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存在,让那个桃花眼的小子,硬生生闯了进来。”
“他把那个男孩当作筹码,推到我的面前,只求换取一个能够治愈源的答案。”
说到这里,阿银叹了口气。
“可惜了,我查验了那个男孩。”
“他虽然被暴食选中,但底子太薄,意志太脆弱……而且并非是本体武魂,他只是一个残次品。”
“所以,我拒绝了那个男人的交易,把他们原路退了回去。”
溶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唐三喉咙里偶尔发出的血肉破裂声。
白墨静静地听完这番话,他看着阿银那张悲悯的脸,突然开口。
“所以,你拒绝了他,是因为你真的拥有治愈源污染的方法吗?”
阿银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咯咯……哈哈哈哈……”
一阵疯狂的笑声,猛地从她的喉咙里爆裂开来!
那笑声在溶洞内来回激荡,震得周围的蓝银草触手都开始疯狂地乱舞。
“治愈?哈哈哈哈……”
阿银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的蓝色眼眸,此刻充斥着恶毒与纯真。
“对,我骗了他!我骗了那只猫头鹰!”
阿银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治愈源污染的解药!永远都不存在!”
白墨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弗兰德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史莱克疯人院里无数个日夜的血腥实验,甚至不惜将自己逼成一个怪物……
这一切,竟然全都建立在一个魂兽随口编造的谎言之上!
狂笑声渐渐平息。
阿银似乎对白墨失去了兴趣。
她重新转过身,将目光死死钉在了半空中那个,被无数触手贯穿的躯体上。
“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阿银张开双臂。
“那个男人带来的残次品,我早就看不上了。”
她的声音变得狂热。
“看看他,看看我的孩子!”
“他完美契合了蓝银皇的血脉!不需要去寻找什么解药……”
阿银的身体一点点融入背后的巨树之中,只留下一张绝美而癫狂的面孔,死死盯着白墨。
“因为眼下这个躯壳,才是我所需要的……”
“最完美的容器!”
白墨安静地听完了阿银的宣告。
他微微歪了歪头。
“容器?为了装下什么?”
白墨的声音冷冽。
“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折磨成这副生不如死的鬼样子,就为了躲避那个连你都觉得无法治愈的……源?”
白墨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血水发出一声轻响。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口中那个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到源这个字眼,阿银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巨树周围那些舞动的暗红色菌丝,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突然变得安静。
阿银的面庞上,癫狂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深深植根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源……”
阿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在回忆一段连神明都不愿触及的禁忌。
“那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
“它存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比我们这些十万年魂兽,比你们记载中最古老的帝国,都要古老得多。”
溶洞内的温度似乎随着她的讲述而骤降。
“当年,我作为十万年魂兽蓝银皇,在一次地下的探索中,我无意间触碰到了源的一块残片。”
说到这里,阿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仅仅是回忆,就能让她感受到当年那股,直击灵魂的战栗。
“那一刻,我洞悉了那股力量。”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力量……那是生命演化的终极,也是一切秩序的终结。”
阿银猛地睁开双眼,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绝望。
“源没有意识,没有善恶,更没有任何逻辑。它唯一的特性,就是同化。”
“任何接触到它的生命体,无论多么强大,无论是十万年魂兽还是封号斗罗,都会在瞬间被剥夺理智,肉体发生极端畸变,最终被同化为一团,只知道无休止增生和吞噬的……死肉。”
阿银死死盯着白墨,声音颤抖。
“如果你见过被源污染的地方,你就会明白……”
“如果放任那块残片的力量蔓延,整片斗罗大陆,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沦为一团全无理智的肉块。”
“所有的生命都将以最丑陋,最悲惨的形态,永远纠缠在一起。”
白墨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立刻回想起了史莱克疯人院地下,柳二龙和她的族人那被源污染后的异样。
原来,那还仅仅只是源的一丝余波。
“所以,这就是你把整个大陆变成人间地狱的理由?”
白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不,这是拯救!”
“既然源的绝对同化,是不可阻挡的终局,那任何试图对抗或消灭它的行为,都只会是徒劳的。”
阿银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不容置疑。
“为了拯救世间万物免受源的吞噬,作为蓝银皇,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自然界最古老,最基础,也是最伟大的生存法则……”
“共生!”
巨树内部暗红色的菌丝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在呼应着阿银激烈的情绪。
“既然无法拒绝毁灭,那就只能提前接受它,适应它,甚至……与它融为一体。”
阿银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疯狂。
“我将目光投向了大地深处最卑微的菌。”
“植物与真菌的共生,产生菌根,这本就是我作为植物系魂兽与生俱来的本能。”
“所以,我用我自己的菌根去做了那无数场实验。”
阿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自豪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我主动接纳了源的残片,任由那股同化力量侵蚀我的本体。”
“我忍受着肉体被异化,撕裂的痛苦,在死亡的边缘不断地用本源去包裹它,剥离它,培育它……”
“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濒死。我用我最强大的包容性,一点点去蚕食,去转译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
“最终……”
阿银的笑声再次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震得顶部的钟乳石簌簌作响。
“我成功了!我终于培育出了这世上最完美的菌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