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致纯粹的生命力,只会成为虫群最好的养料,让那条盘踞在她胸腔里的寄生虫在瞬间羽化。
那将会带来比现在恐怖十倍,百倍的剧痛,甚至会让这个女孩在绝对的清醒中,变成一头更可怕的怪物。
救不了。
在这末世的崩坏中,有些生命,注定无法挽回。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泠泠长久的沉默与僵硬,她在非人的剧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被长久啃食殆尽的理智,在极度的痛苦中终于回归了一丝清明。
她那空洞的眼眶似乎看懂了什么,她终于放弃了对生的那点奢望。
抓着叶泠泠脚踝的手,缓缓松开了。
女孩浑身颤抖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改口。
“老师……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吧!”
“我不想活了……杀了我……”
站在一旁的白墨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见惯了这种地狱,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的右手在一阵骨骼摩擦声中,瞬间化为狰狞的血肉利爪。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一把抓碎这名学生的头颅,替她结束这无休止的痛苦。
但在白墨出手的前一瞬,一只手轻轻挡住了他的手腕。
白墨停下动作,转头看去。
“我来。”
叶泠泠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是她的老师。
这份结束痛苦的因果,不该由白墨来替她背负。
叶泠泠松开手,从大腿侧面的绑腿处拔出一把匕首。
她缓缓蹲下身,无视了满地的污秽和虫卵,靠近了那个散发着恶臭与死气的女学生。
“睡吧,马上就不痛了。”
叶泠泠低声呢喃着,眼眸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悲悯。
她伸出双臂,没有丝毫迟疑,将那个血肉模糊的残破身躯,轻轻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在这个地狱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女学生空洞的眼眶里涌出血泪,沾染了叶泠泠的晚礼服。
那些原本在学生眼眶和伤口处爬进爬出的细小黑虫,像嗅到了新鲜血肉的饿狼,立刻顺着两人贴合的部位,疯狂地爬上了叶泠泠的手臂。
虫群贪婪地撕咬着那双黑色长手套,瞬间将其咬穿。
然而,当这些饥饿的寄生虫触碰到手套下的肌肤时,却并没有尝到预期中温热香甜的鲜血。
咔嗒——
几声细微的脆响。
那些咬穿布料的黑虫,身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惨白的冰霜,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僵硬地掉落在地,彻底冻死。
在破碎的长手套下,暴露出的是一片异化的,森寒刺骨的血肉。
在透明的冰冷肌理内部,流淌着的不再是人类的血液,而是凄美的蓝白色流光。
那些流光在黑暗中交织,闪烁,散发着一种令人迷眩的幽蓝。
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脆弱的辅助系魂师了。
叶泠泠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的学生。
然后,她手中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女孩的脑干。
学生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
随后,那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她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残破的身体彻底瘫软在肉膜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她胸腔里的那条巨大白色肉虫,因为突然失去了新鲜血肉的滋养和魂力的催动,开始焦躁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再也无法折磨这个可怜的灵魂了。
叶泠泠缓缓站起身,拔出匕首。
她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因为在这个世界,眼泪是最低廉,最无用的东西。
然而,刚才冰霜凝结的轻微异动,以及女孩咽气时那声释然的叹息,终究还是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救救我……”
“求求你……也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
几名还残留着意识的宫女和贵族,在肉膜的束缚下艰难地扭动着头颅,冲着空气中那微弱的动静,发出犹如游魂般的哀求。
那是一种比求生更强烈的,对死亡的渴望。
叶泠泠握着匕首,身形僵硬了一瞬。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节外生枝,但在那一声声祈求死亡的哀嚎中,她的眼底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痛苦的挣扎。
就在她几乎要在悲悯中迷失自我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裹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腕。
叶泠泠浑身一震,抬起头,对上了白墨的眼睛。
“泠泠,够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白墨的声音低沉地在两人之间响起。
没有了平日里面对那些怪物的冰冷与暴戾,反而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伸手轻轻将叶泠泠拉到自己身侧,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那些绝望的视线。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想给他们一个解脱。”
白墨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但死一两个宿主,虫群会判定为自然消耗。”
“可如果把这里的人全杀了,生命体征的集体骤降,会瞬间触发整个虫巢的警报。”
“到时候,宁风致用命拖延的时间就白费了,我们谁也走不出去。”
白墨说着,反手握住了叶泠泠的手指,握得很紧。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终于将叶泠泠从深渊般的负罪感中拉了回来。
叶泠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彻底褪去,重新恢复了那份清冷。
“我知道了。抱歉,是我冲动了。”
她将匕首重新插回绑腿,没有再多看周围那些绝望的人一眼。
任凭那些祈求死亡的哀嚎在身后回荡,那抹黑色的纤细背影,毫不犹豫地跟着白墨向深处走去。
……
三人继续前行。
如果说外面的偏殿是虫巢的孵化室,那么这里,就是整座虫巢的心脏。
在那层层叠叠的肉膜中央,高高隆起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肉球。
几十根粗壮的,如同肠道般的导管,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和穹顶延伸过来,死死插在肉球中央的那个人形怪物身上。
借着肉膜散发出的微弱荧光,白墨看清了那个被无数导管插满全身,面目全非的怪物。
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昔日俊朗轮廓的脸,白墨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作为穿越者,他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白墨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原著中雪清河那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形象。
在这个崩坏的末世里,真正的雪清河倒是幸运地逃过了被武魂殿千仞雪暗杀,顶替身份的命运。
但看着他现在的惨状,这种所谓的幸运,到底是幸,还是更大的不幸?