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宫前殿,一场盛大的国宴正在举行。
那是帝国权力的核心漩涡。
翠儿知道,以自己低微的身份,连靠近那扇大门,看一眼里面金碧辉煌的资格都没有。
她这辈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只能在这偏殿里,干些填补香薰,调度杂物的贱活。
然而就在昨日清晨,在外城区苦苦挣扎的母亲,倾尽了家里最后一点铜魂币,买通了皇宫里倒夜香的杂役,给她递进了一句口信。
她年仅七岁的弟弟,眼睛里长出了紫色的孢子。
在瘟疫横行的外城区,这无疑是宣告了死亡。
翠儿曾在死人堆里见过那种病状。
那些紫色的绒毛会在三天内长满眼球,然后顺着眼睛死死扎进大脑,把人变成一具空壳。
翠儿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她不能在月底前夺得内廷女官的头衔,就无法换取那张中城区迁入凭证,和纯净水配额。
她的家人,必将沦为外面那些生不如死的感染者。
为了活下去,为了家人,她唯有不择手段地向上爬。
而阻挡在她面前最大的绊脚石,就是她的死对头……
掌管贵宾休息区的宫女,锦心!
“别怪我,锦心。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翠儿在阴影中咬了咬牙,冷笑着低语。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了走廊尽头。
那里,正有两个庞大的黑影在缓缓游荡。
那是绽放者。
这些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妖艳血肉花瓣的畸形生物,是雪夜大帝降下的神圣护卫。
内廷总管曾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这些神圣护卫代表着皇室绝对的武力,它们身上的花瓣能过滤空气中的瘟疫,是保护宫廷不受外城区污染的神迹。
虽然它们的外观令人毛骨悚然,但宫人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大家甚至深信,只要对皇室忠诚,这些绽放者就会永远保护他们。
但翠儿现在,却要把主意打到这些神圣护卫身上。
她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小纸包。
里面装着她花费重金,从外城区黑市走私客手里弄来的引鳞粉。
这是一种在贫民窟近期才出现的新型真菌粉末。
翠儿曾亲眼在一场黑市交易中看到过,这种粉末燃烧后产生的微弱气味,会让那些绽放者产生短暂的躁动与破坏欲。
“只要一点点……”
翠儿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前,她趁着锦心训斥下人的空档,将引鳞粉悄悄混入了锦心负责的炭火底灰中。
锦心负责的是贵宾休息区,只要那里的香炉一燃,引鳞粉的味道挥发出来,途径的绽放者必然会受刺激而失控打砸。
到时候,不仅锦心的晋升机会彻底泡汤,单单是惊扰了前殿贵族,也足以让内廷总管将她活活杖毙。
正想着,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锦心出现了。
她穿着比普通宫女更精致的衣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手里稳稳端着一尊熏香炉,正走向那条绽放者必经的巡逻长廊。
香炉里飘出缕缕青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腥甜。
与此同时,那两头绽放者也恰好巡视到了这里。
它们背上巨大的血肉花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途经的几个低等宫人立刻惶恐地贴着墙壁,深深低下头,避让这些神圣护卫。
锦心虽然平时骄横,但面对绽放者还是本能地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端着香炉等待它们走过。
“就是现在了!”
翠儿在暗处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她死死盯着那他们,等待着绽放者发狂,掀翻锦心的那一幕。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香炉的青烟刚刚飘到绽放者面前的瞬间,一股毫无预兆的尖锐刺鸣,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嗡——!
耳鸣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大脑深处。
“啊!”
翠儿惨叫一声,痛苦地捂住双耳跪倒在地。
温热的鼻血瞬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长廊上,锦心连人带香炉直接摔在地上,“哐当”一声,滚烫的炭灰和熏香洒了一地,烫得她发出一声哀嚎。
其他的宫人也纷纷痛苦地倒下,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捂着脑袋翻滚。
翠儿强忍着大脑撕裂般的眩晕和恶心,艰难地抬起头。
一丝狂喜在剧痛中涌上心头。
起作用了!
这粉末的效果竟然这么强?!
连我都受到了波及,锦心这次死定了!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因为她发现,那两头绽放者根本没有去看地上的锦心,也没有去砸毁周围的陈设。
那些一直极乐的绽放者,此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突然僵硬地顿在原地。
紧接着,它们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发出了比宫人们凄厉十倍,百倍的嘶吼!
“吼啊啊啊——!”
翠儿惊恐地看到,那些原本被宫人们视为过滤瘟疫的神迹,那些鲜艳欲滴的血肉花瓣……
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剧烈抽搐,随后迅速干瘪,发黑,凋谢。
随着花瓣的枯萎,绽放者表层的肌肉开始大面积撕裂。
“不……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儿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拼命向后方的阴影里瑟缩。
这不是引鳞粉的效果。
绝对不是!
引鳞粉只会让它们发狂,绝不可能让它们变成这样!
长廊上,离绽放者最近的锦心已经吓得忘记了身上的烫伤。
她呆呆地瘫坐在炭灰里,看着那两具裂开的皮肉,胃里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在凋谢的花瓣和裂开的肌肉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圣洁光辉,也没有什么皇家的神迹。
在它们被撕裂的胸腔和腹部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如同蜂巢般蠕动的暗红色虫卵!
那些虫卵似乎失去了某种上位力量的压制,开始在空气中疯狂地孵化,膨胀。
成百上千条黏糊糊的暗红色幼虫破卵而出,在绽放者的体内四处乱钻,饥饿地咬破它们的血管,内脏,甚至顺着它们的喉管向外涌出!
那具原本庞大如山的畸变躯壳,竟在瞬息之间,被成千上万张细密的口器,啃食成了一副千疮百孔的骨架。
骨架轰然倒塌,砸起一片腥臭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