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转过头,注视着身后那面已经彻底闭合的岩壁。
幽暗通道内,白墨的倒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弗兰德啊弗兰德,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弗兰德费尽心机,用那么复杂都手段,就为了沟通暴食的力量。
他强行将戴沐白的命运,记忆乃至肉体,像一件大衣般,死死套在了他的身上。
就位了让沐白的皮囊,当做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他做了这么多,仅仅只是为了让沐白的躯壳,充当祭品与钥匙,好让披着这层皮的自己,能够活着穿过这道献祭之门。
“可惜……”
白墨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缓缓张开嘴,将舌头吐了出来。
他舌面的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暗黄色光芒的烙印。
那烙印的形状,犹如一张长满交错獠牙的深渊巨口,正贪婪地向外散发着……
吞噬一切的欲望!
“我早在获取第二魂环的时候,就已和暴食接触过了。”
白墨眼底凶光一闪。
肉·第二魂技·暴食拟态!
伴随着骨肉撕裂声,白墨的头颅从正中间猛然向两侧裂开,瞬间化作一张,长满交错獠牙的深渊巨口。
那张巨口瞬间展开到一种夸张的幅度,随后便猛地向前一探,一口便将沐白剩余的干瘪残躯,整个吞入腹中。
嘎吱……
咔吧……
咀嚼声在通道内回荡。
白墨的头颅迅速闭合并恢复原状,他咽下口中的血肉,感受着流失的体力得到了些许补充。
白墨随即迈开步子,顺着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继续向深处走去。
……
越往里走,通道内的空气就愈发湿冷,甚至弥漫起了一股诡异甜腻的花香。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白墨走出了逼仄的通道,踏入了一片庞大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地下溶洞。
这里没有阳光,但却并不黑暗。
整个溶洞被两种截然不同的,狂暴的光芒所照亮。
白墨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了溶洞的正中央。
在那里,矗立着一株体积夸张,直插溶洞顶部的参天巨植。
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植物。
它的主干是由无数条,如巨蟒般粗壮的暗红色菌丝,与半透明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蓝银草藤蔓相互绞杀,死死纠缠而成。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里对抗,又融合共生。
而在那巨树前方的位置,悬吊着一个人。
白墨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唐三。
只是此刻的唐三,凄惨得根本不似人形。
他的身体被强行拉扯在半空。
两侧,是两座微微搏动的血肉岩礁。
左侧的岩礁中,成百上千条暗红色菌丝爆射而出,死死穿透进唐三左半边的躯体,乃至骨髓深处。
右侧的岩礁里,则是无数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蓝银草触手,它们深深扎入唐三右半边的躯体,缓缓蠕动。
不仅如此,数不清的极细密菌丝和蓝银草触须,正顺着唐三的眼眶,鼻腔,耳朵以及嘴角,深深扎入他的内脏和大脑深处。
唐三不断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咯咯”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白墨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时,异变突生。
嘶啦——
巨树最粗壮的主干处,突然发出了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主干从中间缓缓向两侧裂开,大片大片雪白的,犹如最天鹅绒般的厚重菌毯,从裂口处向外绽放。
在那菌毯中心,一具绝美的女体,缓缓探出了半截身子。
她没有双腿,下半身完全与巨树融为一体。
她的上半身由半透明的白色藤蔓,与散发着微光的纯白菌丝交织而成。
精致到极点的五官,此刻正紧闭双眼。
就在看到她的瞬间,白墨胸口处猛地一烫。
那是他当初吸收唐昊魂环的位置,此刻,那枚魂环正在疯狂地震颤。
唐昊残存记忆中,那个笑靥如花的,紫衣女孩的身影,在白墨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渐渐与眼前的这具躯体,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蓝银皇,阿银。
巨树上的阿银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纯蓝。
她伸出那晶莹剔透的手掌,轻轻抬起了半空中,唐三那满是污血与黏液的脸庞。
即便唐三的半个脑袋都已经被植物和菌丝洞穿,惨不忍睹。
即便唐三因为极度的痛苦,在她掌心下剧烈抽搐。
“我的孩子……”
阿银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种慈爱的神情。
她仿佛根本看不到那些,贯穿了她儿子身体,正在疯狂吸食他血液与内脏的倒刺。
她只当是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件,即将完成的绝美艺术品。
直到抚摸了许久,阿银似乎终于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抚摸着唐三脸颊的手微微一顿,阿银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眸,穿透了溶洞,落在了站在出口处的白墨身上。
看清白墨那完好无损的躯体,与脸上带着几分嘲弄的模样时,这位一直保持着优雅的蓝银皇,脸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真切的震惊。
“你……”
阿银微微张开嘴唇,声音空灵,却透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你竟然能安然无恙地走进来……”
白墨嗤笑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恰好带了开门的钥匙。”
阿银微微仰起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看到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旧事。”
阿银轻声说道。
“在你之前,大概是很多年前了吧……也有一个人,站在你现在站着的位置。”
“他是被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眼神阴沉的男人送进来的。”
阿银的手指轻轻绕着自己耳边垂下的发丝。
“那男孩当时吓坏了,浑身发抖,身上带着和你类似,但微弱得多的暴食气息。”
白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弗兰德。
还有奥斯卡。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是个疯子。”
“他为了一个被源污染,变得生不如死的女人,满大陆寻找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