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宽大,松垮的病号服,正抱膝蜷缩在落地窗前的软垫上,一头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那本应冰冷锐利,充满野性与杀气的眼神,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
空洞。
茫然。
毫无焦距。
白墨心中微动。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认得这位星罗帝国的太子妃。
那只在原著中,高傲冷艳的幽冥灵猫。
白墨推开门,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
“朱竹清?”
听到声音,朱竹清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僵硬,迟缓,像是一个发条生锈的人偶。
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过白墨的身体,仿佛在看着一团虚无的空气。
她不认识他。
甚至,她似乎连自己是谁,都已全然忘却。
她就像一只被抽走了灵魂的猫,仅仅保留了生物最基础的呼吸本能,对外界的一切刺激,全无反应。
白墨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良久,最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在这座白色的牢笼里,遗忘,或许反倒是一种仁慈。
但白墨不需要这种仁慈。
他只想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
时间流逝,穹顶之外的人造光源开始转暗。
悠扬的音乐铃声,在走廊回荡,紧接着扩音器便传来人声。
“晚餐时间。请各位病患,有序进食。”
位于餐厅的,全天紧闭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白墨走出房间。
在他身后,朱竹清也跟了出来。
她赤着脚,神情呆滞。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弧形走廊,走进了餐厅。
偌大的空间内,仅摆放着一张长桌。
长桌的主位上,早已坐着一个同样身穿病号服的青年。
其余的座位空空荡荡。
他留着络腮胡,有一双桃花眼。
此刻,他头上歪戴着一顶厨师帽,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餐刀,看到白墨二人进来,脸上顿时洋溢起热情的笑容。
“哎呀!终于来人了!”
奥斯卡兴奋地挥了挥手,甚至主动站起身,帮两人拉开了椅子。
“快坐!快坐!整天对着墙说话,我都要闷死了。”
待两人落座,奥斯卡才笑嘻嘻地看向白墨,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编号牌O-002。
“认识一下,我叫奥斯卡。如果不介意,叫我小奥也行。”
白墨坐到了奥斯卡身边,朱竹清则坐到了对面。
“白墨。”
“好名字!听着就文气。”
奥斯卡并不在意白墨的冷淡。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揭开了面前三个餐盘的银盖。
热气升腾。
盘中的摆盘极为讲究。
主菜是一块厚切肉排,表皮焦黄,淋着红酒汁。
而在肉排旁边,还配着一小份,作为副菜的肝脏切片。
肝脏经过炙烤,边缘微焦,散发着一股油脂香气。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
“院长那个铁公鸡,难得慷慨一回。”
说着,他叉起那块作为配菜的肝脏,在眼前晃了晃。
“看看这色泽,这纹理……多漂亮。”
白墨沉默不语。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盘中的主菜。
即便烹饪手法极尽考究,但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那焦褐色的表皮之下,附着着一层深黄色的脂肪颗粒。
奥斯卡将那块肝脏送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随机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满足感,仿佛灵魂都在此刻得到了升华。
“嗯……极品。”
“哪怕去除了所有佐料,那股源自食材本身的鲜甜,也足以称得上完美。”
吞咽之后,奥斯卡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白墨。
“尝尝看?这可是为了庆祝新病友的特供餐。”
白墨拿起刀叉。
刀刃划开肉排,那层深黄色的油脂受热融化,混合着半熟的血水缓缓渗出。
叉起。
入口。
白墨神色如常,缓缓吞咽。
“味道如何?”
奥斯卡探过身子问道。
“这是你做的?”
白墨淡淡问到。
“没错!”
奥斯卡笑了起来,又切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要是再有点,我的特制大香肠配着吃就更好了。可惜了……”
餐桌对面。
朱竹清如同一具人偶,机械地重复着进食的动作。
她切开肉,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她眼中没有任何对食物的渴望,就像在完成一件任务。
奥斯卡看着朱竹清,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白墨说道:
“这位美女看样子病得不轻。就这么个吃法,真是暴殄天物。”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乐天派的模样,举起红酒杯,对着白墨晃了晃。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鬼地方活着,还能吃上一口热乎肉,就是最大的幸运。”
“来,为了这顿丰盛的晚餐。”
白墨停下手中的刀叉。
他端起酒杯,与奥斯卡轻轻碰了一下。
叮。
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晚餐。”
……
盛宴终了。
当——!
当——!
当——!
急促的熄灯铃声,准时响彻走廊。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奥斯卡意犹未尽地放下酒杯,拿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对着白墨挥了挥手。
“明天见,我的朋友。祝你好梦。”
他收拾完餐具,便推着旁边的的餐车,哼着小曲,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白墨起身,带着依旧呆滞的朱竹清离开了餐厅。
一路无话。
将朱竹清送回房后,白墨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房门自动锁死。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白墨直接倒在了床上。
意识模糊之际。
沙……
沙……
沙……
耳边的墙壁深处,似乎传来了某种细微,却密集的声响。
像是有无数尖锐的指甲,正在疯狂地抓挠着墙皮。
又像是无数只老鼠,在砖石的夹层中,为了争抢碎肉而互相撕咬。
但他太累了。
眼皮如同灌了铅。
在这噪音中,白墨彻底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