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玉天恒的警觉,叶泠泠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唐三……”
“天斗城一别,至今已是四年……”
“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地方,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唐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叶泠泠这句话,也并非是对他说的。
和唐三说话的间隙,她那双眼眸,视线不受控制地,贪婪地偏转,偷偷瞥向了另一边的,那个满脸狂傲不羁的金发男人。
在那一抹极力隐藏,却又稍纵即逝的炽热视线里,交织着这四年来,无数个日夜的彻骨思念。
这一眼,极轻,却重若千钧。
看着她的眼睛,沐白身体猛地一僵。
在四目相对的那个极短的刹那,沐白只觉得大脑最深处,仿佛传来了一阵蜂鸣。
仿佛在思维最底层的什么东西,被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不可思议地轻轻触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众人身侧那浓稠的黄雾,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两边翻涌排开。
一道黑色残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身姿依旧曼妙,但表情冷漠,那双空洞。
她那双苍白的手中,此刻正捧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殷红的鲜血正顺着那东西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泥泞里。
朱竹清径直走到沐白面前,手腕随意地一翻。
“扑通”一声闷响。
那个滴血的圆球被扔进了沐白的怀里,打断了沐白的思绪。
沐白下意识地接住,当他低下头看清那件物体的瞬间,瞳孔不由得收缩了一下。
那是武魂殿胡列娜的头颅。
头颅上的面容依旧姣好,甚至还带着几分生前的妩媚,只是那双狐媚的眼睛此刻绝望地圆睁着,死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你……”
沐白看着手中的头颅,陷入了沉默。
朱竹清却平静异常,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手折下了一朵花,拿来献给心爱的男人。
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在了沐白的身上。
一阵温柔随之而来。
她伸出那双冰冷的手,轻轻抚上沐白那张沾满碎肉和鲜血的脸颊。
拇指轻柔地,一点点抹去他眼角溅到的暗红血珠。
她的眼神痴迷,幽怨,又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朱竹清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贴到了沐白的耳边。
“那个女人的眼睛……总是在你身上打转,真是不知羞耻……讨厌极了……”
她低低地笑着,那甜腻的笑声在死尸堆里不断回荡。
“所以,我帮沐白你把她处理掉了呢。”
朱竹清手指缓缓下滑,用力捏住了沐白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眸。
“沐白以后……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好不好?”
沐白看着她,耳边不断传来手中头颅鲜血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殷红的鲜血,顺着那颗头颅断颈处不断涌出,在沐白脚下那片泥泞中,砸出暗红色的水洼。
沐白看着朱竹清,眼中泛起了一丝温柔。
他像是接过一件恋人精心挑选的礼物,将那颗头颅捧在掌心。
“干得漂亮,竹清。”
沐白微微低头,语气轻柔。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爱怜地蹭了蹭朱竹清的脸颊。
朱竹清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里,在感受到沐白手背温度的瞬间,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猫,有些贪恋地将脸颊贴向沐白的手背。
“你总是这么能干,今天晚饭我让奥斯卡给你加餐,好不好?”
沐白轻笑着,手背抚过她冰冷的唇角。
“够了!你们这两个疯子到底有完没完!”
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硬生生撕裂了两人的温存。
不远处的玉天恒死死盯着这一幕,眼底的厌恶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我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对着一堆烂肉发情!”
玉天恒强压着怒火。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源的线索的!不是来陪你们玩过家家的!立刻把那颗恶心的脑袋扔了,然后继续探索!”
沐白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暴戾。
他缓缓转过头,刚想要张口骂回去。
然而,就在他喉咙滚动,即将出声的刹那
一股没来由的惶恐,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操!”
沐白脸色骤变。
几乎是出于最原始的求生欲,他猛地将手中的头颅狠狠抛掷了出去!
就在那颗头颅脱手飞出的刹那,它在半空中,猝然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吧嗒一声闷响,头颅重重地砸落在几米外的泥水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
沐白瞳孔微缩,看着地上的那团烂肉,那种本能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化作彻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在一阵骨肉摩擦声中,那张沾满淤泥的脸庞,竟硬生生地在烂泥里扭转了过来。
胡列娜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球,此刻竟在眼眶里,毫无规律地疯狂打转,眼白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黑红血丝。
最终,这两颗狂乱的眼球猛地定格,目光越过了前方的沐白与玉天恒,锁定了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怪物
唐三。
“装神弄鬼的死肉!”
玉天恒暴喝一声,掌心蓝紫色的雷电轰然炸亮,就要向那颗头颅砸去。
然而,异变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反应。
胡列娜的断颈处,突然剧烈鼓胀起来。
噗嗤!噗嗤!
伴随着皮肉破裂声,无数根粗壮的紫红色血管,和白色的神经束,刺破了颈部的烂肉。
它们如同成百上千条疯狂扭动的线虫,在半空中狂乱地挥舞了半秒后,狠狠扎进地底的烂泥之中!
一股恐怖的力量,以这颗头颅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些倒钩在地下深处的血肉根系猛地绷紧,竟支撑着那颗头颅,在烂泥中缓缓立了起来。
头颅上,胡列娜依旧保持着那般绝美的容貌,但下一秒,她那紧闭的嘴唇猛地向两侧咧开。
一声嘶哑,仿佛由无数男女老少喉咙被捏碎后,重叠在一起的狂笑声,从那张撕裂的口中传出:
“教皇冕下……我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