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面色平静地将桌上的羊头令牌收入掌心。
独孤雁看着他的举动,重新靠回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烟雾。
“这块牌子算定金。”
独孤雁吐出浓烟,竖瞳里闪过一丝阴冷。
“明晚地下暗河,有批高纯度的水母要进城,渊光教的货。”
“押车的据说是他们那对双圣女里的一个。”
“帮我把货截了,押车的人全宰干净,水母分你三成。”
渊光教。
白墨脑海中立刻翻涌起,之前吞噬的那名瀚海城魂师的记忆片段。
在那座重度污染的沿海城市,渊光教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
这群狂热的信徒,将深海中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视为神明,甚至将其血肉奉为神赐。
瀚海城的土霸王,如今竟把触手伸到了天斗城的中城区。
白墨眼底闪过一抹思索,很快便做出了决断。
“行。”
白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把暗河路线和那些教徒的特征给我。我先去把魂骨装上,明晚动手。”
独孤雁随手拉开抽屉,将一卷羊皮纸地图,连同几张情报扔到桌上。
“活着回来,别让我白送了那几罐水母。”
独孤雁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
离开赌场,白墨带着叶泠泠,顺着令牌背面的指引,一路潜入天斗城地下黑市的最深处。
越往下里,空气越发浑浊。
废土之下的生存百态,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昏暗的角落里,几个枯瘦如柴的流浪汉跪在泥泞中。
他们后颈处趴着几条成年人小臂粗细的变异水蛭,水蛭正贪婪地吸食着他们的脊髓液。
而这些流浪汉之所以甘愿沦为雇主饲养水蛭的血袋,仅仅只是为了换取一口,从那些彩色水母中过滤出来的残渣空气。
再往前走,一个武魂发生严重畸变的魂师正靠在墙根。
他的手臂皮肉彻底溃烂,几根惨白的骨刺扎出体外。
那人正咬着牙,用一把铁锉,疯狂打磨着外凸的骨刺,鲜血混着骨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叶泠泠紧紧抓着白墨的衣角,脸色苍白。
白墨的脚步却出奇的稳。
隐藏在体内的暴食本能,嗅到四周那种血肉与绝望气息,反倒隐隐生出一丝兴奋的战栗。
两人穿过曲折的暗道,终于在黑市尽头,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在往下滴着黑血的作坊。
门头正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高度腐烂的黑山羊头。
羊角呈现出螺旋扭曲状,上面长满倒刺。
空洞的羊眼眶,正幽幽地注视着来客。
寻常黑市里的霉味与下水道臭气在这里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乃是一股刺鼻的药草味,熬煮骨髓的焦糊味,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厚重的黑铁大门外,随意堆放着几个黑色裹尸袋。
袋子底部不断往外渗出浑浊的黄绿色药液。
几只袋子还在微弱地抽搐扭动,隐隐传来血肉摩擦的声响,里面的残肢似乎被药性强行吊着最后一口气。
白墨走上前,将那块羊头令牌递给门口的一个守卫。
守卫眼睛扫过令牌,随即转身抓住门把手。
伴随着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扇黑铁大门缓缓向内拉开,门后翻滚的浓烈血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大型屠宰场。
几十名破之一族的族人赤着精壮的上身,腰间系着被鲜血和脂肪染得发黑的厚皮围裙。
他们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畸变的破魂枪,与门板大小的剔骨刀。
此刻的他们正围在几张巨大的木案前,粗暴地肢解着变异魂兽的尸骸,案板上甚至夹杂着些许人体的残肢。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密密麻麻的铁钩,挂满了还在往下滴血的碎肉块。
大厅正中央,架着几口巨大的青铜鼎。
鼎内沸腾着墨绿色的浓稠毒液,几根魂兽的白骨在毒液中翻滚沉浮,散发着刺鼻的药香。
而屠宰场最深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底透着近乎走火入魔的狂热,正踩在一张结满血垢的宽大石台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杆破魂枪,枪尖不断滴落着药液。
此人正是杨无敌。
此刻,石台上正绑着一个发出惨叫的魂师。
杨无敌手腕猛地一抖,破魂枪残暴地挑开那魂师的胸腔皮肉。
枪尖顺势一挑,硬生生将一根原本的肋骨连根剔出。
紧接着,他空出的左手直接探入旁边沸腾的药鼎,捞出一块被剧毒压制住狂的魂骨,一把塞进魂师血肉模糊的胸腔内。
旁边几名破之一族的屠夫立刻一拥而上,手里拿粗糙药藤,犹如缝制破麻袋一般,将那魂师的皮肉强行穿刺,拉扯,打结缝合。
狂暴的魂骨力量瞬间在宿主体内爆发。
石台上的魂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多发出一声,肉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野蛮的力量,瞬间畸变膨胀成一堆长满肉瘤的烂肉。
杨无敌眼中闪过一丝暴躁的戾气。
破魂枪寒芒一闪,直接贯穿了那团烂肉的中心,像挑垃圾一样,将其踢下石台旁的排污槽。
“全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杨无敌用力甩掉枪尖挂着的内脏碎块,语气透着癫狂。
“这皮囊弱得可笑!老夫耗费心血熬出来的霸王骨,哪是这种劣等皮肉受得住的?”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站在台阶下的白墨和叶泠泠,目光锐利如锥。
“独孤家那丫头介绍来的?”
杨无敌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地上。
“老夫这儿的规矩就一条,只管拆骨装骨。活下来你自己走,死了……就扔去后院的池子里熬油!”
白墨面色依旧平静,他上前一步,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
“我带了三块骨头。”
白墨随手将扯下的上衣扔在一旁,语气平淡。
“帮我缝进我的身体里。”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肌肉撕裂声,他的右臂,左腿以及右腿的血肉,竟顺着肌肉纹理,自行向两侧缓缓翻卷裂开!
幽深的血肉空腔,彻底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