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乱,悖德的笑声,混杂着口水吞咽的声响,在房间内反复回荡。
疯子提着瞎子,如同炫耀战利品般,在癫狂起舞。
白墨躺在深坑底部,全身骨骼尽碎,唯余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幅地狱绘卷。
胸骨中,唐昊的魂环,在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啸。
绝望吗?
或许吧。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希望,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劣质的笑话。
嗡……
一声极轻,极细的震颤音,突兀地刺破了玉小刚的狂笑。
此刻正值午后,几束惨白的阳光,本该透过高处的花窗斜射而入。
但在白墨抬起眼皮的刹那。
光,熄灭了。
原本通透的高窗,此刻竟被无数团蠕动的黑影死死堵住。
穹顶内侧那些繁复的石膏浮雕,横梁,甚至是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上,不知何时挤满了东西。
一只。
十只。
成千上万只。
午后的阳光被彻底隔绝,房间瞬间陷入了比黑夜更为压抑的昏暗之中。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在此刻降临,灰褐色的羽毛与殿内的阴影完美融合。
唯有那无数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圆瞳,在刻意制造的黑暗中,整齐地亮起。
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房间。
猫头鹰。
白墨认得它们。
这几日,他一直命令小舞在外围猎杀这种东西。
看着头顶上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绿色眼海,白墨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这个疯子……
到底在这座城市里,养了多少双眼睛?
“哈哈……嗯?”
玉小刚似乎也察觉到了,那股仿佛来自深渊的注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张拼凑而成的脸庞猛地抬起。
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道惨白如雪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那万千猫头鹰的缝隙中坠落。
它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声音,快得超越了眼睛的捕捉极限。
唯有一道残影,精准地划过玉小刚与唐三之间。
玉小刚只觉掌心骤然一轻。
那原本提在手中的,那个被他视作得意之作的便宜徒弟,此刻竟毫无征兆地脱离了掌控。
在他掌心中,此刻一只一只断手。
一只苍白且布满针脚的手掌。
切口平滑如镜,连骨骼的横截面都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几根尚未完全愈合的肌腱,正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抽搐。
啪嗒。
失去了手掌的牵引,唐三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玉小刚愣住了。
白墨同样愣住了。
“嗬……嗬……”
一阵犹如濒死野兽般,剧烈颤抖的喘息,突兀地从角落里传来。
那是秦明。
那个刚才一直在装死,哪怕变成烂肉都在苟延残喘的男人。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那道白光落下的方向,瞳孔涣散到了极致,整团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看到这世间最恐怖的禁忌。
“白……白色的……”
“那是……院长……”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秦明疯了。
他真的疯了。
那团烂肉竟然不顾一切地挤过来,像条蛆虫一样,疯狂地爬向玉小刚的脚边。
他伸出那些尚未成型的触手,死死抱住玉小刚那只还沾着血的靴子,哭嚎得撕心裂肺。
“救我!!牧羊人!!”
“把我吃掉!把我缝进你的肚子里!哪怕做成傀儡也行!!”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看见他!!”
哪怕被缝合成怪物,哪怕魂飞魄散,也比落在那个人手里要强。
那是刻在骨髓深处,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恐惧。
哒。
哒。
哒。
清脆,优雅,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从门外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漫天的猫头鹰虚影自动分开,仿佛恭迎君王的臣民。
在那条道路尽头,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此刻的他,全身包裹在一件洁白无瑕,长至脚踝的长袍之中。
在他胸口位置,是一个绿色魂兽头像的徽章,边缘处勾勒着一圈湛蓝丝线。
在这满是血污与灰尘的废墟中,他身上竟连一粒尘埃都未曾沾染。
他的双手戴着纯白的套,脸上架着一副棱角分明的水晶眼镜,一条细长的银链从镜框垂下,没入衣领。
在他的背后。
无数把漂浮在空气中的,薄如蝉翼的白色手术刀片。
它们缓缓旋转,排列,最终在他身后组合成了一对巨大的,森冷的骨翼形状。
弗兰德。
他停在距离玉小刚十米远的地方,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出一块银质怀表,轻轻弹开表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编号S-702,代号引火者,秦明。”
弗兰德的声音传来,轻柔,温和。
他甚至未曾看一眼地上求饶的秦明,只是对着空气,淡淡地宣判:
“检测到严重的精神污染,与自我认知崩溃。”
“我对你的能力……深感失望。”
“擅离职守,私自外带高危收容物,造成严重资产损耗。”
“根据条例第四十四条,即刻执行……强制回收。”
“装神弄鬼!”
一声怒吼粗暴地打断了弗兰德的宣判。
玉小刚死死盯着那个始终无视自己的白色身影,满心的屈辱感瞬间冲破了理智。
“偷了我的心血,现在跑来装什么?!”
玉小刚猛地踩碎地砖,属于唐昊的那半边身体猛地膨胀,爆发出骇人的气血。
“你那身白袍底下藏着什么龌龊事,咱们心知肚明!怎么?踩着我的心血爬上高位,如今倒装起高高在上的圣人来了!!”
轰!!
狂暴的黑色魂力轰然炸开。
沉重的昊天锤带起一阵狂风,压得周围的碎石四处乱飞。
玉小刚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目标,准备把眼前这人砸成肉泥。
面对这要命的阵势,弗兰德终于停下了嘴里的话,慢慢转过了身。
眼镜后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唯有浓浓的嫌弃。
就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小刚,你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弗兰德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靠几根劣质的缝线,就想掌控别人的力量。你这套恶心人的手艺,在烂泥沟里玩玩还好。就你现在这副拼凑出来的丑样子,连被我关进笼子的资格都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