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
是当初在史莱克疯人院,所感受到的那种割裂感!
当时他以为那是仪式造成的副作用,但现在……
当蓝银皇右腿骨在体内作祟,引发了这场精神风暴时,这股熟悉的撕裂感犹如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大脑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白墨的瞳孔在剧痛中,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终于发现了。
在自己大脑最深处,在头骨的内壁上,竟然……
不知何时被弗兰德,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一块魂骨!
那块一直潜藏在他脑子里的魂骨,此刻正随着另外三块魂骨的暴动,缓缓苏醒。
像一只阴冷的眼睛,在白墨的脑海深处缓缓睁开。
那是散发着扭曲金光,不知何时已经与他的颅骨生长在一起的头骨!
是一块来自蓝电霸王龙家族的,某种龙的头骨!
“弗兰德……”
伴随着这块头骨的苏醒,白墨瞬间明悟了一切。
弗兰德这个疯子!
他甚至还留了后手!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找到治愈源的线索,他在自己脑子里埋进这块魂骨,更是为了以后通过这块魂骨,反过来控制自己。
只要时机成熟,这块头骨就会抹去白墨的人格。
把白墨的身体,变成他弗兰德的身体。
到时候,他弗兰德原本那具已经被白墨吃干净的旧躯体,自然也就不再重要了。
他完全可以借用白墨这具新躯壳直接复活!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弗兰德的意识,早已经在当初的爆炸中,选择了自我了断。
如今这块头骨里,只剩下了纯粹的神圣威压与巨龙的狂暴的本能。
而现在,这颗炸弹被引爆了。
屠宰场内。
躺在石台上的白墨,身体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反弓起来!
砰!砰!砰!
四股互不相容的极端力量,把白墨的血肉当成了战场。
右臂与左腿处,暗金色的雷光在咆哮。
右腿处,蓝银皇那猩红与幽蓝交织的藤蔓在疯狂滋生。
而大脑深处,那苍白而霸道的神圣光芒正倾泻而下,企图将另外两股力量,连同白墨的本我意识一起碾碎!
“他……要承受不住了!”
站在石台边的杨无敌脸色骤变。
此刻的白墨,浑身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
殷红的鲜血还未流出,就被体内溢出的恐怖高温蒸发成血雾。
叶泠泠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前,却被旁边两名屠夫死死拦住。
“滚开!”
叶泠泠眼眶通红,九心海棠的幽光在她手中疯狂闪烁。
就在白墨的肉体即将彻底崩解的瞬间。
白墨胸骨的最深处,亮起了一点幽暗的赤红。
那是他当初从圣魂村带出来的,最纯粹的真菌本源。
这团一直蛰伏在他心脏旁的真菌本源,感受到了宿主即将覆灭的致命威胁。
轰!
那团本源瞬间被点燃!
赤红色的力量如同燃料,疯狂地燃烧着白墨的胸骨和肋骨。
极致的高温与异变中,白墨的整个躯干都被这股力量强行熔炼,结晶化。
在骨骼重组声中,一块跳动着暗红脉络的躯干骨,硬生生在他的胸腔内凝聚成型!
精神海中,面对着咆哮的巨龙,疯狂的蓝银皇,白墨残破的意识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想拿我的身体当苗床?”
“想把我变成傀儡?”
“一群死在旧时代的孤魂野鬼,也配在我的脑子里狺狺狂吠!”
白墨的灵魂在风暴中心缓缓站起。
“第一魂技……”
“骸骨聚变!”
他放弃了肉体,将体内所有的生命力,魂力,毫无保留地砸向了自己的骨武魂。
屠宰场内。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白墨原本死死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的眼白瞬间被深邃的漆黑吞噬,瞳孔在这一刻剧烈分裂,化为了重瞳!
在那双漠视众生,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重瞳深处,一枚王冠印记,幽幽亮起。
在这双重瞳漠然的注视下,精神海内那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意志,化作了毁灭的风暴!
无论是蓝银皇那偏执的悲鸣,圣龙不甘的咆哮,都在顷刻间被碾成了粉末!
外来意志,彻底抹杀!
只剩下纯粹的骨质与能量,被白墨的武魂粗暴地吞噬,浇铸在自己的骨架之上。
在彻底吞噬了这五块魂骨后,白墨的本体武魂,骨,终于迎来了二次觉醒。
咔……咔啦啦……
骨骼生长撕裂的声音,在屠宰场内回荡。
白墨头顶的皮肉被骤然撕裂。
一圈交织着荆棘形状的骨刺,带着粘稠的鲜血与脑脊液,从他的颅骨中生长出来,最终在他头顶交织成了一顶染血的白骨王冠。
紧接着,哧啦——!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背部的皮肉如破布般大面积撕裂。
脊椎骨疯狂向外延伸,增生,重组!
噗呲!噗呲!噗呲!
六根巨大,枯萎,残破且长满倒刺的骨质副肢,犹如被剥去羽毛和血肉的翅膀,从他的肩胛骨与脊椎两侧破体而出!
那六只庞大的骨翼垂落在他身后,粘稠的血污顺着骨刺滴落在石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这一刻,他的武魂进化为了圣骸。
此时的白墨浑身浴血,六根残破的骨翼低垂,头戴荆棘骨冠,一双漆黑的重瞳漠然地注视着天花板。
那种难以名状的亵渎感,就像是他硬生生地剥下了一尊死去神明的骨架,然后披在了一个凡人的血肉之上。
当啷……
死寂的屠宰场内。
见惯了畸变与生死的杨无敌,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引以为傲的破魂枪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杨无敌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他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周围那几十名满手血腥的破之一族屠夫,此刻更是全部瘫软在地。
有几个意志力稍弱的,在直视了白墨那双重瞳和六只骨翼后,竟是直接惨叫一声,双眼流出两行黑血,大脑承受不住这股污染,当场昏死过去。
唯独叶泠泠。
她挣脱了屠夫的阻拦,呆呆地仰起头,看着从石台上缓缓坐起的白墨。
那庞大而残破的六只骨翼,缓缓展开,遮蔽了屠宰场上方的幽暗灯光。
在叶泠泠的眼中,此刻的白墨不再是那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魂师,也不再是那个失控的怪物。
而是这片绝望,疯狂的废土之上,唯一一位降临的,只属于她的堕落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