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地下极深处,废弃的排污暗河。
这里的环境,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空气中悬浮的孢子浓度是地表的数倍,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此刻,一支满载货物的黑色铁船,却在这条死寂的暗河上平稳地行驶着。
船头,船尾以及两侧的桅杆上,各自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器皿。
器皿中,漂浮着散发着微弱,纯粹幽蓝光芒的水母。
幽蓝色的光晕交织成一个球形的结界,将整艘船笼罩其中。
结界之外,那些疯狂增生,企图扑向活物的孢子,一旦触碰到这层幽蓝光芒,便在刺耳的“嘶嘶”声中被瞬间同化,湮灭。
暗河顶部,倒悬着无数根粗大的钟乳石。
在其中一根石柱阴影中,白墨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静静地倒挂在上面。
他那六只庞大,残破的骨翼死死收拢着,将自己的生命气息封锁在骨甲之下。
他的目光穿透了浓雾,死死锁定了下方那艘,正在缓慢驶过的铁船。
他的视线越过甲板上那几十名押车的渊光教徒,最终落在了船头站着的两名首领身上。
那是两名容貌空灵,凄美的女子。
即便隔着浓雾,白墨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她们身上的异变。
她们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质感,仿佛一层极薄的玉石。
透过那层皮肉,能清楚地看到她们皮下流淌着的,幽蓝色的荧光液体,甚至连她们的骨骼,都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穿越前的记忆在白墨的脑海中泛起。
凭借着她们骨骼的轮廓,以及体内那种极寒水属性气息,白墨勉强认出了她们的身份。
天水学院的天之骄女,水冰儿,与水月儿。
然而,看着这绝色双姝,白墨的心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没有感慨,没有对她们堕落异变的怜悯。
在他看来,下方站着的,只不过是一堆即将被他拆解的骨架。
以及,属于他的一大批战利品。
……
铁船的船头,水冰儿迎风而立。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玻璃器皿,感受着里面水母传来的共鸣,眼底闪过一丝虔诚。
“姐姐,再过两个时辰,就能进入中城区的下水道网了。”
水月儿走到她身旁,幽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大祭司有令,卸下这批纯净渊光后,我们立刻带人去灰街。”
水冰儿凝视着结界外翻滚的孢子浓雾,脸颊上浮现出刻骨的仇恨。
“独孤雁……”
水冰儿咬着牙,肉眼可见的,荧光血液在她血管里加速流动。
对于渊光神教而言,深渊之光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恩赐。
而下城区那个掌控赌场的蛇毒婊子,竟然将那些耗尽了净化能力,转化为彩色的水母,当做廉价的致幻毒品贩卖!
这不仅是亵渎,更是对海的侮辱!
回想起前几次在阴暗巷弄里的冲突,水冰儿的胸口就剧烈起伏。
独孤雁那个疯女人,竟然仗着一身碧磷蛇毒,和同归于尽的流氓打法,硬生生毒死了她们十几个神教兄弟。
最让水冰儿无法忍受的是,独孤雁竟然残忍地剥去了那些教徒的皮肉,将他们的骨头,像风铃一样用铁丝串起来,挂在赌场的入口处示众!
“今晚,我会亲手把那个蛇妇的皮肉,融化在神明的渊光里。”
水冰儿的声音冰冷。
吧嗒。
一声细微的异响,突然打破了暗河上的死寂。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血,从暗河顶部落下,砸在了船尾那盏蓝水母器皿的结界上。
嘶啦——
腐蚀性的黑血,瞬间在蓝光结界上烧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深海蓝水母仿佛受到了惊吓,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了两下,随后“砰”的一声,彻底熄灭。
结界破裂的瞬间,外界那压抑已久的紫黑色孢子浓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顺着缺口疯狂倒灌进船尾!
“敌袭!护住渊光!”
水冰儿脸色骤变。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教徒们的应答。
而是一声骨骼被撕裂的声音!
咔嚓——!
浓雾倒灌的船尾处,一名教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瞬间拖入了浓雾之中。
下一秒,一截还在往下滴着体液的脊椎骨,便从浓雾中被随手扔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水冰儿的脚下。
全船的教徒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紧接着是近乎疯狂的暴怒。
“何人敢亵渎渊光!”
十余名教徒齐声怒吼,他们身上同时爆发出魂力波动。
浓雾里没有人回应他们。
呼——!
一阵腥风骤起,瞬间撕开了浓雾。
一根巨大的,枯萎的苍白骨翼,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从雾中悍然刺出!
噗!噗!
两名挡在前面的教徒,胸膛瞬间被骨翼贯穿。
他们内脏被瞬间撕裂,整个人就像是两串糖葫芦,被这根骨翼死死地钉在了暗河岩壁上,鲜血狂喷。
紧接着,一个宛如从地狱爬出的白骨恶鬼,缓缓踏上了甲板。
六只庞大的骨翼在他身后缓缓舒展。
他头戴一顶由骨刺交织而成的荆棘王冠,眼白已经被深邃的漆黑吞噬。
在那双漠视众生的目光注视下,整艘船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杀了他!融化他!”
水月儿尖啸一声。
数十名教徒陷入了癫狂。
一名教徒咆哮着跃上半空,他的武魂是狂鲨。
魂环亮起,他瞬间化作了一团水刃,直切白墨的脖颈!
另外几名教徒化作几十根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白墨的四肢。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白墨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突然咧开了一个残暴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