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皆白。
洁白的天花板,松软的羽绒被,床头的矮柜上,甚至插着一束沾着露水,正静静绽放的花。
白墨从床上坐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完好的双手。
噩梦似乎结束了。
那些关于斗罗大陆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梦?
白墨冲向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
希望破碎。
这里依旧是地狱。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旋即推开。
弗兰德走了进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早安。”
“感觉如何?”
“还没死。”
“生命力顽强,这是好事。”
“我们需要更新一下病历档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白墨。”
“很好。自我认知清晰。”
……
弗兰德合上病历本。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
“A-013,虽然你的生理指标稳定,但心理评估显示,你的社交意愿极低。”
弗兰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孤僻不利于康复。你需要走出房间,去尝试建立新的……羁绊。”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侧身指向隔壁的方向。
“住在你隔壁的G-217号病人,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患有严重的自闭症与认知障碍,常年自我封闭。”
“作为本层的特权病患,你的任务,是去尝试打开她的心扉。记录她的反应,这对你们双方的治疗都有益处。”
弗兰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去吧。她是这一层最安静的孩子。”
房门关上。
白墨在原地站了片刻。
带着一丝好奇与任务的驱使,他推开房门,走向了隔壁。
G-217
推门而入。
光线昏暗。
房门半掩着。
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白墨看到了那个身影。
作为穿越者,他认识那个人,那是朱竹清。
对于白墨的到来,她毫无反应。
白墨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好。”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白墨并未放弃。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搜寻,最终在墙角发现了一团散落的红色毛线球。
他将其捡起,轻轻放在朱竹清的手边。
“喜欢这个吗?”
朱竹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某种本能的驱使。
随着互动的进行,奇迹似乎发生了。
那个原本木然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有了光彩。
她接过毛线球,开始笨拙地与白墨互动。
起初只是简单的拉扯,随后变成了翻绳游戏。
白墨看着她。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史莱克学院里,高傲,冷艳……
却内心柔软的幽冥灵猫。
她笑了。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般回荡在狭小的病房里。
她脸上的阴霾散去,露出了属于少女的娇俏与灵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手指在红色的丝线间穿梭,交织。
白墨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是一种久违的治愈感。
他忘记了这里是疯人院,忘记了窗外那压抑的穹顶,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在这温馨的一隅,只有他和她,沉浸在这场单纯的游戏之中。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响起声音。
“晚餐时间。请各位病患,有序进食。”
白墨听到了那声音。
但他眉头微皱,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抗拒感。
他不想去。
不想离开这个房间,不想中断这场游戏。
于是,他选择了无视。
“我们继续。”
他对着朱竹清微笑,手中的动作未停。
朱竹清也似乎完全没听到铃声,依旧沉浸在快乐中,乖巧地配合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当——!
当——!
当——!!
铃声像是一根生锈铁钉,狠狠刺入白墨的耳膜,直捣脑髓深处。
眼前的一切美好,在这巨响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崩解,四散飞溅。
白墨猛地一个激灵,脊背本能地弓起,瞳孔剧烈收缩。
“哈……哈……”
一口浑浊的气体从肺部挤出,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种亢奋感,随着铃声的余音,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只留下彻骨的冰冷,眩晕,以及灵魂被强行塞回躯壳的坠落感。
头痛欲裂。
“嗯?”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脑仿佛出现了断层,他完全想不起,刚才那几个小时里,具体发生了些什么。
只记得很开心。
是在玩翻绳?
还是捉迷藏?
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下头,想要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
然而。
当视线触及双手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
那双原本干干净净的手,此刻正沾满了粘稠,温热,还在缓缓滴落的鲜红液体。
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肉屑与皮下组织。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白墨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并没有什么娇俏灵动的少女。
也没有什么清脆悦耳的笑声。
朱竹清缩在墙角的最深处,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她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肩膀,甚至脖颈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像是被指甲抓挠,或是被外力强行拉扯,造成的撕裂伤。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她的头发被扯掉了一大把,散落在地上的血泊中。
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刚玩过游戏的人。
更像是一个……
差点被活生生拆卸的玩偶。
白墨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
一种比面对死亡更深刻的恐惧笼罩了他。
他试图上前一步,声音颤抖。
“朱……竹清?”
听到这个声音。
那个缩在墙角的血人,猛地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呜咽。
她拼命向墙壁里挤去,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白墨,里面充满的是实质的恐惧与绝望。
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人。
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白墨看着自己那双还在滴血的手,又看着遍体鳞伤,几乎崩溃的朱竹清。
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我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到底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