形开始诡异地缩小,变矮。
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迅速软化,肤色变得苍白而虚浮,五官在肌肉的蠕动下重新排列组合。
短短几息之间。
那个身穿黑色风衣,气质冷峻的神秘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华贵猎装,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惊恐的贵族少年。
他,变成了罗克森。
白墨抬起手,看着这双属于少年的,细嫩却沾满泥垢的手掌,试着握了握拳。
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平坦如初,但只要他想,随时能感受到那根嗜血的魂环正蛰伏在丹田之中,饥渴难耐。
“还算合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那个少年的音色,带着一丝特有的公鸭嗓般的尖锐。
“少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雇佣兵大叔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他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裹尸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浅滩。
然而,当他冲到树下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裹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树上空空如也。
而在树下,那个本该已经断气、被吊死的少爷,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
听到动静,少年转过头,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叔,你拿个袋子做什么?”
“鬼……鬼啊!!!”
雇佣兵大叔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在这诡异的森林里,死人复活比死人本身更可怕。
他本能地拔起地上的大剑,浑身颤抖地指着白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你是回归者!你是怪物!!”
白墨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快尿裤子的汉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说道:
“王叔,把剑放下。我是罗克森,是活人。”
“放屁!我亲眼看见你脖子都被勒断了!舌头都伸出来了!”
雇佣兵歇斯底里地吼道,根本不敢相信。
“王叔,把剑放下。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白墨顶着罗克森那张虚弱苍白的脸,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贵族特有的,看蠢货般的轻蔑。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死了?看见我舌头伸出来了?”
“废话!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脖子都断了!”
雇佣兵大叔握着剑的手还在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这就对了。”
白墨摊开手,语气冷静得令人发指。
“王叔,你难道忘了,路上白大哥才和我们说过的,回归者的特性了吗?”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那东西……你的认知早就被扭曲了。你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你会觉得我一直好端端地站在你身边,甚至不会有任何我死去的记忆。”
白墨伸手指了指雇佣兵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的眼睛:
“但现在,你看着我,你在害怕,你脑子里关于我被吊死,断气的记忆清晰无比,没有一丝模糊。”
“既然你清楚地记得我死过,那就证明,我不是那种会篡改记忆的怪物。”
雇佣兵的大剑僵在了半空。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猛地浇在他混乱的大脑上。
是啊……
森林里的那些鬼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死者的身份混进队伍。
通常当队友变成怪物回来时,活着的人会莫名其妙地忽略掉,他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可现在,他对少爷惨死画面的记忆刻骨铭心,那种恐惧感是如此真实。
雇佣兵大叔咽了口唾沫,眼神中的杀意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层的困惑。
“那你……你到底……”
“是白大哥。”
白墨见逻辑闭环已经完成,适时地抛出了那个早已编好的谎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神情。
“你跑得太急了,没看清情况。其实我没死,白大哥很快就把我救了下来。”
“他说我命大,那一下虽然看着吓人,但只是被勒闭气了,颈骨也没断,只是错位。”
白墨一边说着,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装模作样地说道:
“他帮我正了骨,又给我顺了气,我就醒过来了。本来我想好好谢谢他,结果他突然盯着林子深处,说是发现了什么稀有魂兽的踪迹。”
“你也知道那种高手的脾气,他说带着我是累赘,嫌我走得慢,就自己追进林子里去了,让我自个儿回来找你。”
“真……真的是假死?只是闭气了?”
雇佣兵大叔手中的大剑慢慢垂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色苍白,但说话中气十足,逻辑清晰的罗克森,心理防线终于彻底瓦解。
只要认知没有被扭曲,只要大家都记得那个死的过程,那就说明这真的是一场误会,而不是诡异。
“废话!本少爷还能拿这种事骗你?难不成你还盼着我真死啊?”
白墨翻了个白眼,他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脚边的泥水。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走!那大哥虽然救了我,但这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雇佣兵大叔如梦初醒,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淡了剩余的恐惧。
管他是怎么活的!
只要少爷是人,只要能喘气,那他的佣金就保住了,他的脑袋也保住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大剑插回背后,甚至都不敢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裹尸袋,像是怕沾染晦气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起死回生的少爷身后,朝着马车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